?趙法政的腿定住,旋即又轉回身。
“我……我為那天對你的所作所為道歉……”
于蕭涵沒有回應,他又鄭重地說,“你說得對,是我太偏激了……我年輕時也經(jīng)歷過一次轟轟烈烈卻無疾而終充滿諷刺的戀情。你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于蕭涵的頭動了動,似乎在點頭。趙法政便講,“我爸活著時候市政府的,給我起個名字叫趙法政,就希望我和他走同樣的道路,比他更有出息,他希望我能夠好好學習政治,未來搞政治,有成就。但是我對他給我選擇的道路一點都不感興趣,我愛好廚藝偏偏想做個廚子,我和我爸都很倔,因為這個陷入對抗,我決定不走他安排的道路,報考廚子技校,他為了讓我后悔就一分錢不給我,讓我有能耐就活,沒能耐就死,要么就去走他選定的路?!?br/>
“我也算有志氣,分文沒帶離家出走,自己去社會闖蕩。我的第一份工作你一定猜不到是什么……我在工地搬磚,賣力氣,一毛錢一塊磚……拼命賣了兩年苦力,累到吐血,我終于有了點本錢,開了家小飯館,很小的那種,然后我結識了我第一個女朋友,是飯館的服務員。我們同甘共苦,一起做飯館,后來賺到了錢。但他父母仍然看不起我,覺得我賺的錢只是小錢。所以,我便考慮再謀些出路……”
“我跟朋友一起搞投資,運氣很好,一投就賺,錢就像流水一樣往腰包里涌,不出三年我發(fā)達了,她父母終于對我刮目相看,我們終于開始研究結婚的事,選好了日子。我后來看好一個投資項目,把所有錢都投進去,非常有把握會穩(wěn)賺不賠的,卻不成想,意外地把我賠了個空!所有錢都賠光了,我手里只剩下十萬塊錢。結果……事業(yè)爛了,房子賣了,婚事也被取消了。我沒有想到我的女朋友看到我什么都沒有之后,便拿走了我僅剩的十萬塊錢存折一聲不響地離我而去,跟我分手了。我完全想不明白,我們在一起那么多年,她對這份感情這么不珍重么?從無到有的時候,她一直跟著我,從有到無,她就甩手絕情地走了!”
“她拿走你的錢,你沒有找她要回來嗎?”于蕭涵終于發(fā)出聲音,似乎對他的故事感興趣,緩緩地從床上半坐起來靠在床頭。
趙法政搖搖頭:“我沒要?!?br/>
“那是你的血汗錢,為什么不要回來?”
“我也沒有掛失存折,就當送給她了。好壞她也陪我多年,我不要了。”趙法政慘笑了下,繼續(xù)說,“于是,我又去做苦力,從頭再來。兩年后我又攢下一些錢,我把這些錢用去讀書,我學了餐飲管理,邊讀書邊打工。三年后專升本,繼續(xù)深造,把三年拼命掙到的錢用來出國留學……”
于蕭涵吃驚地望著他,發(fā)出深刻的感嘆。
“回國后,我找到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上海的五星級酒店做經(jīng)理。賺錢比過去更容易,更高的閱歷幫助我更多。做了兩年,我辭職回老家單干。開了自己的飯店,在五年時間里從小做到大?!?br/>
于蕭涵睜大眼感慨地說:“為什么不在上海做,以你的能力如果留在上海,一定比現(xiàn)在更了不起?!?br/>
“我更愛我的家鄉(xiāng)……其實我并不是一個非常有野心的人,我不是那種要無限滿足**,無限崇拜名利的人。有一個詞叫做‘欲壑難填’,**象深谷一樣,很難填滿。貪心重,是沒法滿足的。我更愿意回到故鄉(xiāng)做事情,發(fā)展家鄉(xiāng)的經(jīng)濟。這雖然是三線城市,但非常生機勃勃,這幾年經(jīng)濟發(fā)展非??欤斓牧钊顺泽@?!?br/>
于蕭涵微笑著抹了抹自己的臉,誠懇地說:“這座城市的確很精彩。而你……也真的是不虛榮。很多人發(fā)財了就變樣了……”
趙法政莞爾一笑:“我最開始做暴發(fā)戶時也輕狂過,狂的快忘記自己是誰了,經(jīng)歷過大起大落以后,才真正明白許多,很多東西都看開了?!?br/>
于蕭涵說:“看開了才是真的好??床婚_,會很累,很辛苦。難怪你對女人這么偏見,其實女人不都那樣子?!?br/>
“我這些年來接觸的女人不少,純的還真是鳳毛麟角。”
“那是你沒用心看啊,雖說當下女人都比較現(xiàn)實,但也不全向錢看,錢不是萬能的,有錢未必幸福?!?br/>
“對你,我可用心看了?!彼蝗徽f。
于蕭涵愣了愣,垂下頭。
“說說你吧?!彼m時避過話題。
“我?”
“對。我把我的故事告訴你了,你也該給我說點你的東西回報一下作為交換對不對?”
于蕭涵蹙了蹙眉,“還要交換?早知道我剛剛應該捂住耳朵?!?br/>
趙法政含笑,指了指她床頭書架上頭的書說,“你上過很多學?我看你這有很多外文書籍。”
“哦……那些是意大利文……”
“你看得懂意大利文?上學時是學這個專業(yè)的,學得要相當不錯吧?”
“不是的,我曾經(jīng)在意大利呆過兩年,所以……”
趙法政有點詫異,“留學?”
“也不是,只是去那邊……去那邊,像現(xiàn)在這樣生活?!?br/>
趙法政睨眼,疑惑不解:“你究竟在逃避什么,要這樣一個人走來走去流浪?我沒法想象,一個脆弱的丫頭只身在陌生的地方生存,要吃到多少苦頭?又是怎樣的苦,會令你做出這樣的抉擇?”
“幾年前我遇到歹徒刺殺,做植物人做了一年。醒來后,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腿廢掉了。而我的男友因車禍失憶,不認得我,和別的女人結婚有子。于是我躲到了威尼斯……”
趙法政對她的經(jīng)歷感到愕然,她的故事簡直就是一出虐人的電影。
“那現(xiàn)在呢?”他好奇地追問。
“后來我回國,很巧地又和他重遇,他又愛上了我……有一天他記憶也恢復了……”
“為什么沒在一起?”
“……因為我有問題?!?br/>
“你這么好,能有什么問題?”
于蕭涵苦澀地回答,“被歹徒刺殺那次,我流了產(chǎn),再也不能懷孕了……”
趙法政無比震驚,凝視著她蒼白的臉頰,足足一分鐘的時間,忘了反應。這樣纖瘦的女子,竟承受著這樣波折的人生?
趙法政燃起憤怒,“因為如此,他就拋棄了你?真是個混蛋!”
“不、不是他拋棄我,他要我,是我自己離開他?!庇谑捄忉?。
“你真是個傻瓜!”
“是吧,我從來沒聰明過。”于蕭涵聳聳肩,自嘲地發(fā)笑。
“你不應該魯莽地離開他?!?br/>
“這不是魯莽。”
“那你未來有什么打算。打算再找還是……”
于蕭涵搖搖頭,“一個人挺好的,我沒有那種打算?!?br/>
“就算再有好男人出現(xiàn),也不理會?”
于蕭涵沉默,趙法政擔憂道,“女人還是有個依靠好,總不能一個人一直下去,孤獨終老,豈不是太凄慘?!?br/>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的事明天說。我不想讓遙遠的事占據(jù)頭腦太多空間?!?br/>
“我很想占據(jù)你的空間?!彼J真道。
感覺到趙法政火熱期待的注視,隨著他的視線流轉,于蕭涵覺得自己像是一只小蝦米,被他的眼光給活生生烘烤熟透,全身上下,覺得不好意思的熱燙起來。
“你喝了多少罐啤酒?”他挑挑眉梢問。
“不知道,很多罐?!?br/>
“剛才還醉的嚴重,吐了很多,現(xiàn)在覺得呢,難不難受?”
于蕭涵窘著說:“吐完突然就清醒了……”
“然后你裝瘋賣傻,說不認識趙法政。念叨那兩個男人的名字氣我?”他表示不滿,“別以為這樣我就會……”
“會怎么樣?”
趙法政振振道:“不要以為多念幾個男人,會令我退縮?!?br/>
于蕭涵十分無奈,“你不要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只會白白浪費精力。我年紀這么大了,也不能生育,重要的是,我愛著別人?!?br/>
“愛可以改變。如果你不回上海,我想我有機會贏得你的心。”趙法政自信滿滿,似乎對她很有把握。于蕭涵只覺得好笑,他對自己太過篤定了。
“很好笑嗎?你覺得這一定不可能?”
“嗯。一定不可能?!?br/>
趙法政老氣橫秋地說:“我可不相信世上有絕對的事。不信我們試試看?!?br/>
“我才不會做這么無聊的事……”于蕭涵翻了個白眼。
趙法政邪氣地瞇眼一笑,“好了,如果沒問題,要不要跟我下樓一起吃餃子?”
她又搖頭,還是敬而遠之的好,不是一家人,少入一家門。
趙法政可不管,直接過去把她拽下床,“不去不行?!?br/>
那他還問她要不要?
“好了不要拉我,我去,我去——”她不愿跟男人拉扯。
趙法政暗自壞笑,對她這個弱點再了解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