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地上,少年們依然緊繃著臉,一下一下?lián)]著拳,任汗水在揮動中肆意淌出,似乎根本就沒發(fā)現(xiàn)阿奇爾的消失。
半個小時。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此時,場中眾人臉sè在通紅與慘白之間交叉,額角,后背,腿腳,均被大滴的汗珠淌滿,衣物被沾濕,緊貼皮膚之上。
魔羅黝黑的膚sè在此刻更顯深沉,尚未退去稚氣的臉頰布滿細汗。腿腳已然僵立,雙臂只是本能地向前伸展,收平。手腳傳來的強烈的麻痹感直沖大腦,激烈的耳鳴、暈眩強強襲來,喉嚨里腥甜的氣味一波接著一波,好像下一秒就要噴出。
咚!咚!
年歲未到的幼童首先支撐不住,敗下陣來。
一個倒了下去,仿佛多米諾骨牌效應,又一個倒了下來,接著更多的少年被疲憊壓垮,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不可以,不能倒下!
若是不能撐到最后一刻用完氣力,無法感知斗氣,那就和以前一樣白白浪費了數(shù)個小時的努力。
我絕不!
魔羅咬牙,硬是艱難的維持馬步姿勢。竭力調(diào)整身體,不放過哪怕是一絲絲可能會導致馬步不穩(wěn)的因素。
他硬撐著一口氣。馬步一倒,氣一散,就絕無再爬起的可能!
阿奇爾匆忙趕回,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
少年眼神無焦卻不分散,呼吸急促卻不紊亂,手腳顫抖不止出招卻仍舊到位,神sè間透露出不一樣的堅持。即使在少數(shù)依舊站立的人中也極為醒目。
當真是魔羅嗎?
回顧夜里魔羅面對自己責問時的淡然,言語中的冷漠,以及此時此刻令人驚嘆的毅力,無論如何,他都難以將眼前這個孩子與以前那個怯懦,意志薄弱的人重合起來。
僅是月余未見變化竟如此之大!
“既然已確定自身與魔力無緣,你們所剩唯有武道之路?!?br/>
“武道難,難于上青天!多少武者夭折于此,其中不乏天資卓越之輩。但眾人毅然投身武道,你們知道為什么嗎?因為不甘!不甘屈人之下,不甘當作螻蟻,不甘平凡一生。你們甘心嗎?”
“不!”場地里還站著的少年們極少,從內(nèi)心爆發(fā)出的吼聲震天,絲毫不亞于方才人多時的吶喊。
“很好!”
“你們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給我撐著,就算暈厥也要保持現(xiàn)在的姿勢。武道,非勇者,大毅力者,天資卓越者不可勝也。其中以大毅力者為最。而你們連這等小小困難都承受不住,如何能踏上武者的道路?武者之路,離你們很遠,卻也很近,熬過去,就多一次引導斗氣,成為武者,成為一個戰(zhàn)士的機會?!?br/>
“堅持住!”
阿奇爾一邊鞭策快要動彈不得的少男少女們,一邊悄眼看向魔羅。
見對方不為所動,絲毫未受自己話影響的樣子,也不禁暗自點頭,隨即恢復常態(tài)。
“還有十分!都給我撐住了!”
魔羅已經(jīng)聽不見外面的話語,只知重復同一套動作。
“最后五分!”
伸臂,揮拳,收臂……魔羅隱約進入一種玄妙的狀態(tài),腦中放空,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只是一味的游蕩,其中滋味難以言喻。
“時間到!各自收功調(diào)理氣息?!?br/>
余下的少年不過十之一二,聽到阿奇爾的話皆是松了一口氣,連忙直立站起。他們腿多半僵直,想要站立時均是一個踉蹌。
鄧普斯最早調(diào)整好,傲然站在少年zhongyāng,看著別人氣喘慌亂。
他有這個資本!
僅十歲的鄧普斯生得很是高大,比之十五歲少年也差不了多少。每次晨練撐到最后的人里絕不會少了他。強大基礎和素質(zhì)讓他成為青苗部落新生代的領導人物,人人都認為他必將成為一個戰(zhàn)士,他自己也這么認為。如今,他缺少的只是一個契機罷了。
可是今天,注定要讓他受到打擊。
“快看,魔羅那小子是不是進入引導狀態(tài)了?”旁邊一個調(diào)整呼吸的少年訝然出聲,言語里滿是不可置信。
鄧普斯一愣,隨即嘴角露出嘲諷的笑容。
那個魔羅?吊車尾一樣的人?開什么玩笑!
不過看同伴的樣子不像作假,鄧普斯不由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嘴角的笑容一滯。
視線所及處,身材單薄的少年一直維持揮拳的動作,本應生澀的招式在他手里變得行云流水。在他周身,一層難以望見的淡淡光圈環(huán)繞于身。
這正是引導狀態(tài)的標志!
耗空體力并不一定能進入放空狀態(tài),它只是為這個過程增加上一些幾率而已。而進入引導狀態(tài)的幾率比前者更低,數(shù)十次放空自我也不一定能進入一次引導狀態(tài)。這也是鄧普斯這么久以來一直沒能引導出斗氣的原因。
而魔羅,一個第一次撐過三個小時的人,竟然一舉進入引導狀態(tài)。這說明什么?說明魔羅此刻正在引導斗氣。眾所周知,經(jīng)歷引導狀態(tài)的人十之仈jiu能成為戰(zhàn)士,或許在他睜開眼的那一刻,他就能成為一個戰(zhàn)士!還是一個年僅八歲的戰(zhàn)士!
鄧普斯可以想象到那時部落里的人會多么瘋狂,無數(shù)光環(huán)加在魔羅身上,他將會取代自己,成為新一代的第一人!
不!這怎么可以!
他一個雜碎也敢想要凌駕于我之上?我決不允許!
鄧普斯臉上晦暗難明,腦海里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隨即嘴角露出一個yin狠的笑容。
意識猶如在汪洋中游歷,沒有任何時間的概念,無窮無盡。這種感覺魔羅還是第一次體驗,好似這底下的一切盡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讓他迷戀不已。
忽然,一股溫和,清柔的氣息迎面撲來,逸散周身,宛如大海一樣包容萬物的胸懷,讓魔羅很快就陷入其中。四周好似形成了一層薄膜壁障,緊緊包裹著魔羅。恍惚之中,他不由產(chǎn)生一種錯覺:只要待在這里,就什么危險也不用擔心。它會幫我擋住一切。
幾乎是同一時刻,溫暖柔和的感覺消失不見,轉(zhuǎn)而接替來的是一股森森冷意。刺骨的嚴寒在他還未反應過來時已經(jīng)穿透入里,從頭到腳,從皮膚至內(nèi)里,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然后被冰凍,撕裂……
“?。 ?br/>
魔羅嘶吼出聲,嗓音只發(fā)出一半,也被那徹底的寒意冰封,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這時,一抹藍sè自遠方飄來。時而如水,化為水珠一路嬉戲;時而成冰,凜冽之意節(jié)節(jié)突刺。行進之間忽急忽緩,最終來到魔羅身邊。
難道這是?
那個未說出口的答案,令他驚喜之sè溢滿臉頰,魔羅強壓住顫抖,手向那抹藍sè伸了過去。
外界,魔羅身上散出的光圈愈加耀眼,一滴天藍sè自眉間一點流出,溶解在光暈里。就像一朵彩sè的云彩,又猶如煙花般在空中綻放,然后直直下落。還未等光圈完全變藍,寒意緊隨其后噴薄而出,瞬間凍結了光圈,在魔羅體表結上一層冰棱。陽光一照,絲絲白氣爭涌而出。
這等異象,立馬被一個眼尖的少年發(fā)現(xiàn)了。也正是經(jīng)他一說,才讓鄧普斯他們注意到那個永遠躲在偏僻角落的瘦弱小子。
大半注意力在魔羅身上的阿奇爾比他要更早發(fā)現(xiàn),在少年還想說什么時迅速捂住他的嘴。進入引導狀態(tài)時最忌被打擾,輕則中斷引導強行退出,重則終其一生也難以再尋到斗氣,畢竟契機難找,一切隨緣,一旦錯過,就可能丟失唯一的機會。
這邊是捂住了,一旁卻猛然傳來一聲驚嘆,其聲自腹腔發(fā)出,雄渾有力,清晰的傳到眾人耳里。
“哇塞,魔羅居然要成為一個戰(zhàn)士了,大家伙兒快來看哪!”
阿奇爾一聽便知不妙。
果然,一語未畢,密布魔羅周身的光暈倏然消散,冰凌肉眼可見地急速融化。
同時,魔羅雙眼猛地睜開,爆shè兩道凌厲目光,宛如出鞘利劍,掃視周圍眾人。目光所過之處,皆感受到三月之寒的冷意。
一陣流轉(zhuǎn),魔羅的眼神最終停在一人身上。
那人臉上掛著不易察覺的yin笑,正是鄧普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