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縣城郊外的旅館,萬庚風(fēng)忙前忙后,又是請醫(yī)生,又是替淳于雪敷臉。
“這造孽啊,那么俊的臉,一下子被燙壞了?!闭垇淼睦厢t(yī)生捶胸頓足。
“你不要亂講!什么叫臉燙壞了!”房間外,萬庚風(fēng)的聲音很大,自然,他特地研制的毒汁,效果肯定不同凡響,這也是他卸去毒功之后,唯一留下的東西了。
房間里,淳于雪眼神呆滯,一雙眼睛,無力地看著臟兮兮的天花板。
哪個女子不愛美,何況自小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淳于家小公主。
她聽萬庚風(fēng)說過了,傷她的人,是一個小勢力組織。
淳于雪單純的世界里,第一次浮現(xiàn)出報仇的念頭。
離家出走,不僅好心的大叔被殺,連自己的臉,都被那些惡人毀了!
“阿風(fēng)?!贝居谘┧粏〉睾傲艘痪?。
萬庚風(fēng)暗暗一笑,臉上卻依然露出無比難過的表情,甚至,在進(jìn)門的時候,一把跪在了地上。
“小雪,都怪我,我沒有保護(hù)好你!”萬庚風(fēng)抱著頭,不斷撞著地面,撞得滿臉是血。
“阿風(fēng),你起來,這不怪你......”淳于雪勸道,對于事情的前因后果,她并沒有多清楚,只知道,在那種情況之下,是眼前的這個阿風(fēng),背著她一路逃命,甚至為了保護(hù)她,身上還挨了一刀。
抓起鏡子,淳于雪看著,看得滿臉淚水,鏡子中,那個滿臉血疤的丑八怪,看起來多嚇人。
“小雪,我們可以去美容的!”萬庚風(fēng)喊道。
實際上,他煉制的綠色毒汁,是入骨三分的,哪怕整一百遍臉,照樣會露出血疤。
“我變成這樣,哪里還活得下去!”淳于雪尖叫。
“我陪你!不管怎么樣,我都陪著你!”萬庚風(fēng)一臉正色地站起來,沖過去將淳于雪抱住。
小旅館外,一株七八米高的大樹,萬可兒渾身是血,躺在樹杈上奄奄一息,為了斷后攔住那些野武者,萬可兒鏖戰(zhàn)得滿身是血,最后,才脫險逃了出來。
不知為何,這種脆弱的時候,萬可兒就會想起徐安。
若我......是他的女人,他一定會好好保護(hù)好我的。
可惜。
萬可兒仰著頭,任著雪花冰冰涼涼地落到臉龐上。
“滾開!”臉毀容之后,淳于雪變得無比易怒。
新請來的一個醫(yī)生,被她一腳踢飛,倒摔出去。
“小雪,你不要著急,不管什么代價,我一定會治好你的?!比f庚風(fēng)“義正言辭”。
聞聲,淳于雪一時哽住,順勢抱住了萬庚風(fēng)的肩膀,嗚咽起來。
......
小縣城外的山腳,王如水滿臉驚色,因為,他聽到一個手下的報告。
萬庚風(fēng)和那個女子跑了,這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最可怕的,是因為那個手下認(rèn)出來了,當(dāng)時在場的,還有另一個女子,似乎被他們打傷。
而那個女子,正是離島淳于家,一直在苦苦找尋的淳于雪!
“誰傷的!”王如水艱難地喘出一口氣。
淳于家這種龐然大物,哪怕來一兩個供奉,都足以將他們剿殺。
“哪個打傷的!”王如水吼道。
十幾個野武者,皆沉默垂首,沒人應(yīng)聲。
“或許......不是我們傷的呢?!币粋€野武者戰(zhàn)戰(zhàn)兢兢開口。
“那你說誰傷的?”
“會不會是陳西風(fēng)?”
陳西風(fēng),指的是更名后的萬庚風(fēng),也是這個小勢力一直追殺的人。
王如水獰笑,“他們好著呢,為何會自相殘殺?”
說話的野武者,瞬間閉上了嘴。
這種黑鍋太大,王如水背不起,只是那種情況之下,除了他們,似乎沒人能傷得了淳于家小公主了。
“頭領(lǐng),聽說已經(jīng)有離島的人,要尋到這邊了......不然,我們快些逃吧。”
“逃?你逃得過淳于家?一不做二不休,殺了那個淳于雪,還有陳西風(fēng)以及那個女人,這樣一來,就沒人知曉了?!蓖跞缢曇舭l(fā)沉。
左右是個死,倒不如拼了。
其實,王如水也有想過,親自上離島和淳于雄解釋,淳于雪并非是他所傷,只是,以離島這樣的古武世家,肯定是寧殺三千也不放走一個的。
“都?xì)⒘耍 毕氲竭@里,王如水又吼了一句。
旅館的昏暗房間里,淳于雪的身子,終于能正常走動。
“阿風(fēng),謝謝你,不過我要走了?!贝居谘┞曇粢廊凰粏?。
萬庚風(fēng)一驚,你若是走了,我這段時間不都白忙活了?
“我陳西風(fēng)說過,不管你去哪里,我都會陪著你!”
“我如今這副模樣......”
萬庚風(fēng)搖著頭,棱角分明的臉,呈現(xiàn)出一種“決然”,“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又不是你的臉?!?br/>
昏暗中,淳于雪悠悠嘆了口氣,如今,她的心很亂,她只想快些回離島,讓父親幫忙,殺死那些傷害她的人。
一個單純的人,若是有了怨念,會是很可怕的事情。
“我怪我自己,我若是有功夫......你就不會受傷了?!比f庚風(fēng)捂著頭大哭。
言下之意,我要學(xué)離島的功夫。
人要一飛沖天,必然需要某種助力,而淳于雪,便是他萬庚風(fēng)的助力。
淳于雪咬著嘴唇,看著萬庚風(fēng),心頭一時無比感慨,患難見真情啊,路遙知馬力啊,類似這種情緒,一時全涌入了她的腦子。
比起那些世家子弟,這眼前的萬庚風(fēng),好像挺順眼的,關(guān)鍵是哪怕再兇險,也對她不離不棄。
至于先前那個什么徐安,不過是自己一時情起,一廂情愿罷了。
垂下頭,面朝地板,萬庚風(fēng)的一張臉,顯得無比猙獰。
農(nóng)民種地有收獲,漁人出海有收獲,他萬庚風(fēng),苦心積慮的布局,終于也有了收獲。
淳于雪一雙顫抖的手,撫上了萬庚風(fēng)的臉龐。
旅館外的大樹,萬可兒抱著膝蓋,眼神帶著絕望。
剛才她進(jìn)房的時候,性子變得容易動怒的淳于雪,顯然不喜歡她那張掀下面紗后的臉。
那種意思好像在說,為何受傷的不是你?而是我?
自家的少家主,沒有記得她斷后之功,卻記得了這個大小姐的小氣之言。
“你自己想辦法解決。”這是萬庚風(fēng)的原話。
漫天的雪花落下,在萬可兒看來,是鋪天蓋地的暗器,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萬可兒緩緩閉上了眼。
她記得,很久之前,她站在高高的舞臺上,看著臺下,那些為她歡呼為她神魂顛倒的人。
人群里,唯獨沒有一個徐安。
從背上抽出蝴蝶刀,松開抱著膝蓋的手,萬可兒仰起頭,面朝著陰暗色的天空。
兩刀,在臉上留下了一個大大的十字刀疤,刀疤滲著鮮血。
這樣,就和那個大小姐一樣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