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杰哥,我現(xiàn)在正在去往醫(yī)院的路上,很快就能見到你了,呵呵?!毕难﹥禾鹈赖穆曇魪碾娫捴袀鱽怼?br/>
“你真的來了?”夏銘杰驚喜而又慌亂地叫道。
“怎么啦銘杰哥,你不歡迎雪兒去看你嗎?”她的笑聲依舊還是那般地醉人。
“哪有,只不過我昨天忘了告訴你,今天我就要出院了,而且我現(xiàn)在正準(zhǔn)備回去呢?”
“?。俊彪娫捴辛⒓磦鱽硭@訝的聲音。
他神情頗為沉重地想了想馬上說道,“既然你來了,那這樣吧,我們在醫(yī)院門口碰面,你說好嗎?”
“既然這樣,那只好如此嘍,呵呵……”她從容地答道,“那就這樣了,等下見,拜。”
“拜”,他說著便掛掉了電話。
走廊里人來人往,他轉(zhuǎn)過身去看向一直站在那里等待他的那個男子,嘴角泛起一絲微笑,接著便走到他的身邊,用手輕輕拍著他的肩膀看向仍躺在病床上還沒有醒來的那個人,說道,“好好照顧你的傻丫頭,我還有事就先走了?!?br/>
人來人往中,那個男子對他說的話竟似乎沒有任何的反應(yīng),于是夏銘杰不免奇怪地收回視線看向他,強(qiáng)顏笑道,“怎么,不舍得我走呀?”
那個男子依舊怔怔地站在那里像丟了魂魄般對他說的話仍舊沒有任何的回應(yīng),從那個男子的側(cè)臉看去,神情竟有讓他捉摸不透的凝滯,只見他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使勁地向下按了一下,接著便只聽他無奈道,“我說你這個人,到底有沒有聽到我在對你說話呀?”
這一刻,那個男子的臉竟在夏銘杰瞬間驚訝而又出乎意料的張望中緩緩地向他轉(zhuǎn)了過來,只見他眼神里除了一望無際的空洞似乎竟再也沒有了任何的成分,還不等夏銘杰回過神來,那個男子無力而又沙啞的聲音已輕輕響起在了他的耳際,“剛才給你打電話的那個人是……”
此話一出,夏銘杰原本莫名之間突然緊張的神色在短暫的停擱之后便迅速地自然起來,不禁笑道,“我說你個楚寒,我還以為什么事情把你搞得如此的魂不守舍呢,原來你是想知道給我打電話的人是誰呀,我說你至于這樣一臉的黯然失色嗎?”
他的手又在那個男子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提了提嗓子裝出一副得意的樣子接著說道,“你可聽好了,剛才給我打電話的那個人是我叔叔的女兒,也就是我的堂妹,聽清楚了沒?”
“我剛才聽見你在叫她雪兒?”那個男子空洞的眼神里終于萌生出一絲并未熄滅的黯淡光芒。
他的手無意識地從他的肩膀上落了下來,似乎對于這個男子的疑問感到有點不解,但還是聽他輕笑道,“是呀,我剛才是在叫她雪兒,怎么這個名字很俗嗎?”
“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彼泵忉尩馈?br/>
而眼中卻再次隱暗著讓夏銘杰無法捉摸的光亮,隨后只聽他試探性地問道,“那也就是說她叫夏……雪……兒?”
夏雪兒這三個字從他口中緩緩說出來的時刻,他頓時感覺自己的胸口像被巨石轟然倒塌將此壓住一般,令自己瞬間感到無比的窒息而又疼痛。
“大哥你還真聰明,我姓夏,我叔叔姓夏,那他的女兒自然也姓夏了……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不是覺得這個名字聽起來像是‘下雪兒’,在下雪的意思呀?怪不得你這么莫名其妙地問我這件事,我還以為你和她……哎,瞧我這張嘴,怎么可能的事情,當(dāng)我沒說,當(dāng)我沒說,呵呵……”
“她……她真的叫夏雪兒?”他的腦海瞬間空白。
“我騙你干嘛?夏銘杰依舊面帶著微笑說道,”她的真名就叫夏雪兒,還記得小時候,一到冬天,我們那里的一群男孩子都蹦著跳著圍著她叫‘下雪兒, 下雪兒’,她總會哭著來找我去教訓(xùn)他們,以至于后來吵著要我叔叔給她重新取個名字,可是被我嬸子給拒絕了,說非要用這個名字不可……”
“為什么?”那個男子禁不住問道。
“哦,是這樣的,其實我嬸子生他的時候是在北方,那時天空下著好大好大的雪,呵呵,這是我叔叔告訴我的,那時冰天雪地的,有點難產(chǎn),為此嬸子差點沒有死掉,所以后來她一被生下后,立即便被取名叫雪兒了,用意很明顯,就是要讓自己的女兒永遠(yuǎn)地記得母親生她下來有多么的不容易,還好讓自己記得這段艱辛的往事……”
他說著說著便突然停了下來,輕嘆道,“我這個人真是的,沒事給你說這些干嘛呀,算了,不說了,我要走了,估計她應(yīng)該就到醫(yī)院門口了,和她好久不見,這次我千萬可不能遲到,否則又要遭她的羞辱了,呵呵?!?br/>
他笑著輕拍了一下那個男子的肩膀,似有所思地說道,“楚寒,好好照顧你的傻丫頭,等過年那天我們再好好地聚一聚吧?!?br/>
那個男子神情凝重地輕輕點了點頭,對于夏銘杰剛剛給他講的那些有關(guān)于夏雪兒的事,他雖然聽在耳中,但腦海里卻反復(fù)掙扎糾纏著另一個任他如何都揮之不去的也是有關(guān)于夏雪兒的事,而那些畫面中殘留的每一處印記仿佛都在向他證明,他就存在于那些無論如何都釋懷不了的往事里,并且還曾那般地傷害了她。
夏銘杰的背影漸漸地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被清晨灑在拐角處的陽光緩緩埋沒,留下的依然是那個男子滲出著空洞的眼神和窒息而又疼痛到甚至麻木的胸膛。
他站在那里像個經(jīng)受了千百年洗禮的雕像,慢慢地等待著風(fēng)蝕褪色與最后的瓦解。
依舊人來人往中,許久蒼然的靜固后,他的身體終于有了欲要緩緩而動的趨勢,喧嘩吵雜中,只見他艱難地邁起步子向病房里走去,那個女子依然還在他傷感而又愧疚的雙眸里靜靜地熟睡著,嘴角甚至還掛著前晚那般幸福的微笑。
他的心真的就要撕裂了,在那毫無光亮的柔軟處被致命地一扯,所有的掙扎與努力都將前功盡棄,而那沉重的步伐依然不曾停卻下來,緩緩而至的窗臺邊,他低頭看向那個被陽光無數(shù)傾灑的醫(yī)院出口處,果然,命運(yùn)終究還是選擇了將他捉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