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里播放著輕快的鋼琴曲，穿著女仆裝的侍應(yīng)生端著托盤往來穿梭。

    “您點的咖啡布丁，請享用?！?br/>
    棕色布丁扣在精致的白色瓷盤中，略晃了幾下才平穩(wěn)下來。

    一名穿著綠色學生制服的少年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挖了一塊送入口中，露出陶醉的神情來。他有著罕見的粉色頭發(fā)，戴著一副古怪的綠色眼鏡，頭上還夾著兩個棒棒糖樣的發(fā)夾。

    可奇怪的是，即使他的相貌和打扮都極其顯眼，路過的人卻好像習以為常一般對他視而不見。

    五分鐘前，祁連赫在街上遇到了這個人，并且被喊進了咖啡店，可到現(xiàn)在，他都不知道對方到底是誰。

    “我的名字是齊木楠雄。”對面的人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如此回答。他一邊吃布丁，聲音一邊在祁連赫腦袋里直接響起。

    “你能來到這里的話，應(yīng)該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吧。”

    “的確是想起了一些?！逼钸B赫郁悶的嘆了口氣，有些古怪地看著齊木說道。

    “我記得我三四歲的時候，你就已經(jīng)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了吧？”長生不老嗎？

    “差不多吧。我只是覺得以現(xiàn)在這個面貌來見你比較合適而已?！饼R木回應(yīng)說。他此時已經(jīng)把整個咖啡布丁吃完了，不過依然沒有用嘴說話。

    “而且上次見面的時候你還騙我來著?！逼钸B赫覺得小時候的自己可真天真，連復活父母這種話都信。

    除了似乎非常漫長的獨自處于黑暗的模糊記憶以外，祁連赫能想起來的最早的事情就是與齊木楠雄的見面。

    那時他還沒有被師父收養(yǎng)，獨自一人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活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孩，不管有多強，獨自活著總是艱難地。所以當有一天齊木楠雄忽然出現(xiàn)在他面前，告訴他如果有一天他成為最強，就幫他復活父母的時候，一直羨慕其他小孩的他就傻傻地信了。

    “看來你能記起的事情真的有限。”齊木的表情里總是帶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淡然，和他比起來，祁連赫都多幾分活潑。

    齊木將空了的瓷碟移開，嘆口氣道，“看來我得從最開始說起了?！?br/>
    “一開始我注意到你，是因為獵人位面快毀滅了。”齊木一開始就扔了個□□。

    祁連赫垂著眼睛低聲道，“那我果然是……”

    齊木沒有回答他，只是繼續(xù)說了下去。

    “獵人位面由兩部分組成，一是主位面，也就是人類活動的那一邊，而另一個則是黑暗位面，也被那個世界的人成為黑暗大陸。這兩部分互為表里，缺一不可?！?br/>
    “但是當我發(fā)現(xiàn)的時候，黑暗位面卻幾乎要撞上主位面，似乎主位面有什么在吸引另一個位面一樣。一旦二者相撞，空間必然毀滅?！?br/>
    “我進入黑暗位面，想要找到原因。結(jié)果很明顯，黑暗位面的核心不見了，而且正好就在主位面?！?br/>
    “核心的意思是……”

    “你可以這么理解?！饼R木將幾顆方糖扔進咖啡，“想象一下，如果有這么一個無限的空間，空間里全是糖分，而且每時每刻都會產(chǎn)生新的糖分。這個空間里還有一杯無糖咖啡，這杯咖啡無論溶解多少糖分都不會飽和。那么，會發(fā)生什么？”

    “如果糖分產(chǎn)生的速度和溶解的速度相同，空間才能平衡?！逼钸B赫若有所思道。

    “對?！饼R木用勺子輕輕攪拌咖啡，平靜道，“你就是那杯咖啡?！?br/>
    “當咖啡突然從那個空間里消失，時刻產(chǎn)生并且越來越多的糖分終于擠爆了空間，繼續(xù)追著那杯咖啡跑。當所有糖分都這么做的時候，產(chǎn)生的效果就是……”

    “整個空間的位移?！逼钸B赫苦笑道。

    他記起來了，師父曾說過，所有人都有獨一無二的本命咒。放在fate世界里也就是起源的意思。而他的本命咒是“空”，無論什么，無論多少都能裝得下的“空”。

    “總而言之。當我試圖解決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在揍敵客家找到了你?！饼R木喝了一口咖啡，又皺眉將它放下，抬頭看著祁連赫說，“當時你已經(jīng)滿月，名字是亞路嘉·揍敵客?！?br/>
    這就是他會在獵人世界里被認親的原因吧？不過當時揍敵客家里卻是存在一個“亞路嘉”的。

    “那個亞路嘉我們之后再說。我找到你之后，曾經(jīng)三次將你放回黑暗大陸。但是，每一次你都自己逃出來了，還跑到了別的空間去。等我最后一次找到你的時候，你學會說話了。”

    “你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不想回去。’”

    哦對了，還是抱著他的腿哭著說的。那時候祁連赫可能還不到兩歲，但已經(jīng)明顯比普通孩子成熟，知道自己拗不過齊木，不知從哪學會的撒嬌手段試圖讓齊木心軟。

    齊木沒心軟，他從一開始就知道祁連赫不是個普通孩子。從他嫻熟的逃跑方式來看，最初大概是他產(chǎn)生了靈智，不愿意在黑暗位面呆下去，才自己跑了出去，進了揍敵客家孕婦的肚子，給自己搶了一具身體。

    要說可憐，是祁連赫可憐？還是被他搶了身體的嬰兒？或者獵人大陸上無數(shù)因為祁連赫即將毀滅的生命？

    而且他不可能長期待在黑暗位面看著祁連赫，不提齊木自己很忙，有能力跨位面的人自身能力太過強大，對黑暗位面來說也是不穩(wěn)定因素。

    將祁連赫長期帶在身邊也不行。沒有祁連赫在的黑暗位面就像沒有了定海神針的風暴海洋，時刻增長且異常暴虐的能量分分鐘暴走。

    所以齊木能想出的唯一辦法，就是讓祁連赫待在黑暗位面，如同過去無數(shù)年一般，發(fā)揮他身為“穩(wěn)定器”的作用。

    不過齊木沒心軟，有人卻心軟了。

    某個銀發(fā)天然卷（以銀魂的時間線而言是劇情結(jié)束之后，也就是他遇到長大了的祁連赫的多年后）摳著鼻孔道，既然這小鬼不愿意，那就想想別的辦法好了。

    某橘發(fā)蒲公英頭青年立刻表示贊同（時間線同上）。

    接著是某只棕毛白切黑兔子（同上）。

    齊木無奈，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想辦法吧。

    眾人多方聯(lián)系，最終跨過無數(shù)位面找到了后來成為祁連赫師父的男人。他用某種方法剝離了祁連赫一部分血肉和靈魂，制成傀儡娃娃放回黑暗位面，暫時維持了兩個位面的平衡。

    而完成傀儡娃娃之后還剩下的那一點血肉，則用來做成了后來祁連赫曾經(jīng)見過的“亞路嘉”。

    “不過可能是因為你對黑暗能量的吸引力太強，即使只是血肉，也引來了黑暗位面的生物寄居。”

    祁連赫撐著下巴面無表情道，“怪我咯?！?br/>
    呵呵，師父還騙他說他的白發(fā)是因為空咒，現(xiàn)在聽了齊木的解釋，大概是當時分離的血肉太多，一時沒補回來的原因吧。

    一個齊木，一個他師父，大人們這么喜歡騙小孩真的好嗎？

    “之后的事情我也大概能猜得到了?！逼钸B赫撫摸著橫放在腿上的青龍劍，慢慢說道，“你們最開始以為有了傀儡娃娃就能萬事大吉。但是大概在我兩三歲的時候，你們發(fā)現(xiàn)傀儡娃娃的效用在減弱?！?br/>
    “這時候我已經(jīng)被師父收養(yǎng)了，你們要帶走我?guī)煾缚隙ú煌狻Ｗ詈竽銈兇蟾攀沁_成了協(xié)議，讓長大以后的我自己來做決定？”

    “對。你師父說，他相信他養(yǎng)大的孩子不會讓他失望?！饼R木當時與其說是相信祁連赫師父這句話，不如說是不愿意為此與那個男人展開戰(zhàn)爭。

    為了拯救一個世界，發(fā)動一場跨位面戰(zhàn)爭來搶一個孩子？只要智商還在線的人都不會這么做，因為這么做的后果很可能是，為此毀掉更多的世界。

    師父啊。祁連赫暗自一嘆，一句耳熟能詳?shù)脑捄鋈挥可闲念^——養(yǎng)育之恩，無以為報。

    定了定神，祁連赫繼續(xù)道，“我懂事之后就把之前的事全忘了，這里邊可能也有分離靈魂的原因——總之我忘記了，你們希望我想起來，又不能直接告訴我，于是你就欺騙我，給我定了‘最強’這個目標?！?br/>
    什么是最強？

    力氣最大？刀術(shù)最好？放在人類層面或許是，但是在超越位面的概念里，最本質(zhì)最核心的，才是最強的。

    比如說靈王。雖然祁連赫將靈王貶低為傀儡，但實際上除了沒有靈智以外，靈王有多強呢？他強到只能待在靈王宮里。一旦他出現(xiàn)在尸魂界或者其他什么地方，那里的空間就會被他的靈壓震碎。

    一旦以最強為目標，必然接觸到一個世界最核心的東西。一旦接觸到核心，祁連赫必然記起自己的身份。

    而之后的事，齊木等人就管不著了。

    “傀儡娃娃一年前就已經(jīng)失效了，這一年我已經(jīng)將那個世界的時間線重置了五次。既然你回來了，我就不會繼續(xù)管。接下來你想怎么做我們都不會干涉，獵人世界會不會繼續(xù)存在，全看你的決定?！?br/>
    “從某種角度說，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和我一個等級的存在了?！?br/>
    齊木留下這句話就消失了。祁連赫托著腮自言自語道，“一個等級？神嗎？”

    “哈，有點意思?！?br/>
    祁連赫站起身準備離開，一名粉色頭發(fā)的怪異少年正巧與他擦肩而過，在服務(wù)員的指引下坐在了角落。

    祁連赫頓住，回頭看了看那名仿佛不認識自己的齊木楠雄，搖頭笑笑，消失在人群之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