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次的醫(yī)鬧風波結(jié)束后,余薇安難得地過了幾天清凈日子,直到某天傍晚下班前,梁主任來辦公室找她。
“小余啊,最近你很辛苦,院里領(lǐng)導(dǎo)商量了一下,決定給你放幾天假?!?br/>
余薇安正在整理病例的動作一愣,“梁姐,這……?”
梁主任一副“不用說我都懂”的表情看著她,“傻孩子,有什么難處就直說嘛,雖然醫(yī)院里的工作是很忙,但是結(jié)婚這么大的事,你可得好好花點兒心思才行?。 ?br/>
拍拍余薇安的肩膀,梁主任以過來人的姿態(tài),語重心長地說,“之前的事,畢竟是你們年輕人之間的感情,具體發(fā)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也不好說,但是這一回,你可得好好把握,絕對不能再輕易錯過了!”
余薇安懵懂地點點頭。
她大概明白梁主任的意思了。
之前在準備和顧明恒的訂婚事宜時,她因為工作忙,幾乎每天都要加班,根本沒有時間去操持訂婚的事,反倒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給了顧明恒。
而事實也證明,她沒有半點兒付出,到頭來自然也不會有任何收獲。
那些丟掉的舊人和舊情,都是她自己親手種下的因果。
梁主任雖然不知道那些內(nèi)情,但是這個道理她心里十分明白,所以才會來這樣勸誡余薇安。
若不是親近信任的人,也不會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
余薇安心里感動,然而卻不能跟梁主任說實話。
她能說什么的呢?上一次的感情是真的,訂婚宴卻是假的;而這一回,婚禮是真的,但是婚姻卻是假的。
不論是哪一種,她都注定一無所得。
余薇安苦笑一聲,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只是禮貌地跟梁主任道了個謝,就欣然地接受了這段從天而降的假期。
至于這假期是不是從天而降,只有顧南宸知道了。
“這次謝謝林院長通融了,”顧南宸坐在車里,掛斷了電話。
眼看著余薇安從正門出來,顧南宸發(fā)動車子開了過去,最終截住了余薇安的腳步,然后停車。
副駕駛那一側(cè)的車窗緩緩落下來,露出顧南宸那張冷峻得仿佛刀斧削成的臉。
“上車?!?br/>
余薇安依言拉開車門上了車,而腦海中卻一個恍惚,隱約想起第一次見到顧南宸時的場景。
當時她滿身落魄,狼狽地從訂婚宴現(xiàn)場跑出來,而倒霉地又趕上一場早春的冷雨。她單薄的紗裙被雨水打透,身上還濺了滿身的泥漿。
那時候,顧南宸也是這樣,車子停在她面前,落下車窗,冷聲地說讓她“上車”。
余薇安愣愣地有些走神,再找回意識時,就發(fā)現(xiàn)顧南宸的臉又朝自己湊過來。
她呼吸一滯,就見顧南宸只是大手繞過她耳后,拉出安全帶來給她系上而已。
“咳咳,顧南宸,謝謝你。”余薇安小聲兒地道謝,語氣里有一點別扭,但卻也不乏真誠。
即便顧南宸這個男人脾氣很差,陰晴不定,又難以捉摸,但是余薇安至今仍然對他心存感激,在她最艱難的時候向自己伸出了援手。
顧南宸則大大方方,毫不心虛地承下了這份感謝,絲毫不為自己暗中的圖謀而有任何的愧疚之心。
“你只要做好顧太太的本份,就是真的謝我了?!鳖櫮襄纺坎恍币暤亻_著車,沉沉黑眸中,閃過一絲精明至極的算計。
余薇安囫圇地“嗯”了一聲,在心里再一次地強調(diào)自己的位置——她只不過是顧南宸用來占住妻子名分的一個擺設(shè)而已,她該認清自己的位置。
“伴娘的人選,你選好了嗎?”顧南宸忽然開口問道。
余薇安聞言,沉默地搖搖頭。她腦海中第一個浮現(xiàn)出的身影,竟然是何冰露……
說起來也是十分可笑,之前和顧明恒的訂婚宴上,她還特意給何冰露訂了一件和自己的禮服同款式的長裙,雖然訂婚宴上并不需要伴娘,但她仍然和何冰露穿了閨蜜裝。
那時候的余薇安天真地以為自己同時擁有令人欣羨的愛情和友情,然而卻沒想到,事實的真相竟然那么殘忍脆弱。
她所以為的好朋友,穿著和她訂婚禮服同款的閨蜜裝,就在舉行訂婚宴的酒店里,和她的未婚夫極盡無恥之能事,茍且偷歡。
真是想想就覺得諷刺至極!
余薇安喟嘆一聲,將腦海中那些不好的記憶又壓了回去。
畢竟現(xiàn)在對方已經(jīng)幾乎成了植物人,可能要永遠滴躺在病床上無法動彈,而她還要為婚禮做準備……事已至此,她還有什么可怨懟的呢?
“你沒有人選的話,我給你推薦一個如何?”顧南宸打轉(zhuǎn)方向盤,車子向右靠進入了輔路。
余薇安隨口應(yīng)道,“誰?我認識嗎?”
然而顧南宸下一秒說出的名字,簡直讓余薇安驚掉了下巴。
“盧思晴?!”
這個女人……
因為她在書畫界很有名氣,在云水市也算得上是個聲名鵲起的名媛,經(jīng)常會接受一些紙媒或新聞的采訪。
而在過去的兩周時間里,盧思晴在每一次接受采訪的時候,都必然會提到顧南宸的名字。
不止如此,在僅有的與她幾次見面,也都是揚著下巴叫她一聲“余小姐”,至今不肯承認她作為顧南宸合法妻子的名分。
“為什么是她……?”余薇安悶悶地說。
然而不管她心里有多么不愿意,她都找不到一個可以回絕顧南宸的理由。
首先,顧南宸為什么會如此縱容盧思晴,他們兩個人究竟是什么關(guān)系?顧南宸非要請盧思晴做伴娘,難道是因為他們兩個人想同樣盛裝出現(xiàn)在婚禮上?
這個問題只是略略在腦袋里打了個轉(zhuǎn),很快便消散了。
余薇安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這個問題的答案無論是什么,跟她都不可能會有半毛錢的瓜葛。
另一方面,就算她想回絕顧南宸的提議,她這么短的時間,她又去哪兒找一個伴娘呢?
她讀書時就習慣獨來獨往,更多的時間都放在年幼的弟弟身上,并沒有什么相交甚篤的好朋友,不然她也不會在一進入醫(yī)院工作后,就跟何冰露關(guān)系那么好。
實在是因為,她在友情這方面,其實非常匱乏。
所以即便盧思晴對她敵意再大,即便她看盧思晴也同樣不舒服,她也不能貿(mào)然拒絕顧南宸的意思。
“好啊,伴娘的事,你決定就好?!庇噢卑裁蛄嗣虼?,扭開頭看向窗外。
車子緩緩駛?cè)胩煲艏卧返拈T口,顧南宸看著后半程一直沉默不語的余薇安,心下了然。
雖然一直以來,對于盧思晴的存在,余薇安半句話都沒有過問過,但是看她的態(tài)度,并不是一點兒都不在乎的。
“如果你不喜歡,也可以換別人?!鳖櫮襄穼④囎娱_進車庫,熄了火,卻沒有開門下車。
余薇安沉吟片刻,還是說,“不用了,你覺得合適就好。”
她喜不喜歡……重要嗎?
余薇安自暴自棄地想著,她大概只是婚禮上的一個道具,和門口迎賓的牌子恐怕也沒什么區(qū)別。
她解開安全帶,想下車透口氣。
“余薇安,”顧南宸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嚴肅,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篤定:“我說過,我的婚禮,一定是要世界上最完美的婚禮?!?br/>
“嗯哼?”余薇安用鼻音哼了一聲,沒有說出口的是,伴娘都已經(jīng)聽你的選了盧思晴了,難道還不夠完美嗎?
她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內(nèi)心活動有多酸,顧南宸就先一步說了,“我不希望因為一個不合適的伴娘而毀了一整場婚禮?!?br/>
“怎么可能,”余薇安努努嘴,“盧小姐是有名的名媛,有才華又有氣質(zhì),只會為你的婚禮增色添彩,怎么可能會毀了你的婚禮?”
余薇安故意說著反話。
顧南宸薄唇微勾,惡劣一笑,“我怕她忽然發(fā)瘋,在婚禮現(xiàn)場公然搶新郎。而你又那么弱,搶又搶不過,那可不就毀了?”
然后他動作流暢地解開安全帶,開門下車,反倒是留了余薇安一個人在車里,呆呆地消化著剛剛他所說的話。
余薇安:……誰弱?。?!
意大利,西西里島。
陸梓舟站在控制室里,墻壁上是巨大的投屏影響,顯示的是項目組最新的工作情況。
身邊的項目負責人頂著大老板的威壓,冷汗涔涔地匯報著“沉思者”芯片的破譯進度。
然而可惜的是,近兩年項目組的進展實在是乏善可陳,從來沒有達到過讓大老板滿意的程度。
他至今記得,上一個坐在他這個位子上的人,就是因為失誤而損毀了“沉思者”芯片中的一組數(shù)據(jù),才被大老板親手處決的。
“就只是這樣?”陸梓舟冷眸微瞇,碧藍色的眼瞳,讓人看不出半分情緒。他聲音純澈,說意大利語時的尾音格外冷硬,莫名就讓身邊的下屬有種天然的驚畏。
“是的,boss。”項目負責人不敢擦汗,只能任由額頭上的汗珠,大滴大滴地砸下來,摔在地上,跌碎成一排水漬。
陸梓舟在控制室里,悠閑緩慢地踱了幾步,高端定制的硬質(zhì)皮鞋,踏在地上發(fā)出清晰的響聲。
分明會死清脆悅耳的聲音,但是聽在那一眾下屬的耳朵里,莫名就有一種蝕骨的驚恐——好像下一刻,那只腳就可能會踩在自己的臉上一樣。
“你們說,我養(yǎng)你們有什么用?”陸梓舟眉心微蹙,幽幽地開口。
碧藍色的眼眸深邃莫測,仿佛凝著深不見底的漩渦,隨時能把他們吞沒一般。
“boss,還請再給我們一些時間!”項目組負責人硬著頭皮去求情。
陸梓舟幽瞳微閃,其間掠過一道冷芒,然而在貼身管家盧卡斯走近,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句話后,他的神色又緩和了下來。
“好,既然你這樣說,那我就再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之后,再看不到‘沉思者’的進展,你們就給滾下去好好問問當年的研發(fā)者吧。”
陸梓舟離開控制室后,剩下的人幾乎虛脫得要跪了!
滾下去問當年的研發(fā)者……
參與過“沉思者”破譯項目的人,有誰會不知道,當年的研發(fā)者早就死在了這幾枚芯片的爭奪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