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順包扎好傷口,和我一起攙扶賈懷福趕往醫(yī)院。兩根拇指被李順丟進醫(yī)院廁所沖走了。
賈懷福并無大礙,只是暫時陷入昏迷,在重新清洗包扎過程中慢慢蘇醒過來了。
我忍不住說:“知道你現在怨恨我,但這樣做才能徹底斷絕你賭博的念想,為了小敏重新做人好好過日子吧!我們一直在尋找,知道你在外面輸光了錢,下火車也被債主打手跟著?;蛟S你不知道,就是我這個兄弟趕走了他們,你才能活著躺在這里。所以,我和小敏始終沒有放棄過,只是你不思悔改一錯再錯。好了,不說以前的事了,從今以后你就跟著我,不會讓你吃虧,也會勸說小敏慢慢接受,不用再和她分開了。小敏不知道你來靈沖還有受傷住院的事,我希望都能隱瞞下來,不要再讓她分心。再過幾個月小敏就要參加高考了,這對她非常重要,先不用急著見面,等過了這一陣,再好好坐下來談談,她聽話乖巧會原諒你的!”
等我說完,李順接著說:“我們最近才摸清你的下落。小鐘留在那邊從頭至尾關注著你的一舉一動,眼睜睜看著你輸光所有錢,坐火車逃回靈沖,但也發(fā)現不少人一路跟蹤過來。我們生怕你落到外人手中會丟掉性命,所以主動出擊趕走那幫人救下了你。我們之所以選擇這樣做,良苦用心你應該能想明白。如果你還有些良知和人性,就該為了小敏重新振作起來,痛改前非,做一個改過自新的好父親,這樣我們的心思才算沒有白費。小敏被她母親拋棄,難道做父親的也要拋棄她嗎?她已經不小了,再不取得她的原諒,這輩子就休想挽回這個女兒了。曲姐為了你,不惜花錢雇人幫你趕走那些人,對之前的事也沒有追究的打算,還幫著你照顧小敏,把她當親生女兒看待。你作為小敏父親,就應該重新走近小敏,做出改變爭取得到她的諒解回歸。你跟我們年紀也差不多,都是有妻兒父母的人,難道還想渾渾噩噩過下半輩子嗎?好好想想吧,一切都還來得及,現在作出改變一點都不晚!”
賈懷福悔悟了,躺在床上流淚痛哭。
我們都很高興,接連勸慰他不要太難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找人過來照看賈懷福,和李順去了王家灣村。
賈懷福父親身體佝僂,照顧癱臥在床的老伴。
家里沒一點生氣,房子都快塌了,吃穿用度都很簡陋,生活陷入困頓地步。
本來我不想再回王家灣,但想到賈懷福情況,不得已決定探望他的父母,雖然很不齒當年他們對待小芳和孩子們的所作所為,但或許人上了年紀總狠不下心,對之前的事也都能釋懷淡忘。
他們認得我,但不怎么熱情,可能聽到是我拐跑了小芳和兩個孩子,也可能早已知道小敏現在是我的孩子,所以并不待見。
我把賈懷福的事情說了出來,希望他們能過去看一看,這樣能加重他的負罪感,進一步堅定知錯悔改的想法。
但他們說沒生過賈懷福這個兒子,現在跟他們沒任何關系,要死死到外面,永遠不要回來。
我知道他們埋怨賈懷福打殘過賈林一條腿,也記恨十多年沒來過家一次,不管他們死活。
李順勸我別理他們,這些人不值得同情,之前做過那么多傷天害理的事情,現在落得衣不遮體食不果腹的下場也是因果報應,沒必要跟他們廢話受氣。
我見他們就想到了自己母親還有繼父,上了年紀沒人照顧,一個腿有殘疾,一個臥床不起,這日子過得十分悲慘,還因為我剁掉了賈懷福兩根大拇指,總覺得做得有些過分,思來想去,又忍不住勸說要他們一起過去看看,之后再送回來。
賈林心狠,反復罵他豬狗不如,竟然打折自己一條腿,這么多年不管他們死活,就該死在外面、暴尸荒野。
朱玲倒先軟了下來,帶著淚眼詢問賈懷福傷勢,有意隨我們去醫(yī)院探望。
我說在外面賭博欠下巨額賭債,還不上被人剁掉兩根手指頭抵債,現在情況兇險,恐怕很難堅持一兩天了。
李順自然知道我的用意,也跟著夸張恫嚇,說賈懷福全身受到感染,最好的情況是上身癱瘓需要截去雙手,最壞的情況是破傷風發(fā)作病情惡化失掉性命。醫(yī)院方面已經無能為力,只是在熬日子,多則十天半月,少則就在這一兩天之內,推脫不去恐怕很難再見到他了。
朱玲聽說賈懷福會死,而且只有一兩天的活頭,哭著哀求賈林跟過去看最后一眼,不然會死不瞑目抱憾終身的。
我和李順趁勢加油添醋,又說了很多威脅恐嚇他們的話,聽得我們都想發(fā)笑嘔吐。
賈林拗不過朱玲一番哭求哀嚎,答應跟我們過去看看。
我們開車帶他們趕去醫(yī)院。
走進病房的一瞬間,他們老兩口傻眼了。
賈懷福正依靠在床頭吃蘋果,用手腕攔著,大口大口吃得可歡了。
我們看到情況不對,很快抽身離開病房,站在門外偷聽。
“爸,媽,我……”賈懷福手腕上的蘋果滾落到地下,乒乒乓乓響個不停。
賈林這才意識到是場騙局,賈懷福不僅沒有生命危險,還特別精神。大聲罵一句“畜生”就攙扶朱玲轉身準備離開病房。
我們從門縫見到狀況不對,正想走進去勸說一番。
但就在這時,賈懷福連滾帶爬從床上跌落下來,邊爬邊哭:“爸,媽,我知道錯了,你們現在走出這門,我就從窗戶跳下去!反正也活夠了,死了一了百了!”
賈林還想繼續(xù)行走,但被朱玲癱倒在地死死拖住,“老頭子,孩子都承認錯了,我們不能狠心把他往死路上逼?。 ?br/>
這時候,賈懷福也已經爬過來用手臂攬抱住了賈林大腿,哭得死去活來,“爸,媽,我知道錯了,以后會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求你們原諒我這個不孝子吧!”
朱玲看到賈懷福手上又在流血,急忙沖外面大聲呼喊,“大夫,快來看看,大夫,我兒子流血不止了……”
醫(yī)生早被我們攔截在外面,聽到朱玲喊叫聲,這才讓開放了進去。
賈懷福沒有大礙,只是弄掉了輸液針頭,加上磕碰到了拇指根傷口,手上又流出不少血來,但在醫(yī)生的處理下,很快得到了控制。
我們跟醫(yī)生走了進去,這時候朱玲早已摟住賈懷福腦袋,哭天喊地,讓人聽到有些揪心難忍。賈林緊握住賈懷福左手,看著缺失空白的大拇指根,眼淚都流了下來。我拉了一下李順,悄悄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