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紅雖然不耐奔波,吐了個七葷八素,卻也一直支著耳朵在聽眾人說話。此時聽見清瑜同意撇下她和紗碧上路,一時著了慌,忙對著一旁的紗碧使眼色。
紗碧自忖盡管比簾紅強些,這一路逃奔恐怕也支持不住。她素來心地純厚,知道清瑜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況且與無印和尚留在此地,也不算是危險。相反清瑜悟空一行人去往巴州,反而危險重重。自己與簾紅若是再加拖累,只怕更加不美。想到這里,紗碧不顧簾紅暗示,開口道:“無印大師說得有理,與其枉費辛苦還慢了小姐你們的腳程,倒不如我們就留在此地。只是小姐一路上沒人照顧……”
簾紅是生怕被這么丟下,忙接口道:“紗碧說得是,小姐一路上風塵仆仆的,沒個人照應怎么成?我看還是帶上我們吧?!?br/>
悟空看了清瑜一眼,怕她臨時變卦,忙對簾紅道:“你這小丫頭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體到頭來也不知是你照顧你們小姐,還是你們小姐照顧你”
清瑜無奈看了看簾紅紗碧,走到二人跟前,低聲道:“不是我想丟下你們,只是如今這個情勢,你們與其跟著我們顛沛流離,倒不如隨無印師叔覓地潛藏,來得穩(wěn)妥些。若不是我身上有一件特殊任務,不得不去巴州。我也巴不得跟你們躲在一塊兒呢?!?br/>
簾紅眼淚汪汪的道:“小姐,我知道是我們沒用,拖累了您。只是那些蒙古人那么兇惡,萬一被他們尋著了,我們……”
無印口宣佛號道:“阿彌陀佛,兩位小姑娘不要太過擔心。我連年在這附近采藥,對此地的地理極其熟悉。離此十幾里的西南方,有一個山洞,出入口隱伏在瀑布后頭,周圍藤蘿花草又繁密,不是熟知內情的人,就是到了近前也發(fā)覺不了的。那里絕對安全”
紗碧倒是不關心自己,知道清瑜她們越早上路越好,起身鄭重朝著悟空悟能等三人拜了三拜,哽咽道:“三位師父,我們小姐就交給你們照顧了。請你們……”
悟空愛紗碧忠心無私,忙上前將小姑娘扶起,低聲道:“你放心。我們師兄弟三人就是拼了不要性命,也一定要護得清瑜小姐周全”
清瑜見不得簾紅紗碧如此,悄悄擦了眼淚,轉身就走。悟空抄起兵刃飄然跟上。悟能接過紗碧遞上來的包袱,憨憨一笑,拍了拍簾紅的肩膀,也跟著走了。悟凈交待了紗碧幾句,讓她好生照顧無印的傷,這才最后一個追了出去。
簾紅見四人就這般走了,眼淚不爭氣的嘩嘩直落,邊哭還邊埋怨紗碧道:“你這個傻丫頭,也不知道幫著我勸勸小姐……小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紗碧也是傷心不已,只是她性子堅韌些,咬了咬嘴唇便將眼淚忍在眼眶里。她也不與簾紅斗嘴,只上前扶起無印,低聲道:“大師,我們還是早點動身往那山洞去,等天一大亮,恐怕行跡便不好隱藏了。”
無印點點頭,皺著眉勉強起身,給紗碧指點了大概的方向。紗碧扶著無印的胳膊,轉頭對簾紅道:“你要怪我,也等到了地頭再慢慢怪,留在這里只怕沒命埋怨”
簾紅只得站起身,跟在兩人后頭。這荒郊野地兵荒馬亂的,不是使小性的時候。
清瑜一口氣跑出好遠,這才放慢腳步。悟空等三人卻是常年山上山下挑水練出來的長腳力,跟著清瑜后頭神悠氣足的。見到清瑜似乎有些累了,悟空便蹲下示意要背清瑜。清瑜想了想道:“師兄,先不忙,我頭先問你,為何要取道巴州,你還沒回答呢。萬一跟蒙古人同了路……”
悟能悟凈聽清瑜這么說,也都一愣,忙朝悟空看過去。
悟空鄭重道:“護法剛才沒聽師祖說嗎?他老人家雖重創(chuàng)了撒難,卻要不了那賊人的性命。我想撒難好不容易逮到這個機會,臨門一腳卻功敗垂成,又怎會甘心?他既然對佛寶是勢在必得,那么必定不會走遠。一旦給他壓住了傷勢,必定還要卷土重來”
眾人聞言都不聲響。大家心里都在擔心感應寺中剩下幾個人的安危,不免難過。
悟空繼續(xù)道:“撒難找不到佛寶,必定就要命人來追。萬一讓薩男根上了我們,我們只怕在劫難逃。我們往巴州去,便是賭他人手不足,不能四面八方都派人追蹤,而巴州這一面是最意想不到的方向。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清瑜聞言一震,果然悟空是個膽大之人,這樣行險的計劃也只有他才敢說出來。
悟能不擅智謀,有些猶疑。悟凈卻低頭沉思片刻便附和道:“師兄說得有道理。巴州是附近離得最遠的大城,又是在蒙古人回返的路上,的確是很難讓他們猜到我們會往巴州去?!?br/>
悟空點頭道:“說不定我們盡早趕到巴州,還能反過來提前請朝廷埋伏,截下撒難這一行刺客。如今我們在暗,他們在明。撒難一行人要搜索佛寶所在,怎么都要耽誤一兩天的功夫。我們便要爭取到這一點時間,早入巴州,反客為主。也好為我們感應寺罹難的前輩、師兄弟們報仇”
眾人聽到悟空這個打算,都是眼前一亮。面對撒難絕對的武力,感應寺一直沒有還手之力。如果他們真能如悟空所說,在巴州借軍隊截住撒難,那可不止為感應寺遇難的僧眾報了仇。還能剪除蒙古可汗最大的羽翼。想到這里,眾人都是同仇敵愾,氣勢高昂。
清瑜再不啰嗦,趴在悟空背上,任由悟空背了她急跑。悟能悟凈一人趨前探路,一人斷后警戒。四人沒了傷病的拖累,走得越發(fā)快了。
感應寺西北方向的樹林里,燃起了一堆篝火。撒難臉色鐵青的盤坐在火堆前運功,兀赤兒捧著彎刀在一旁護法。過了半晌功夫,撒難才長出了一口氣,睜開眼睛。兀赤兒忙關切的蹲下,問道:“國師,不要緊吧?”
撒難丟了這么大的臉,心情極壞,橫了兀赤兒一眼,道:“了空那老和尚固然厲害,只是還傷不到我的根本。我讓你盯著感應寺,怎么樣?那邊有什么動靜?”
兀赤兒謹慎的道:“前后共有五六起人離開了感應寺。先頭那一撥多些,行動非常迅速。我已經(jīng)將金鷹、銀翎放了出去追蹤。
這兩個鳥兒最是通靈,不會跟丟。后頭都是單個的,有些還是受傷很重,走得不遠。我只讓幾個輕功好的屬下暗中跟在后頭。
不怕他們逃出這天羅地網(wǎng)去。只是……若是再跑一些出來,我們人手有限,只怕就沒辦法面面俱到了?!?br/>
撒難眼神一緊,咬牙道:“漢人就是奸詐。感應寺中僧人明明已經(jīng)所剩無幾,了空還放這么多人出來迷惑我們的視線不能再讓他們繼續(xù)這么做了,我們回去”
兀赤兒偷看撒難的臉色,仍然是蒼白得很,他是知道撒難的功夫的。連撒難都傷得如此重,他們這么回去,實在是有些危險。
撒難知道兀赤兒在怕什么,冷笑道:“你無需在一邊發(fā)怵。你不想想,若是了空還有余力,豈會容我全身而退?你看看這是什么?”
說罷撒難伸出右手,只見他手上一顆圍棋棋子般大小的物事,正發(fā)著清瑩瑩的玉石般的光澤。一看就知道不是一件俗物。
兀赤兒疑惑問道:“難道這就是那顆佛寶?”
撒難訕笑道:“你眼力也太差了些。若佛寶到手,我還費什么勁?這東西是了空畢生修為凝練的舍利子,只可惜還不到功候,被我逼得他強自運用,已經(jīng)功虧一簣了。若他還有能力與我一戰(zhàn),會將如此性命交關的東西放出來嗎?”
兀赤兒這才明白撒難是怎么受的傷,一時間既對了空能凝結出這般佛家功德舍利感到敬佩,又對撒難能夠接下了空這致命一擊感到震驚。
撒難起身,將那顆未成形的舍利掂量掂量,這才道:“既然我這位老朋友給我送了這樣一份意外大禮,我怎能沒有表示。他往生西天我不會念佛教,就用拜火教的無量火神經(jīng)來超度他一番吧?!?br/>
兀赤兒也對了空這人起了興趣,忙跟著撒難一道,回轉感應寺。
感應寺中能走得動的僧人都已經(jīng)被了空無塵等人遣下了山,剩余的不是腿腳不便,便是傷勢沉重。了空不愿眾僧人死得如此慘烈,親自動手,將那些罹難的僧人尸體都歸攏了來。誰想平日里功參造化的幾位高僧,做完這些便累得精疲力盡。了空親自將覆蓋在尸體上的柴禾點燃了,伴著濃重的黑煙,這位領袖一世的高僧滿面都是淚水。
感應寺雖放出去一些星星之火,只是經(jīng)此一役,想要恢復到鼎盛時期的舊貌,恐怕不是一代兩代的時間能做到的。感應寺遭此大難,說到底都是了空年輕的時候太過魯莽,輕信了異教中人,讓那撒難造下如此大殺孽
撒難遠遠看到感應寺起了沖天的黑煙,只道了空眾人要自殘,忙飛掠著趕了過去。
天色已經(jīng)大亮,天宇之上,還有兩個盤旋的黑點,正排云馭氣,朝著清瑜與無印他們兩起人馬追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