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也不相信教皇“只需把胳膊一揮，天上就會飛滿藍色知更鳥”。(本章節(jié)由網(wǎng)網(wǎng)友上傳)（厄普代克）那只是因為我認為教皇不等于上帝，也不等于耶穌，他不能行使上帝的權力。我的確認為這世界和宇宙的萬事萬物和諸多謎團之后一定存在著神秘萬能的主宰者，那就是上帝。

    無情的歲月遲早會把你心目中的偉大人物和英雄們一個接一個地砍倒，最后只剩下你最為依賴的信仰支撐起你的人生天空。

    對上帝祈禱時身體應采取的姿勢，彼德拉克有句話說得很清楚：讓心跪下來。

    其實，這世界上最復雜的東西，莫過于你自認為能夠看透，其本質(zhì)與表象卻相去萬里的東西，比如這明媚的陽光，你一眼就可以看穿它，白白的，好像什么也沒有，然而，它的成分卻是最復雜的，包含了世界上所有的顏色。還有我們的人際關系，好多身邊的人平時都是以朋友的身份與你周旋，但關鍵時刻就會有熱心援助、悄然遠離、冷眼旁觀甚至背叛出現(xiàn)，誰單純，誰無辜，誰作戲，誰表里如一，誰兩面三刀，我們卻無法準確判別，這就是我們眼光的局限。誰也沒有真正的看穿一切的“慧眼”。

    我承認，我已經(jīng)沒有能力保證把在室內(nèi)的記憶完整準確地帶到院子里的躺椅上了，這一段幾十米的距離對我衰退的大腦來說已經(jīng)過于苛求了。如果我把書頁折了一個角，那么翻過兩頁之后不出意外的話我肯定再也記不起來我曾經(jīng)的意圖是什么了。每次我信誓旦旦地把水壺放在燃氣灶上，決心在它燒開之前趕回它的身邊，可從來就沒有在它快燒干之前做到這一點。

    在生命旅程中，我們總會隨手拋棄一些曾令我們喜悅的東西；也許由于我們太疲乏了，不勝負荷，或許由于我們找到一些更令人歡欣的東西來代替。——塞繆爾·約翰遜（約翰遜傳p121）

    “沒有一個植物學家的壽命長到足以研究一棵長白紅松的完整生命過程?！薄氲竭@一點，真讓人有些傷感。

    夢幻，一切都是虛無的夢幻。然而泥土是真實的，當我彎下身來抓起一把干燥的泥土，四十年的歲月在我的手指間瞬間碎成了閃光的塵埃。

    畢克的流氓邏輯——希哥，我告訴你一個分辨女孩的經(jīng)驗?。喝绻诼飞峡匆娔愕难酃鈺汩W的人，就是能跟你上床的人?！绻桓腋銓σ暤娜?，就是想跟你上床的人；不敢看你的人，就是看上你的人，懂了吧？

    我和畢克從飯館出來，沿著門口的馬路向前走出好遠，最后不約而同地一屁股坐在一家培訓公司門前的臺階上。車輛來來往往，打著響鼻，卷起陣陣塵土，白亮亮的，像騰起的霧氣。畢克大聲地唱著那首過時的，只是老是唱那幾句，“找一個最愛的深愛的想愛的親愛的人/來告別單身/一個多情的癡情的絕情的無情的人/來給我傷痕”，唱完又會倒過來重唱，好像錄音機倒帶似的。我笑著讓他唱首別的，他裝作沒有聽見，繼續(xù)搖頭晃腦，旁若無人地大聲唱，引得路人紛紛看我們。我不再說話，很快也沉浸到眼前的氛圍中，兀自摸出煙點上，毫無顧忌地與側(cè)目的行人對視，像在保護旁邊患了智障的弟弟。

    畢克從來都不是個愛讀書的人，不管你把“讀書”的尺度放到多么寬。所以，當我們倆進了這家書店后，基本上就剩下我一個人的活動了。

    我在書店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怎么也找不到賣文具的地兒，決定找服務員問問。兒童書柜臺前一位女服務員正在低頭打算盤（讓我吃驚的倒不是想不出她為什么不用計算器而用這么古老的工具，而是她撥算盤的手勢），她伸出錐子似的食指小心地戳向算盤珠子，就像去碰火堆里的栗子。我知道自己來的不是時候，便耐心地等她算完手中的賬目。三分鐘之后，她終于停了下來，滿意地清零，抬起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她顯然是算完了，但顯然見到我又忘掉了結(jié)果。我無辜地聳了聳肩，忙在她發(fā)怒之前離開了——我不僅來的不是時候，還顯然找錯了對象。

    我和畢克幾乎是屏住呼吸，跳過一片散發(fā)著惡心的腐肉氣息的臟水。終于來到一家飯店前。畢克自告奮勇去打探，但他掀起飯館的門簾進去，很快又皺著眉頭退了出來，沖我無奈地搖搖頭，我明白他的意思，“里面的衛(wèi)生太差，”但這里也沒有其他選擇啊，我笑了笑，“不要挑三揀四了，就這兒吧，不干不凈，吃了沒?。　?br/>
    兩碗熱騰騰的刀削面很快端了上來，盛在油乎乎的大碗里，洗碗工要么正在鬧情緒，要么是把洗過與沒洗過的碗搞混了。面里澆得是蔬菜哨子，沒敢讓他們用肉，怕吃壞了肚子。

    我從桌上的罐頭瓶里取出一雙一次性筷子遞給畢克，一幅隨遇而安的樣子，自己也挑了雙還帶紙卷裹頭的，掰開，用勁把兩根筷子交叉著刮了刮，便忙不迭地吃將起來。很快，碗里只剩下湯了，我撂下筷子，慢慢等飽食中樞神經(jīng)發(fā)揮作用。畢克小心翼翼地剔出一小根線頭，氣急敗壞地把它甩到地上，又不情愿地慢吞吞挑起碗里的面。我不失時機地開導：

    “圣經(jīng)上說‘入口的不能污穢人，出口的才能污穢人’（馬太福音15：11），你就放心吃吧，即使不干凈，最終不也會經(jīng)肚子落進茅坑的?！?br/>
    畢克生氣地瞪了我一眼，“難道圣經(jīng)上說的都對？你不知道‘病從口入’的道理嗎？”

    我立即回應，“當然圣經(jīng)上說的都對了。只不過，我們讀圣經(jīng)的人，要根據(jù)不同的社會環(huán)境，準確地去理解圣經(jīng)上的內(nèi)容。古時候吃的東西都是綠色食品，沒有化肥、農(nóng)藥、激素的污染，當然吃進肚子里也是干凈的，不會污穢到自身，但是時代不同了，人們的飲食習慣也發(fā)生了很大變化，為了潔凈衛(wèi)生，大家都會把食物加工干凈才入口，自然也不會污穢人了，可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惡言惡語和罪行，照樣能傷及別人，這才是我們最應該防備的，也是圣經(jīng)的本意，明白嗎？”

    畢克又瞪了我一眼，沒好氣地繼續(xù)挑吃他的面，我則點上一支煙，勝利地轉(zhuǎn)向窗外。

    在吃帶有肉星的面時，我調(diào)侃說：人類吃肉已經(jīng)有幾千年了吧，怎么到現(xiàn)在還是沒能有效解決防止肉腐爛變質(zhì)的問題呢。你有沒有聽說英國大哲學家培根是怎么死的？”

    畢克一臉茫然?！拔抑恢琅喔羌宓南倘馄?。”

    我沒有理會他的揶揄，繼續(xù)說，“他是在冬天想試驗用雪來防止肉類腐化的效果如何，因而受涼生病死掉的。四百年了，我們還是沒有解決這個問題?！?br/>
    “去他的培根兒，我現(xiàn)在只想來一碟‘辣根兒’，好蘸著鮮魚片吃?！闭f完，報復性地猛吃了兩大筷子面，兩腮撐得鼓鼓的。

    我笑起來，繼續(xù)吃面。

    旁邊座位上是一個胖子，嘴里吭哧吭哧喘著氣，上身套了件被汗浸透的發(fā)黃的白背心，不時地用左手撩起來，露出層層疊疊的肚皮，他渾身散發(fā)著酒味，好像替代汗水從毛孔里排泄出來一樣。在這人聲嘈雜、又擠又熱的地方吃飯簡直是一件苦差事。而旁邊這位胖子身上源源不斷輸送過來的汗臭，又把面前的一點點菜香完全壓了下去。

    我摸了一下錢包，錢已經(jīng)不多了。畢克正要出去買煙。我掏出銀聯(lián)卡遞給他，讓他代取五百塊錢。我們都見記得剛才路過一家銀行，門口有atm機。

    “密碼多少？”

    “603550?！?br/>
    “這是電話號碼？”

    “不是。”

    “那是什么？聽起來可不好記?！?br/>
    “這是里記載的猶太人數(shù)?！?br/>
    “哇噻！羅希，你真是個虔誠的基督徒。有你的。”

    “不行?。∥也贿^是一棵‘野橄欖’罷了?！?br/>
    “野橄欖？”

    我喝了一口面湯，笑了笑，催他，“快去買你的煙吧！”

    畢克長了一張尼古拉斯·凱奇式的臉，皮膚白皙，尖尖的下巴上老是隱約可見沒有刮凈的絡腮胡的根茬（他的名言是，你不讓我露臉，我就不讓你露頭），一雙時而興奮地圓睜，時而頹廢地瞇縫起來的眼，他不說話時，如果不是在盯漂亮姑娘，就一定是已經(jīng)陷入沉思。我認識畢克已經(jīng)好多年了，不知道為什么能跟如此另類的人交為朋友，或許是我們身上有太多互補的東西罷。他博學、有點兒神經(jīng)質(zhì)，心直口快，但是我喜歡。

    他的博學有證可憑。記得有一次我們倆在通往村子里的兩旁栽滿蘋果樹的小路上趕路，一直在后面默默走路的畢克，在咒罵了幾聲糟糕的交通，又狠命地踢飛了一粒假想的石子后，突然追上來。

    “嘿！羅希，看到這片果園，我想起昨天在車上做的一個夢——我夢見自己忽忽悠悠到了那個‘北風吹不著’的阿芙蓉（avalon）仙境，正在欣喜地到處尋找大美人桂尼薇王后（guenevere），該死的汽車一顛簸，把我給弄醒了，也沒有吃到長生不老的蘋果樹（affelenau）上的果子——壓根兒就沒看見——醒來后，窗外只是八月里黑黢黢的夜。”

    “這不你就可以吃上蘋果了，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蔽矣孟掳椭噶酥概赃叺墓麍@，揶揄了他兩句。

    “羅希，你知道桂尼薇長得有多漂亮嗎？我猜，她肯定能跟里的海倫有一比?！蔽耶斎恢纴喩跖c桂尼薇的故事，但我沒有接他的茬，盡管走路。畢克顯然還沒有從沉思中清醒過來。

    “桂尼薇有什么好的，她不是還和別人私通嗎？不過你說到這兩個女人，我倒有個問題考考你——你說這兩個女人有什么共同點？”畢克又快睡著了，為了打發(fā)這路上的無聊，我又主動挑起了話題。

    “漂亮唄！”畢克想都沒有想。

    “還有呢？”

    “不知道了。”

    “看來你還是沒有讀透這些書，光知道找美女尋奇獵艷去了！”我不無得意地向畢克賣弄起來。

    “很明顯，她倆都是‘第三者’！”我故意放慢語速強調(diào)?！皬乃齻兊慕?jīng)歷就可以知道，只不過海倫是被逼的，桂尼薇卻是主動的，當然，郎大洛是天下第一勇士，自古美人愛英雄嘛，這也難怪她與郎大洛一見鐘情。但是，她倆都無不例外地卷進了婚外情的漩渦?！?br/>
    “那也不叫‘第三者’??！郎大洛才是‘第三者’，有沒有搞錯??！”

    我猛然覺察到自己的口誤，但沒有應答，只是為自己的信口胡謅偷偷樂起來。村子到了。

    在散步回旅館的路上，我們碰到一幫小混混，都叼著煙，大聲地喧鬧著。里面有兩個短發(fā)女孩子的面孔在燈光里閃爍——她的光腿交叉著，上面露出藍色的靜脈血管?！覀z都清楚地聽見他們在身后挑釁性的叫喊。畢克停下來，回頭瞪了他們一眼，又引來一陣更刺耳的嘲笑。我扳過畢克的肩膀，推著他繼續(xù)往前走。

    我想起了中學時被人摸著頭找事侮辱的經(jīng)歷，要強的性格和極強的自尊使我這么多年以來始終耿耿于懷，可是現(xiàn)在不是打架的時候。

    “我真想揍他們一頓！我想和他們單挑，一對一決斗！”

    “他們才不會和咱們一對一呢！他們分明是想打群架?！?br/>
    我繼續(xù)推搡著畢克往前走，一邊胳肢他的腋窩，一邊為了轉(zhuǎn)移他的注意力，給他講起決斗的起源和歷史來，提醒他冷靜，十八世紀時的決斗者左手拿一把匕首，右手一把長劍；后來匕首逐漸不再使用，十九世紀，主要使用手槍。我最喜歡的俄羅斯詩人普希金和萊蒙托夫都是死于決斗。

    走到旅館所在的大街拐角，后面那幫人早就不見了蹤影。

    我們在廣場中央找了一塊地兒，一屁股坐下來。我掏出兩袋五香花生米，畢克用牙熟練地磕開啤酒瓶遞給我一個。

    公園里一個中年婦女親昵地摟著一條寵物狗，正用梳子細心地給狗狗理毛，那表情比對家人還要親。唉，現(xiàn)代人正是因為與人的關系變遠了，才跟這些動物的關系拉近了。

    附近有幾個出租車司機在趴活兒閑聊，車門都大敞著，空車燈亮著。

    我說，他媽的也不知道那倆妞兒咋和他們混到了一起，都也長得不賴啊！

    畢克兀自在那兒罵罵咧咧地抱怨，擺出惡男的架勢，興奮的眼神似乎在和煙蒂一起發(fā)光。

    “這女人他媽的就跟咱男人不一樣，男人干完女人后，男人覺得都爽過了，兩訖了，誰也不欠誰的，（接手稿6“干了一個還想干其他的”）最好能拍拍屁股麻溜兒走人，女人卻已經(jīng)認定了你，認為是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獻給了你，自己已經(jīng)屬于了你，走到哪兒都要纏著你，真他媽煩人！總之，干之前，你離不開她；干完后，她離不開你。”

    我笑著聽他發(fā)這一通高論，我知道他與那個誰誰誰之間的麻煩。

    畢克抓起酒瓶用力抿了一口，話也越發(fā)稠了起來：

    “你知道嗎？羅希，我先前在學校還專門練過體育，身體倍棒！那時生活真單純哈！”他停頓了一下，又喝了一口，仰起頭，眼睛瞇對著路邊昏黃的街燈，沉浸在回憶中。

    “我那時候還是挺上進的，老爸有錢，我也讓他們省心。大二時，我開始與高中時的一個女同學談起戀愛，她在外地讀大學，長得很漂亮，絕對漂亮。不知怎么地，我瘋狂地想念她，不在身邊的她，在我心里一切都無與倫比。而她卻對我若即若離。沒愛上她之前的生活很單純，愛上她以后的生活登時變得只有一個中心，就是圍著她轉(zhuǎn)，沒有一刻不想著她?！?br/>
    我無聲地嚼著已經(jīng)含了好長時間的口香糖，靜靜地聽著。

    “我他媽的還給她寫詩哩，”畢克自嘲地罵了一聲，接著背了起來：

    “致瑪格麗特——這是她的英文名字

    如果，如果

    你是一支含苞的玉蘭

    我就是那煦暖的春風

    只是，只是

    你能聽到我輕輕地呼喚了嗎？

    

    

    如果，如果

    你是高天上的一朵流云

    我便是那沉甸甸的雨水

    只是，只是

    你愿將我停泊在你的心域嗎？

    

    

    如果，如果

    你是青春邊緣的一絲憂郁

    我便是那溫馨的唇

    只是，只是

    你肯讓我吻去你眼角的那幾滴美麗嗎？”

    “寫得真美?！蔽艺嫘淖髟u。

    “羅希，你談過戀愛，你肯定知道我那時的感受，對吧？”

    “距離產(chǎn)生美唄！”我幽幽地說了一句。“這里的‘距離’，既是指空間上的，鴻雁傳書，異地相戀，也是指情感上的，被拒絕了的或沒有給與同樣熱度回應的感情，你沒有如愿得到的，你肯定認為她永遠最美?！贝髮W畢業(yè)后，他們倆分在不同的城市，分手了。畢克跟我說起過。

    “可能是吧。反正我那會兒確實為她著了魔。我倆決定分手時，我發(fā)瘋般地折磨自己，企圖忘掉她，每天晚自習后，我都會到操場上瘋一般跑上無數(shù)圈，直至跑不動為止，還拼命地在鐵絲網(wǎng)前壓腿，甚至撕裂了韌帶，卻覺得肉體上的傷痛遠比感情上的傷容易承受得多。這么做，只是為了能夠在宿舍熄燈后，在床上盡快入睡，熬過漫長的空虛時光。工作后，她給我來了封信，還談到她的男朋友，我不認為她是故意氣我，但我還是受不了。我把自己反鎖在洗手間，狠狠摑了自己幾個耳光，然后把信撕碎沖走了，把一切都沖走了?！?br/>
    我盯著清冷的夜空，摟了摟畢克的肩，說，“只有你愛的人才能真正傷害到你。這說明你們的確真正愛過，人這一輩子有那么一次刻骨銘心的愛，用心地付出過，也值了，也算不枉來世上走一遭，這就夠了。好了，都已經(jīng)過去了?！?br/>
    “別人都說，女人喝醉后只想一個男人，而男人喝醉后會想起好多女人?？墒俏覐膩矶际呛韧昃坪?，永遠還是只想她一個。你說這是怎么回事?。俊碑吙搜劾镩W著淚光。

    我又拍了拍他，沒有說話。我知道畢克雖然整天大大咧咧，一幅玩世不恭的樣子，其實骨子里始終是一個多情重諾的人。

    我故作輕松地用里法雷爾先生“女人就像路上的街車：這一趟沒趕上，十五分鐘后又有一趟開過來?！辈徽?jīng)的話安慰他。心里想著的卻是伊塔洛·斯維沃里“既然身旁有一個愿意讓別人把自己征服的女人，一個人就很難不讓自己抓住眼前出現(xiàn)的一個機會來顯示自己的優(yōu)越性。”的觀點來反駁自己。

    是啊，誰讓我們是男人呢！里不是說嗎？——“同女人沒有來往，這是件了不起的事情。”我想，我們都做不到這一點。

    包括你。

    雖然我也不相信教皇“只需把胳膊一揮，天上就會飛滿藍色知更鳥”。(本章節(jié)由網(wǎng)網(wǎng)友上傳)（厄普代克）那只是因為我認為教皇不等于上帝，也不等于耶穌，他不能行使上帝的權力。我的確認為這世界和宇宙的萬事萬物和諸多謎團之后一定存在著神秘萬能的主宰者，那就是上帝。

    無情的歲月遲早會把你心目中的偉大人物和英雄們一個接一個地砍倒，最后只剩下你最為依賴的信仰支撐起你的人生天空。

    對上帝祈禱時身體應采取的姿勢，彼德拉克有句話說得很清楚：讓心跪下來。

    其實，這世界上最復雜的東西，莫過于你自認為能夠看透，其本質(zhì)與表象卻相去萬里的東西，比如這明媚的陽光，你一眼就可以看穿它，白白的，好像什么也沒有，然而，它的成分卻是最復雜的，包含了世界上所有的顏色。還有我們的人際關系，好多身邊的人平時都是以朋友的身份與你周旋，但關鍵時刻就會有熱心援助、悄然遠離、冷眼旁觀甚至背叛出現(xiàn)，誰單純，誰無辜，誰作戲，誰表里如一，誰兩面三刀，我們卻無法準確判別，這就是我們眼光的局限。誰也沒有真正的看穿一切的“慧眼”。

    我承認，我已經(jīng)沒有能力保證把在室內(nèi)的記憶完整準確地帶到院子里的躺椅上了，這一段幾十米的距離對我衰退的大腦來說已經(jīng)過于苛求了。如果我把書頁折了一個角，那么翻過兩頁之后不出意外的話我肯定再也記不起來我曾經(jīng)的意圖是什么了。每次我信誓旦旦地把水壺放在燃氣灶上，決心在它燒開之前趕回它的身邊，可從來就沒有在它快燒干之前做到這一點。

    在生命旅程中，我們總會隨手拋棄一些曾令我們喜悅的東西；也許由于我們太疲乏了，不勝負荷，或許由于我們找到一些更令人歡欣的東西來代替?！姞枴ぜs翰遜（約翰遜傳p121）

    “沒有一個植物學家的壽命長到足以研究一棵長白紅松的完整生命過程。”——想到這一點，真讓人有些傷感。

    夢幻，一切都是虛無的夢幻。然而泥土是真實的，當我彎下身來抓起一把干燥的泥土，四十年的歲月在我的手指間瞬間碎成了閃光的塵埃。

    畢克的流氓邏輯——希哥，我告訴你一個分辨女孩的經(jīng)驗啊：如果在路上看見你的眼光會躲閃的人，就是能跟你上床的人?！绻桓腋銓σ暤娜?，就是想跟你上床的人；不敢看你的人，就是看上你的人，懂了吧？

    我和畢克從飯館出來，沿著門口的馬路向前走出好遠，最后不約而同地一屁股坐在一家培訓公司門前的臺階上。車輛來來往往，打著響鼻，卷起陣陣塵土，白亮亮的，像騰起的霧氣。畢克大聲地唱著那首過時的，只是老是唱那幾句，“找一個最愛的深愛的想愛的親愛的人/來告別單身/一個多情的癡情的絕情的無情的人/來給我傷痕”，唱完又會倒過來重唱，好像錄音機倒帶似的。我笑著讓他唱首別的，他裝作沒有聽見，繼續(xù)搖頭晃腦，旁若無人地大聲唱，引得路人紛紛看我們。我不再說話，很快也沉浸到眼前的氛圍中，兀自摸出煙點上，毫無顧忌地與側(cè)目的行人對視，像在保護旁邊患了智障的弟弟。

    畢克從來都不是個愛讀書的人，不管你把“讀書”的尺度放到多么寬。所以，當我們倆進了這家書店后，基本上就剩下我一個人的活動了。

    我在書店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怎么也找不到賣文具的地兒，決定找服務員問問。兒童書柜臺前一位女服務員正在低頭打算盤（讓我吃驚的倒不是想不出她為什么不用計算器而用這么古老的工具，而是她撥算盤的手勢），她伸出錐子似的食指小心地戳向算盤珠子，就像去碰火堆里的栗子。我知道自己來的不是時候，便耐心地等她算完手中的賬目。三分鐘之后，她終于停了下來，滿意地清零，抬起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她顯然是算完了，但顯然見到我又忘掉了結(jié)果。我無辜地聳了聳肩，忙在她發(fā)怒之前離開了——我不僅來的不是時候，還顯然找錯了對象。

    我和畢克幾乎是屏住呼吸，跳過一片散發(fā)著惡心的腐肉氣息的臟水。終于來到一家飯店前。畢克自告奮勇去打探，但他掀起飯館的門簾進去，很快又皺著眉頭退了出來，沖我無奈地搖搖頭，我明白他的意思，“里面的衛(wèi)生太差，”但這里也沒有其他選擇啊，我笑了笑，“不要挑三揀四了，就這兒吧，不干不凈，吃了沒??！”

    兩碗熱騰騰的刀削面很快端了上來，盛在油乎乎的大碗里，洗碗工要么正在鬧情緒，要么是把洗過與沒洗過的碗搞混了。面里澆得是蔬菜哨子，沒敢讓他們用肉，怕吃壞了肚子。

    我從桌上的罐頭瓶里取出一雙一次性筷子遞給畢克，一幅隨遇而安的樣子，自己也挑了雙還帶紙卷裹頭的，掰開，用勁把兩根筷子交叉著刮了刮，便忙不迭地吃將起來。很快，碗里只剩下湯了，我撂下筷子，慢慢等飽食中樞神經(jīng)發(fā)揮作用。畢克小心翼翼地剔出一小根線頭，氣急敗壞地把它甩到地上，又不情愿地慢吞吞挑起碗里的面。我不失時機地開導：

    “圣經(jīng)上說‘入口的不能污穢人，出口的才能污穢人’（馬太福音15：11），你就放心吃吧，即使不干凈，最終不也會經(jīng)肚子落進茅坑的?！?br/>
    畢克生氣地瞪了我一眼，“難道圣經(jīng)上說的都對？你不知道‘病從口入’的道理嗎？”

    我立即回應，“當然圣經(jīng)上說的都對了。只不過，我們讀圣經(jīng)的人，要根據(jù)不同的社會環(huán)境，準確地去理解圣經(jīng)上的內(nèi)容。古時候吃的東西都是綠色食品，沒有化肥、農(nóng)藥、激素的污染，當然吃進肚子里也是干凈的，不會污穢到自身，但是時代不同了，人們的飲食習慣也發(fā)生了很大變化，為了潔凈衛(wèi)生，大家都會把食物加工干凈才入口，自然也不會污穢人了，可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惡言惡語和罪行，照樣能傷及別人，這才是我們最應該防備的，也是圣經(jīng)的本意，明白嗎？”

    畢克又瞪了我一眼，沒好氣地繼續(xù)挑吃他的面，我則點上一支煙，勝利地轉(zhuǎn)向窗外。

    在吃帶有肉星的面時，我調(diào)侃說：人類吃肉已經(jīng)有幾千年了吧，怎么到現(xiàn)在還是沒能有效解決防止肉腐爛變質(zhì)的問題呢。你有沒有聽說英國大哲學家培根是怎么死的？”

    畢克一臉茫然?！拔抑恢琅喔羌宓南倘馄?。”

    我沒有理會他的揶揄，繼續(xù)說，“他是在冬天想試驗用雪來防止肉類腐化的效果如何，因而受涼生病死掉的。四百年了，我們還是沒有解決這個問題。”

    “去他的培根兒，我現(xiàn)在只想來一碟‘辣根兒’，好蘸著鮮魚片吃?！闭f完，報復性地猛吃了兩大筷子面，兩腮撐得鼓鼓的。

    我笑起來，繼續(xù)吃面。

    旁邊座位上是一個胖子，嘴里吭哧吭哧喘著氣，上身套了件被汗浸透的發(fā)黃的白背心，不時地用左手撩起來，露出層層疊疊的肚皮，他渾身散發(fā)著酒味，好像替代汗水從毛孔里排泄出來一樣。在這人聲嘈雜、又擠又熱的地方吃飯簡直是一件苦差事。而旁邊這位胖子身上源源不斷輸送過來的汗臭，又把面前的一點點菜香完全壓了下去。

    我摸了一下錢包，錢已經(jīng)不多了。畢克正要出去買煙。我掏出銀聯(lián)卡遞給他，讓他代取五百塊錢。我們都見記得剛才路過一家銀行，門口有atm機。

    “密碼多少？”

    “603550?！?br/>
    “這是電話號碼？”

    “不是。”

    “那是什么？聽起來可不好記。”

    “這是里記載的猶太人數(shù)。”

    “哇噻！羅希，你真是個虔誠的基督徒。有你的。”

    “不行??！我不過是一棵‘野橄欖’罷了。”

    “野橄欖？”

    我喝了一口面湯，笑了笑，催他，“快去買你的煙吧！”

    畢克長了一張尼古拉斯·凱奇式的臉，皮膚白皙，尖尖的下巴上老是隱約可見沒有刮凈的絡腮胡的根茬（他的名言是，你不讓我露臉，我就不讓你露頭），一雙時而興奮地圓睜，時而頹廢地瞇縫起來的眼，他不說話時，如果不是在盯漂亮姑娘，就一定是已經(jīng)陷入沉思。我認識畢克已經(jīng)好多年了，不知道為什么能跟如此另類的人交為朋友，或許是我們身上有太多互補的東西罷。他博學、有點兒神經(jīng)質(zhì)，心直口快，但是我喜歡。

    他的博學有證可憑。記得有一次我們倆在通往村子里的兩旁栽滿蘋果樹的小路上趕路，一直在后面默默走路的畢克，在咒罵了幾聲糟糕的交通，又狠命地踢飛了一粒假想的石子后，突然追上來。

    “嘿！羅希，看到這片果園，我想起昨天在車上做的一個夢——我夢見自己忽忽悠悠到了那個‘北風吹不著’的阿芙蓉（avalon）仙境，正在欣喜地到處尋找大美人桂尼薇王后（guenevere），該死的汽車一顛簸，把我給弄醒了，也沒有吃到長生不老的蘋果樹（affelenau）上的果子——壓根兒就沒看見——醒來后，窗外只是八月里黑黢黢的夜?！?br/>
    “這不你就可以吃上蘋果了，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我用下巴指了指旁邊的果園，揶揄了他兩句。

    “羅希，你知道桂尼薇長得有多漂亮嗎？我猜，她肯定能跟里的海倫有一比。”我當然知道亞瑟王與桂尼薇的故事，但我沒有接他的茬，盡管走路。畢克顯然還沒有從沉思中清醒過來。

    “桂尼薇有什么好的，她不是還和別人私通嗎？不過你說到這兩個女人，我倒有個問題考考你——你說這兩個女人有什么共同點？”畢克又快睡著了，為了打發(fā)這路上的無聊，我又主動挑起了話題。

    “漂亮唄！”畢克想都沒有想。

    “還有呢？”

    “不知道了。”

    “看來你還是沒有讀透這些書，光知道找美女尋奇獵艷去了！”我不無得意地向畢克賣弄起來。

    “很明顯，她倆都是‘第三者’！”我故意放慢語速強調(diào)?！皬乃齻兊慕?jīng)歷就可以知道，只不過海倫是被逼的，桂尼薇卻是主動的，當然，郎大洛是天下第一勇士，自古美人愛英雄嘛，這也難怪她與郎大洛一見鐘情。但是，她倆都無不例外地卷進了婚外情的漩渦?！?br/>
    “那也不叫‘第三者’啊！郎大洛才是‘第三者’，有沒有搞錯??！”

    我猛然覺察到自己的口誤，但沒有應答，只是為自己的信口胡謅偷偷樂起來。村子到了。

    在散步回旅館的路上，我們碰到一幫小混混，都叼著煙，大聲地喧鬧著。里面有兩個短發(fā)女孩子的面孔在燈光里閃爍——她的光腿交叉著，上面露出藍色的靜脈血管?！覀z都清楚地聽見他們在身后挑釁性的叫喊。畢克停下來，回頭瞪了他們一眼，又引來一陣更刺耳的嘲笑。我扳過畢克的肩膀，推著他繼續(xù)往前走。

    我想起了中學時被人摸著頭找事侮辱的經(jīng)歷，要強的性格和極強的自尊使我這么多年以來始終耿耿于懷，可是現(xiàn)在不是打架的時候。

    “我真想揍他們一頓！我想和他們單挑，一對一決斗！”

    “他們才不會和咱們一對一呢！他們分明是想打群架?！?br/>
    我繼續(xù)推搡著畢克往前走，一邊胳肢他的腋窩，一邊為了轉(zhuǎn)移他的注意力，給他講起決斗的起源和歷史來，提醒他冷靜，十八世紀時的決斗者左手拿一把匕首，右手一把長劍；后來匕首逐漸不再使用，十九世紀，主要使用手槍。我最喜歡的俄羅斯詩人普希金和萊蒙托夫都是死于決斗。

    走到旅館所在的大街拐角，后面那幫人早就不見了蹤影。

    我們在廣場中央找了一塊地兒，一屁股坐下來。我掏出兩袋五香花生米，畢克用牙熟練地磕開啤酒瓶遞給我一個。

    公園里一個中年婦女親昵地摟著一條寵物狗，正用梳子細心地給狗狗理毛，那表情比對家人還要親。唉，現(xiàn)代人正是因為與人的關系變遠了，才跟這些動物的關系拉近了。

    附近有幾個出租車司機在趴活兒閑聊，車門都大敞著，空車燈亮著。

    我說，他媽的也不知道那倆妞兒咋和他們混到了一起，都也長得不賴??！

    畢克兀自在那兒罵罵咧咧地抱怨，擺出惡男的架勢，興奮的眼神似乎在和煙蒂一起發(fā)光。

    “這女人他媽的就跟咱男人不一樣，男人干完女人后，男人覺得都爽過了，兩訖了，誰也不欠誰的，（接手稿6“干了一個還想干其他的”）最好能拍拍屁股麻溜兒走人，女人卻已經(jīng)認定了你，認為是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獻給了你，自己已經(jīng)屬于了你，走到哪兒都要纏著你，真他媽煩人！總之，干之前，你離不開她；干完后，她離不開你?！?br/>
    我笑著聽他發(fā)這一通高論，我知道他與那個誰誰誰之間的麻煩。

    畢克抓起酒瓶用力抿了一口，話也越發(fā)稠了起來：

    “你知道嗎？羅希，我先前在學校還專門練過體育，身體倍棒！那時生活真單純哈！”他停頓了一下，又喝了一口，仰起頭，眼睛瞇對著路邊昏黃的街燈，沉浸在回憶中。

    “我那時候還是挺上進的，老爸有錢，我也讓他們省心。大二時，我開始與高中時的一個女同學談起戀愛，她在外地讀大學，長得很漂亮，絕對漂亮。不知怎么地，我瘋狂地想念她，不在身邊的她，在我心里一切都無與倫比。而她卻對我若即若離。沒愛上她之前的生活很單純，愛上她以后的生活登時變得只有一個中心，就是圍著她轉(zhuǎn)，沒有一刻不想著她?！?br/>
    我無聲地嚼著已經(jīng)含了好長時間的口香糖，靜靜地聽著。

    “我他媽的還給她寫詩哩，”畢克自嘲地罵了一聲，接著背了起來：

    “致瑪格麗特——這是她的英文名字

    如果，如果

    你是一支含苞的玉蘭

    我就是那煦暖的春風

    只是，只是

    你能聽到我輕輕地呼喚了嗎？

    

    

    如果，如果

    你是高天上的一朵流云

    我便是那沉甸甸的雨水

    只是，只是

    你愿將我停泊在你的心域嗎？

    

    

    如果，如果

    你是青春邊緣的一絲憂郁

    我便是那溫馨的唇

    只是，只是

    你肯讓我吻去你眼角的那幾滴美麗嗎？”

    “寫得真美。”我真心作評。

    “羅希，你談過戀愛，你肯定知道我那時的感受，對吧？”

    “距離產(chǎn)生美唄！”我幽幽地說了一句?！斑@里的‘距離’，既是指空間上的，鴻雁傳書，異地相戀，也是指情感上的，被拒絕了的或沒有給與同樣熱度回應的感情，你沒有如愿得到的，你肯定認為她永遠最美?！贝髮W畢業(yè)后，他們倆分在不同的城市，分手了。畢克跟我說起過。

    “可能是吧。反正我那會兒確實為她著了魔。我倆決定分手時，我發(fā)瘋般地折磨自己，企圖忘掉她，每天晚自習后，我都會到操場上瘋一般跑上無數(shù)圈，直至跑不動為止，還拼命地在鐵絲網(wǎng)前壓腿，甚至撕裂了韌帶，卻覺得肉體上的傷痛遠比感情上的傷容易承受得多。這么做，只是為了能夠在宿舍熄燈后，在床上盡快入睡，熬過漫長的空虛時光。工作后，她給我來了封信，還談到她的男朋友，我不認為她是故意氣我，但我還是受不了。我把自己反鎖在洗手間，狠狠摑了自己幾個耳光，然后把信撕碎沖走了，把一切都沖走了?！?br/>
    我盯著清冷的夜空，摟了摟畢克的肩，說，“只有你愛的人才能真正傷害到你。這說明你們的確真正愛過，人這一輩子有那么一次刻骨銘心的愛，用心地付出過，也值了，也算不枉來世上走一遭，這就夠了。好了，都已經(jīng)過去了。”

    “別人都說，女人喝醉后只想一個男人，而男人喝醉后會想起好多女人?？墒俏覐膩矶际呛韧昃坪螅肋h還是只想她一個。你說這是怎么回事啊？”畢克眼里閃著淚光。

    我又拍了拍他，沒有說話。我知道畢克雖然整天大大咧咧，一幅玩世不恭的樣子，其實骨子里始終是一個多情重諾的人。

    我故作輕松地用里法雷爾先生“女人就像路上的街車：這一趟沒趕上，十五分鐘后又有一趟開過來?！辈徽?jīng)的話安慰他。心里想著的卻是伊塔洛·斯維沃里“既然身旁有一個愿意讓別人把自己征服的女人，一個人就很難不讓自己抓住眼前出現(xiàn)的一個機會來顯示自己的優(yōu)越性?！钡挠^點來反駁自己。

    是啊，誰讓我們是男人呢！里不是說嗎？——“同女人沒有來往，這是件了不起的事情?！蔽蚁耄覀兌甲霾坏竭@一點。

    包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