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花店里看著店外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到我的花店。
我的花店所在地段還不錯，按理說生意應(yīng)該不錯，可是，卻恰恰相反，路過這條街的人很多，買花的人卻很少。
我卻是不著急的，我常常是一個人手棒一本張愛玲的小說，穿著一身素凈的旗袍，坐在窗戶邊喝茶。
有客人來的時候，我會耐心地為他挑選適合的花種，也常常留人喝一杯我泡的苦茶。
這苦茶第一次泡時是極苦的，二三次有淡淡的甜味。而我卻是極愛喝第一道水，苦到骨子里的時候，我常常會想起很久遠(yuǎn)的那人那事。
花店有一個小院子，里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花，有些素凈，有些鮮艷。
我輕輕地拭弄它們，聽它們悄悄聊天。
花店里有一個書架，大多是張愛玲的作品或是他人品愛玲的作品。
自他不在后，我愛上了穿旗袍，也愛上了喝茶。
我只喝這種老家種的苦茶，它不僅有清脾的作用，還有提神的作用。有時候，我覺得我的人生如這些花花草草，如這苦茶一般，短暫且苦。
街上那個穿白衣的男子走進(jìn)店來了。我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歡迎。
他輕輕地?fù)芘切┗ò?，俯身聞起花香來?br/>
然后回過身對我說道:“花很美也很香，如你一般。”
我第一次遇到這樣的顧客，他不像買花人，像個盜花人。
我淡淡一笑:“先生是看病人還是送心上人？”他笑著說:“心上人?！?br/>
說這句話的時候卻是盯著我，然后他繼續(xù)說到:“她的性子跟你一般淡，靜，如水。你比較喜歡什么花？”
“先生可否有相中的？”
“那就這束郁金香吧?！?br/>
那是一束紫色的郁金香，也是我最喜愛的。
這束花我已經(jīng)包好了好幾天了，但一直沒有人注意到它。
我不由地看向他，他笑著說:“紫色郁金香。紫色有著紅色的浪漫和高貴，也有著黑色的神秘與憂傷。紫色的郁金香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它代表著高貴的愛、無盡的愛、忠貞的愛。我要把它送給我最愛的女人，告訴她不要憂傷，一切有我。”
“先生對郁金香的花語這么了解，看來同是愛花人。這樣吧，我給你打七折?！?br/>
“多謝老板。我看你這花店里有很多書，難道姑娘是個愛書之人？”
“我只是閑來無聊之際用來消磨這光陰罷了。若先生有興趣，不防坐下喝一杯清茶?！?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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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br/>
他倒是不客氣，自個兒坐到椅子上。我給他倒了一杯苦茶，這苦茶恰是第一道水。
他微眠了一口，便皺起眉頭來。而后，卻是細(xì)細(xì)嘗起來，直到喝完整杯茶。他起身說到:“謝謝，您的茶很好喝?！?br/>
我對他微笑，“歡迎再來?！?br/>
而后，他抱著花離開花店。
我轉(zhuǎn)過身恰好看到墻上的郁文正對我笑得開心，心情不由的舒坦起來。
次日，他又來了。我放下手中的《傾城之戀》，起身招呼。
他自來熟一般，坐下后，不待我說話便為自己倒了茶。我在他對面坐下。
“看來先生很喜歡我這里的茶?！?br/>
“是的，這茶由苦到甜，這茶里有苦有甜。猶如這愛情一般。”他回到。
“愛情？我以為你會把它比作生活。”
“馮小姐，我今天不買花，專程來看看你?！彼掝}轉(zhuǎn)移得如此快。
他語氣溫柔。他的話竟讓我感覺溫暖。是的，是溫暖，好像已經(jīng)有很久沒有人和我這般說過話了。
“謝謝。不過我很好奇，您是如何知道我的姓氏？”
“想要打聽馮小姐在這條街應(yīng)該不是什么難事吧？”他自信滿滿的樣子真有些欠扁。
“那這么說來先生不止是對我的花感興趣，還對我更感興趣？”
“那是當(dāng)然?！彼⑽㈩h首?！榜T小姐，您墻上掛的照片真好看?！?br/>
他說的是郁文。我只是對他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很多顧客都會注意到墻上的郁文，他們大多會微微一笑，算是回應(yīng)郁文的笑，鮮有人如他這般稱贊。
回頭客也只有來的次數(shù)多了，也才會說“馮小姐，墻上的是您愛人吧，蠻帥的哦?！蔽叶嗍菍λ麄兾⑿ΓJ(rèn)。
只是，我多么希望他是我的愛人。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看得我有些許不自在。這個人，到底是什么來頭。
“先生，你若沒什么事，就請先離開好嗎？我有點(diǎn)事。就不能陪你了?！?br/>
我的直覺告訴我說這個男人很危險，不能深交，他似是有備而來。我一向相信我的感覺，一向相信。
就比如說郁文離開了我，這是我早就預(yù)知到的。
“馮小姐，我見過他?！彼蝗徽f到。
這句話對我的震驚的確不小，可是他也低估了我的定力。
“先生，你該離開了。”我的目的只是為了不讓他摸透我的脾性，可是，我錯了，如果獵人早就盯上了獵物，那獵物所有的掩飾都是多余的。
“好?！彼鹕黼x開，沒有多余的話。只是，他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看了看墻上的照片，那眼神竟讓我覺得似曾相識。
最近常常會夢見郁文，他們說夢見另一個世界的人是因?yàn)楸舜颂^于思念。
我一直在想，有什么方法可以讓我從過去的世界里走出來，可是我走不出來。
我沒有看見郁文的尸體，可是所有人都跟我說郁文死了，他跳下海后便沒有再上來。
我不相信，不相信這一切，可是郁文常常在我的夢里告訴我說要我好好照顧自己。就連郁佳麗，她也告訴我郁文不在了。
后來，我就開了花店，一個人過著自己的生活。
我身邊沒有什么朋友，郁佳麗偶爾給我打來個把電話問候。
蘇小影后來不再聯(lián)系我，路琪心去了西藏，周亦明結(jié)婚了。
我們都不再聯(lián)系了。是什么改變了我們這一群朋友，我還真弄不清楚。
我想，若是人生可以重來一次，我寧愿不要認(rèn)識他們。
我情愿孤獨(dú)一生，孤獨(dú)地品我的茶，看我的張愛玲，寫我的文，開我的店?？墒?，這一切都不可能改寫。
有時候，我常常在想，小時候的馮恩靜是多么的勇敢，長大后卻變得這么膽怯，到底是什么東西使我們的人生發(fā)生這么大的改變？
有人說是成長，也有人說是社會，甚有人說是情感牽扯。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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