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極為俊逸的年輕男子,劍眉星目，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初初看到連三時，他黑亮的眸中閃過一絲驚艷,但很快又歸于無形,只是彎起唇角，淺淺笑道：“郡主好身手?！?br/>
    連三也彎著眼兒瞧他,上上下下地瞧，瞧完還戲謔地來了一句：“你可生得真好?！?br/>
    男子有一瞬間的錯愕,很快便笑出了聲,“能入郡主的眼,是顧恒之幸。”

    “顧——恒?！边B三恍然大悟，慢慢咀嚼這兩個字,語氣中的戲謔之意終于褪去，多了幾分和煦，“原來是你。”

    顧恒是顧老將軍唯一的兒子，在老將軍戰(zhàn)死沙場后率領(lǐng)剩余顧家軍退守青州，直到現(xiàn)在。上輩子戎狄來襲是在多年之后，那一次顧老將軍乃是病故，顧恒依然如此生一般繼承父親遺志，鎮(zhèn)守邊疆，最終死在了涼州戰(zhàn)場。

    顧恒微微有些詫異，“郡主知道我？”

    “知道啊，我小時候還見過你呢?！边B三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了兩步，笑得天真又可愛。見顧恒認真開始回想，她故意有些埋怨地嘟了嘟嘴，“難道你不記得我了？”

    年輕的小將軍羞愧地紅了臉。

    連三一攤手，似乎有些無奈地嘆氣，“算啦算啦，顧小將軍胸懷天下，記不得我也是常理。”

    顧恒的臉更紅了。

    成功岔開攔路虎的思緒，連三很愉悅，沖他揮揮小爪子，笑道：“既然顧小將軍都不記得我了，那我就不浪費時間跟你敘舊了。夜深了，我先回去啦?！贝蛩銚Q條路飄然而去。

    “……等等！”顧恒終于回過神來，想起自己跟著這姑娘的目的，上前兩步，伸手將她攔下，“郡主且慢，恒有事相詢！”

    連三轉(zhuǎn)過身，不高興地瞪他，蹦出一個字：“說！”

    顧恒被她極大的前后反差震到了，愣了一會兒，微微笑起，“郡主真是聰明伶俐?！憋@然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方才連三一番做作是為了什么，“早先圣上給我傳了一封信，我還納悶著，郡主便入城了。我本當(dāng)郡主是游山玩水路過青州，見您一切從簡，又派隨從提早備好了下榻之處，這才沒敢驚動?？煽ぶ鱽砬嘀葸@些時日的行動……我卻不大懂了?！?br/>
    連三面無表情地看他，忽然秀氣地掩口打了個哈欠。

    “……”顧恒有些尷尬，卻仍是堅持問道：“今日李家突發(fā)大火，不知是否同郡主有關(guān)？”

    “有啊，火是我放的。”連三懶洋洋地回他，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地吧”的欠揍臉。

    “……”顧恒語塞，他還真不能拿連三怎么樣。

    兩人面對面站了一會兒，你不動，我不動。

    跟著連三的兩個暗衛(wèi)剛開始滿心戒備，蹭蹭蹭竄上前來一左一右護在連三身側(cè)，待聽了一會兒后發(fā)現(xiàn)沒啥事兒，便不著痕跡地往后退了幾步，以免聽到小郡主和這個年輕人的秘密談話。

    終于還是顧恒沉不住氣，他面色冷凝，終于露出身為名將之后的鋒銳，“李氏祖宅今夜大火一看便知是人為，李家不少子弟于軍中任要職，明日城內(nèi)就會戒嚴(yán)，捉拿縱火者?？ぶ麟m未留下痕跡，卻難保有心人注意?！?br/>
    “嗯，然后呢？”

    “圣上命恒保護郡主，直至郡主安然無恙離開青州境內(nèi)?！鳖櫤憬┲樥f道，也不知是說給連三聽還是說給自己聽?！按藭r李家眾人都忙著滅火，一時顧不上其他。而城內(nèi)情況混亂，城門安防上李家的人手被抽調(diào)了不少，郡主最好趁今夜出城，否則就麻煩了。”

    連三想了想，很快點點頭答應(yīng)了：“好?！?br/>
    顧恒很是驚訝，沒想到這個難纏的小郡主這么好說話。他沉默了一會兒，這才道：“那就麻煩郡主盡快回住處收拾行裝，半個時辰后會有人去接你出城?！?br/>
    “好?！边B三應(yīng)得干脆，輕輕巧巧地后退了兩步，突然笑顏如花般綻開，水潤烏黑的大眼睛在夜色中閃爍著奇異的光，“顧恒，咱們這也算是認識了吧？”不等顧恒回答，她繼續(xù)道：“待你凱旋歸京之日，我會去城門口看熱鬧的?！?br/>
    看到顧恒，她就仿佛看到了韓林越，雖然兩個人一點都不像。她不愿再看到有人和韓林越一樣，因為那些人的野心，無辜地死他鄉(xiāng)。

    這番話，是她內(nèi)心最真誠的的祝愿。

    不過，顧恒似乎誤會了什么，連三走后許久，他還站在原地怔怔愣愣地瞧著她離去的方向，耳邊反復(fù)回響著她最后的那句話。

    *

    承平九年春，青州李氏族長遇刺身亡。同夜，李氏祖宅突發(fā)大火，火勢兇猛，一夜未歇，死傷者甚眾。

    ——當(dāng)然，這只是明面上發(fā)生的。

    事實上，就在那一日黎明前，青州守軍內(nèi)部發(fā)生兵變。匆忙率領(lǐng)親兵趕回本家救火的幾位李氏將領(lǐng)，勞累半夜后回到軍營，卻被迅速扣下。

    只是一夜，青州天翻地覆。

    離開了青州，連三心頭仿佛卸下一個大包袱，看著天都比從前藍了，草也比從前綠了，雖然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馬車上渡過，但這一點也不妨礙她的好心情，吃好喝好睡好。

    路過雍州時，她領(lǐng)回了自己的青崖軍一千精銳，順便和被派來接她的安國府管事碰了個面。那管事是府里老仆了，年輕時是安國公連欽的小廝，瞧著連三就跟瞧見自己孫女兒似的，親得不得了。本來他是得送連三往臨安去尋父母的，可他知曉安國公夫婦的心思，于是在接到連三后便多嘴問了幾句。

    “姑娘，還是往江南去么？國公爺和老夫人心中記掛著您吶！”

    連三低頭想了想，沒回答，只是問他：“二姐姐的婚事訂在什么時候？”

    老仆一愣，笑了，“這不就在下個月月初么。姑娘要是愿意，咱們就慢悠悠地回京去，一路走走停停，也算給您散散心。等回了家，差不多就是二姑娘的好日子了?！?br/>
    想到連語湘那不甘平庸的性子，連三輕笑，“也好?！?br/>
    這一路游覽過多少大城小鎮(zhèn)便不提了，只是在接近京都時，連三聽聞青州傳來了戎狄節(jié)節(jié)敗退的好消息。顧老將軍之子顧恒在此次戰(zhàn)役中大放異彩，率兵配合幾位老將，屢出奇兵，一路將戎狄逼出幽州，此時大軍正在涼州城外，兵臨城下，而戎狄還在做最后的掙扎。

    連三心情愉悅地進了京，看到連語湘那一臉見了鬼的表情更是開懷。她笑瞇瞇地往連語湘心口插刀，“二姐姐竟然就要成親了，日子過得可真快呀！”

    連語湘鐵青著臉瞪她。

    “哎喲，這里怎么有個包袱？”連三大驚小怪地叫起來，眼尖地從床底扒拉出一個彈墨綾包袱，包袱提著沉甸甸的，伸手一摸——全是首飾。

    連語湘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二姐姐，這包袱……”連三似乎很不解，不等連語湘說話，手上利索地就把包袱解開了，果然，里頭全是赤金首飾貓眼兒寶石，每一樣都是極精致華麗值錢的。“哎呀！這些不都是二姐姐你的頭面首飾嗎？難道是你房里丫鬟偷偷藏下的，打算趁你出嫁后來搜羅走？”

    連語湘怒視她，咬牙切齒地擠出兩個字：“不是?！?br/>
    “那這些東西怎么會在這兒呢？”顯然連三是不得個合理的解釋不罷休了。

    連語湘腦中急轉(zhuǎn)，臉上已經(jīng)堆起了個僵硬的笑，“妹妹誤會了。我……有幾個丫鬟到了年紀(jì)，這次由祖母做主放出去配了人。本來賞她們的東西都是有例可循的，面上我也不好多賞。只是這些丫鬟都是打小伺候我的，念著這些年的情分，我也不能薄待了她們，于是便收拾了些還算過得去的首飾，就當(dāng)給她們添妝了。后天……我便出門子了，這幾日不好見她們，又怕到了那邊規(guī)矩嚴(yán)，這才把首飾藏在床下，只等她們自己進來拿。”

    一番話說得還算流利，又有理有據(jù)，連語湘長長舒了口氣，卻只見連三長長的“哦”了一聲，不以為意地沖她笑道：“我白問一句罷了，姐姐不必同我解釋這么多的?！?br/>
    連語湘呼吸一窒，臉上又青又白。

    “聽說未來姐夫家里有條規(guī)矩——男子年過四十無子嗣方可納妾?！边B三垂下眼微微一笑，“正是書香門第的行事，未來姐夫也是人品出眾，性情溫和。二姐姐有福了。”

    連語湘應(yīng)景地嬌羞垂首，心下卻嫌惡道：你喜歡你怎么不嫁？！那溫詢都二十有二了，卻還只是個秀才；讀書不上不下就不說了，他家有四個嫡出兄弟，他還排行老二！既不是幺兒受寵愛，又不是長子襲家業(yè)，身上也沒有個一官半職，除了家中給的月例之外毫無進項，要他何用？她要真嫁過去了，妯娌小姑子一大堆，煩也煩死了。將來公婆死了分家，他們還得被掃地出門！

    怪不得這婚事會輪到她呢，安國公夫婦怎么舍得連三嫁給這樣的人家？連語湘怨毒地想。

    那是一個極為俊逸的年輕男子,劍眉星目，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初初看到連三時，他黑亮的眸中閃過一絲驚艷,但很快又歸于無形,只是彎起唇角，淺淺笑道：“郡主好身手。”

    連三也彎著眼兒瞧他,上上下下地瞧，瞧完還戲謔地來了一句：“你可生得真好?！?br/>
    男子有一瞬間的錯愕,很快便笑出了聲,“能入郡主的眼,是顧恒之幸?！?br/>
    “顧——恒?！边B三恍然大悟，慢慢咀嚼這兩個字,語氣中的戲謔之意終于褪去，多了幾分和煦，“原來是你?！?br/>
    顧恒是顧老將軍唯一的兒子，在老將軍戰(zhàn)死沙場后率領(lǐng)剩余顧家軍退守青州，直到現(xiàn)在。上輩子戎狄來襲是在多年之后，那一次顧老將軍乃是病故，顧恒依然如此生一般繼承父親遺志，鎮(zhèn)守邊疆，最終死在了涼州戰(zhàn)場。

    顧恒微微有些詫異，“郡主知道我？”

    “知道啊，我小時候還見過你呢?！边B三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了兩步，笑得天真又可愛。見顧恒認真開始回想，她故意有些埋怨地嘟了嘟嘴，“難道你不記得我了？”

    年輕的小將軍羞愧地紅了臉。

    連三一攤手，似乎有些無奈地嘆氣，“算啦算啦，顧小將軍胸懷天下，記不得我也是常理?！?br/>
    顧恒的臉更紅了。

    成功岔開攔路虎的思緒，連三很愉悅，沖他揮揮小爪子，笑道：“既然顧小將軍都不記得我了，那我就不浪費時間跟你敘舊了。夜深了，我先回去啦。”打算換條路飄然而去。

    “……等等！”顧恒終于回過神來，想起自己跟著這姑娘的目的，上前兩步，伸手將她攔下，“郡主且慢，恒有事相詢！”

    連三轉(zhuǎn)過身，不高興地瞪他，蹦出一個字：“說！”

    顧恒被她極大的前后反差震到了，愣了一會兒，微微笑起，“郡主真是聰明伶俐?！憋@然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方才連三一番做作是為了什么，“早先圣上給我傳了一封信，我還納悶著，郡主便入城了。我本當(dāng)郡主是游山玩水路過青州，見您一切從簡，又派隨從提早備好了下榻之處，這才沒敢驚動?？煽ぶ鱽砬嘀葸@些時日的行動……我卻不大懂了。”

    連三面無表情地看他，忽然秀氣地掩口打了個哈欠。

    “……”顧恒有些尷尬，卻仍是堅持問道：“今日李家突發(fā)大火，不知是否同郡主有關(guān)？”

    “有啊，火是我放的?！边B三懶洋洋地回他，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地吧”的欠揍臉。

    “……”顧恒語塞，他還真不能拿連三怎么樣。

    兩人面對面站了一會兒，你不動，我不動。

    跟著連三的兩個暗衛(wèi)剛開始滿心戒備，蹭蹭蹭竄上前來一左一右護在連三身側(cè)，待聽了一會兒后發(fā)現(xiàn)沒啥事兒，便不著痕跡地往后退了幾步，以免聽到小郡主和這個年輕人的秘密談話。

    終于還是顧恒沉不住氣，他面色冷凝，終于露出身為名將之后的鋒銳，“李氏祖宅今夜大火一看便知是人為，李家不少子弟于軍中任要職，明日城內(nèi)就會戒嚴(yán)，捉拿縱火者?？ぶ麟m未留下痕跡，卻難保有心人注意?！?br/>
    “嗯，然后呢？”

    “圣上命恒保護郡主，直至郡主安然無恙離開青州境內(nèi)。”顧恒僵著臉說道，也不知是說給連三聽還是說給自己聽?！按藭r李家眾人都忙著滅火，一時顧不上其他。而城內(nèi)情況混亂，城門安防上李家的人手被抽調(diào)了不少，郡主最好趁今夜出城，否則就麻煩了?！?br/>
    連三想了想，很快點點頭答應(yīng)了：“好?！?br/>
    顧恒很是驚訝，沒想到這個難纏的小郡主這么好說話。他沉默了一會兒，這才道：“那就麻煩郡主盡快回住處收拾行裝，半個時辰后會有人去接你出城?！?br/>
    “好?！边B三應(yīng)得干脆，輕輕巧巧地后退了兩步，突然笑顏如花般綻開，水潤烏黑的大眼睛在夜色中閃爍著奇異的光，“顧恒，咱們這也算是認識了吧？”不等顧恒回答，她繼續(xù)道：“待你凱旋歸京之日，我會去城門口看熱鬧的?！?br/>
    看到顧恒，她就仿佛看到了韓林越，雖然兩個人一點都不像。她不愿再看到有人和韓林越一樣，因為那些人的野心，無辜地死他鄉(xiāng)。

    這番話，是她內(nèi)心最真誠的的祝愿。

    不過，顧恒似乎誤會了什么，連三走后許久，他還站在原地怔怔愣愣地瞧著她離去的方向，耳邊反復(fù)回響著她最后的那句話。

    *

    承平九年春，青州李氏族長遇刺身亡。同夜，李氏祖宅突發(fā)大火，火勢兇猛，一夜未歇，死傷者甚眾。

    ——當(dāng)然，這只是明面上發(fā)生的。

    事實上，就在那一日黎明前，青州守軍內(nèi)部發(fā)生兵變。匆忙率領(lǐng)親兵趕回本家救火的幾位李氏將領(lǐng)，勞累半夜后回到軍營，卻被迅速扣下。

    只是一夜，青州天翻地覆。

    離開了青州，連三心頭仿佛卸下一個大包袱，看著天都比從前藍了，草也比從前綠了，雖然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馬車上渡過，但這一點也不妨礙她的好心情，吃好喝好睡好。

    路過雍州時，她領(lǐng)回了自己的青崖軍一千精銳，順便和被派來接她的安國府管事碰了個面。那管事是府里老仆了，年輕時是安國公連欽的小廝，瞧著連三就跟瞧見自己孫女兒似的，親得不得了。本來他是得送連三往臨安去尋父母的，可他知曉安國公夫婦的心思，于是在接到連三后便多嘴問了幾句。

    “姑娘，還是往江南去么？國公爺和老夫人心中記掛著您吶！”

    連三低頭想了想，沒回答，只是問他：“二姐姐的婚事訂在什么時候？”

    老仆一愣，笑了，“這不就在下個月月初么。姑娘要是愿意，咱們就慢悠悠地回京去，一路走走停停，也算給您散散心。等回了家，差不多就是二姑娘的好日子了?！?br/>
    想到連語湘那不甘平庸的性子，連三輕笑，“也好?！?br/>
    這一路游覽過多少大城小鎮(zhèn)便不提了，只是在接近京都時，連三聽聞青州傳來了戎狄節(jié)節(jié)敗退的好消息。顧老將軍之子顧恒在此次戰(zhàn)役中大放異彩，率兵配合幾位老將，屢出奇兵，一路將戎狄逼出幽州，此時大軍正在涼州城外，兵臨城下，而戎狄還在做最后的掙扎。

    連三心情愉悅地進了京，看到連語湘那一臉見了鬼的表情更是開懷。她笑瞇瞇地往連語湘心口插刀，“二姐姐竟然就要成親了，日子過得可真快呀！”

    連語湘鐵青著臉瞪她。

    “哎喲，這里怎么有個包袱？”連三大驚小怪地叫起來，眼尖地從床底扒拉出一個彈墨綾包袱，包袱提著沉甸甸的，伸手一摸——全是首飾。

    連語湘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二姐姐，這包袱……”連三似乎很不解，不等連語湘說話，手上利索地就把包袱解開了，果然，里頭全是赤金首飾貓眼兒寶石，每一樣都是極精致華麗值錢的?！鞍パ剑∵@些不都是二姐姐你的頭面首飾嗎？難道是你房里丫鬟偷偷藏下的，打算趁你出嫁后來搜羅走？”

    連語湘怒視她，咬牙切齒地擠出兩個字：“不是。”

    “那這些東西怎么會在這兒呢？”顯然連三是不得個合理的解釋不罷休了。

    連語湘腦中急轉(zhuǎn)，臉上已經(jīng)堆起了個僵硬的笑，“妹妹誤會了。我……有幾個丫鬟到了年紀(jì)，這次由祖母做主放出去配了人。本來賞她們的東西都是有例可循的，面上我也不好多賞。只是這些丫鬟都是打小伺候我的，念著這些年的情分，我也不能薄待了她們，于是便收拾了些還算過得去的首飾，就當(dāng)給她們添妝了。后天……我便出門子了，這幾日不好見她們，又怕到了那邊規(guī)矩嚴(yán)，這才把首飾藏在床下，只等她們自己進來拿。”

    一番話說得還算流利，又有理有據(jù)，連語湘長長舒了口氣，卻只見連三長長的“哦”了一聲，不以為意地沖她笑道：“我白問一句罷了，姐姐不必同我解釋這么多的?！?br/>
    連語湘呼吸一窒，臉上又青又白。

    “聽說未來姐夫家里有條規(guī)矩——男子年過四十無子嗣方可納妾。”連三垂下眼微微一笑，“正是書香門第的行事，未來姐夫也是人品出眾，性情溫和。二姐姐有福了?！?br/>
    連語湘應(yīng)景地嬌羞垂首，心下卻嫌惡道：你喜歡你怎么不嫁？！那溫詢都二十有二了，卻還只是個秀才；讀書不上不下就不說了，他家有四個嫡出兄弟，他還排行老二！既不是幺兒受寵愛，又不是長子襲家業(yè)，身上也沒有個一官半職，除了家中給的月例之外毫無進項，要他何用？她要真嫁過去了，妯娌小姑子一大堆，煩也煩死了。將來公婆死了分家，他們還得被掃地出門！

    怪不得這婚事會輪到她呢，安國公夫婦怎么舍得連三嫁給這樣的人家？連語湘怨毒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