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他們隔得很近，所以可以看得很清楚，他的臉也有些發(fā)紅。何曉曼覆手上去——至少39°。

    何曉曼跳了起來：“怎么燒成這樣？”

    洛航還在笑，但是兩個眼睛漸漸失去了焦點。

    “喂、喂——你醒醒、你醒醒??！”何曉曼抱住他的身體，其實上次在辦公室里，她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他現(xiàn)在瘦得硌人，但是也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體會深刻：他竟然瘦成了這個樣子，瘦到……她都能毫不費勁地扶起他！

    何曉曼心里不知道是個什么滋味。

    她把洛航扶到床上，就要打電話通知張秘書，誰知道才一動，就被洛航拉住了手：“別走——曉曼——”他整張臉漲得通紅，還在昏迷不醒當中，卻固執(zhí)地拉住她的手，一遍一遍地重復：“別走——”

    她甚至能夠看到他眼睛里洇出的淚光，慢慢循著皮膚滑落下來。

    他哭了，她想。

    她從來沒有見過他哭，哪怕是去認領小雨的尸體的時候。他根本不是這么多愁善感的人，他的心冷得和金石一般。

    但是他哭了。何曉曼覺得自己再一次受到了極大的沖擊。那股沖擊力沖得她站立不穩(wěn)，她不得不在床沿上坐下來，她不得不凝視他的面容，時隔一年之后，光明正大地，以何曉曼的身份。

    他們分離了這么久——那天，她從洛氏大廈開車離開的時候，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他們會分開這么久，這中間隔了太多的東西，不僅僅是時間，不僅僅是他的失語，也不僅僅是她再聽不到聲音。

    她不知道昨晚他在冷風里站了多久，以至于燒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

    她也不知道他燒成這個樣子，為什么還會掙扎著起來為她準備早餐。

    他是害怕她的復仇呢，還是害怕她離開——她之前一直相信是前者，但是現(xiàn)在，面對這張昏迷中的面孔，她覺得她騙不了自己。

    這個人、眼前這個男人……也許是在她“死”后意識到了他愛她。

    那聽起來多么像一個笑話，如果她死了，如果她真的死了，他就算再后悔、再癡情，那聽起來也像是一個笑話。

    何曉曼想起她在醫(yī)院的時候，葉連韶給她看的節(jié)目，洛航和韓疏影一起上的那個節(jié)目，那個節(jié)目叫“我們結(jié)婚吧”——多可笑，明明他早就和她結(jié)婚了，卻還和別的女人上“我們結(jié)婚吧”這種節(jié)目——開場的時候韓疏影怎樣流光溢彩，笑語盈盈，到后來洛航突然發(fā)難，她怎樣臉色蒼白，絕望和恐懼。

    也就在那段時間里，葉連韶帶何曉曼去監(jiān)獄里探視過韓疏影，韓疏影哭著說：“我不知道他會這么對我?！?br/>
    “他一直對我很好——何小姐你知道的，你知道他對我有多好?！?br/>
    “我以為我們會結(jié)婚……”

    “所有上過那個節(jié)目的明星都結(jié)婚了，大家都說，上那個節(jié)目是個好兆頭。”

    “我不知道會這樣、我也不明白為什么會這樣，我想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誤會、對的，航哥哥肯定是對我有什么誤會……”

    她反復地、失神地重復這兩個字“誤會”，直到被獄警帶走——何曉曼并不知道韓疏影被帶走之后就給葉連韶打了電話，她在電話里說：“好了，她都信了?！?br/>
    當時的何曉曼嘆了口氣，葉連韶給她看過照片，看過視頻，看過真相，韓疏影當然不是好人，但是她對洛航言聽計從，是洛航想要傷害她，為小雨報仇，韓疏影不過是他手里的刀。

    所以，不是洛航誤會了韓疏影，而是韓疏影對洛航有所誤會才對，他從前對她那么好，是因為她是小雨的好朋友，他對她太好，以至于她誤會他愛她——

    她發(fā)誓不會讓自己落到那個地步！

    何曉曼使勁把自己的手從洛航的手里抽出來，撥通了張秘書的電話：“喂，張秘書嗎？洛總病了，你過來照看一下……什么，倫敦，今早的飛機？那怎么辦？我？喂，我不行的——”

    電話那頭傳來綿長的空音，已經(jīng)掛斷了。

    何曉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