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哄鬧成一片,博文遠早就料到會是這種結(jié)果,當(dāng)然這也是吳培培的文章寫得精妙,不然很難達到這種效果。
要知道,僅僅那一句‘聆聽生命潮音’就讓人啼笑皆非。
博文遠有些氣急,他第一次朗聲呵斥道:“安靜!”
文藝青年一旦發(fā)起火來,確實盛氣凌人,他單手拿著戒尺,眼睛瞪得老大,胡須都沒有清理干凈,帶給人一種滄桑的感覺。
博文遠雖然思想沒有那么開明,教授知識的方式也有些死板,不像某些特級教師在輕松愉悅的氣氛下讓學(xué)生吸收知識,但高二五班的學(xué)生們都很敬畏他,他們知道博文遠是骨子里的文人,最見不得學(xué)生輕視文學(xué)。
此刻他明顯有些惱火,而教室里也立竿見影的安靜了下來,悄無聲息。
所有人都知道,博文遠從來不會用戒尺打人,除非他痛心疾首,才會在學(xué)生的頭上輕輕敲上幾下。
“很好笑嗎?他的文固然不值得稱贊,用詞用句甚至透露出一股幼稚之感,但他至少讓老師有看下去的欲望。而你們呢,文章固定八百字,而全班竟然沒有一個人超過八百五十字,你們覺得這樣的文章能得高分?”
肖遙一聽此話,頓時明白過來。
掐著字數(shù)寫的文章,定然體會不到創(chuàng)作的樂趣,博文遠憤恨的不是學(xué)生的文章寫得不好,而是因為他們不夠用心。抱著完成任務(wù)的心態(tài)怎么可能寫出高分的文章,而高中生的筆寫出來初中生的文,更讓他懷疑自己的教學(xué)能力。
看著學(xué)生們都將頭低了下去,博文遠心中一嘆,知道自己批評地過了,他情不自禁的嘆了一口氣,聲音也變得溫柔了些。
“我這么說只是想要讓你們提起警惕,若是這樣發(fā)展下去,我們班的語文定然是會一直排在倒數(shù)第一的,而這門課一旦連及格線也達不到,那么定然會拖你們其他科目的后腿?!?br/>
“我不要求你們考一百二三十分,但是九十分總要上吧,你們說是不是?”
博文遠的話語里飽含作為教師的深情,他從不看輕一個學(xué)生,在他眼中任何一個學(xué)生都是能成為狀元的人物,只要他們足夠用心,而現(xiàn)在才高二,他們的時間有很多,也意味著他們能夠有長足的進步。
但是讓他頭疼的是班上竟然沒有一個語文科目出眾的,唯一一篇四十五分的作文是雯雅寫的。
所有人都知道,四十五的作文,注定了語文這門科目最多只能考到一百一十分,而且還是超常發(fā)揮的情況下。
他看了看肖遙,心下有了些安慰,雖然肖遙以前的語文成績不怎么樣,但從上一次課開始,他就不知為何對這個學(xué)生有了巨大的信心。
眼看著第三節(jié)課的時間就要過半,他沉默了些時候,轉(zhuǎn)過身去,在黑板上洋洋灑灑的寫下了幾個大字。
肖遙眼前一亮,他是第一次看到博文遠的字,上次語文課他沒有注意,而這節(jié)課看著博文遠親手在黑板上寫下板書,給了他最直觀的感受!
若不是在這個世界,他定然會認為博文遠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黑板上赫然呈現(xiàn)的是‘我眼中的’四個大字!
初看,一筆而下,一氣呵成!觀之若脫韁駿馬騰空而來絕塵而去,又如蛟龍飛天流轉(zhuǎn)騰挪,來自空無虛曠,這仿佛近乎癲狂的原始生命力的沖動之中宛若包孕了天地乾坤的靈氣。
細看,才發(fā)現(xiàn)其中張揚跋扈,絲毫不受束縛,甚至整行一筆而下,猶如瀑布飛流直下三千尺,又有如神仙般的縱逸,來去無蹤!
早晨經(jīng)過了晝夜交替時初日浸漬的肖遙,此刻能夠感覺到自己干涸的丹田之中竟然徒增了一股不弱的能量,憑空而生,絲毫沒有預(yù)兆!
要知道他凌晨在陽光下打坐了近乎兩個時辰,那些能量卻微弱的可憐,而且融入了他的體內(nèi),沒有多少留存,讓他有種‘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的感覺。
而現(xiàn)在無疑給了他巨大的信心,因為那股能量并沒有消失,就在他的體內(nèi)留存著,隨時都可以取用!
這一點讓他欣喜若狂,他本以為只有一種途徑能夠提升自己,卻在看到了博文遠的字體之后有了新的收獲!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他就按捺住了心中的狂喜,他明白越是在這種情況之下,自己越是要冷靜下來,激動得情緒往往會使人失去理智,而逍遙侯的心性自然強大至極。
原因他定然要回去好好揣摩,若是能夠發(fā)現(xiàn)這種能量的來源,對他來說必是不小的助力!
博文遠轉(zhuǎn)過身來,看著講臺下抬起頭的學(xué)生們,平靜的說道:“這次的作文是半命題作文,名為‘我眼中的’,你們可以在后面添加上自己想說的人或者事,甚至你想要說你自己也可以,只是希望不要再出現(xiàn)像‘幽默的他’這樣的文章了?!?br/>
吳培培已經(jīng)被張劍折磨的面無人樣,他此刻生怕張劍再次受到打擊,又拿他出氣,雙手緊緊護住下身,弓著身體,一言不發(fā)。
張劍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只覺得吳培培可惡至極,竟然拿自己小時候的糗事來寫文章,而且還寫得這么爛,一點也體現(xiàn)不出自己剛猛帥氣的一面。
博文遠將作文的題目說完,就將身旁的椅子拉開坐了下來,全然沒有注意到正盯著他出神的肖遙。
他很難想象這個三十多歲的老師竟然能夠?qū)懗鲞@樣的一筆好字,不僅字體漂亮,而且還飽含著濃厚的人生閱歷和讀不懂的奧妙,他心里對博文遠越發(fā)尊敬了。
思緒慢慢收回,博文遠單手倚著頭,將老花眼鏡取了下來,厚重的鏡片遮擋住了他的雙眼,肖遙坐在第二排,在看到博文遠的眼睛之后,觸動了心弦。
厚重的眼袋,漆黑的眼圈,血絲密布的雙眼,雙鬢之間更是有著幾縷銀發(fā)。
三十多歲的年紀在他身上體現(xiàn)出了五十歲的光景,他心中傳來隱隱的澀痛。
原來這就是老師,讓人尊敬而又畏懼的老師。
他低下了頭,沒有再糾結(jié)自己丹田內(nèi)能量的來源,心中一片清明,轉(zhuǎn)而思考起了作文的題目。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