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時候,你不得不佩服所謂的血緣親近。顧曉從出生到現(xiàn)在,見過裴少北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墒且膊恢罏槭裁矗瑓s對他特別的喜歡。
我看著在客廳里玩耍的父子,帶著口罩的裴少北,一直躲閃著顧曉的撲抓,又害怕小孩子摔倒,那種患得患失的樣子特別的搞笑。
我忍不住偷笑,母親卻道,“孩子對父母的依賴那是天性,其他誰也不能替代的。不過幸好,孩子還小,過去一年的事情也記不住。正好現(xiàn)在慢慢懂事了,少北也回來了,你們兩個大人不管有什么彎彎繞兒,對孩子的教育可不能忽視!”
母親的嘮叨我每次都是這個耳朵進,另一個耳朵出,這一次也一樣,我只關注著裴少北和孩子的互動,根本沒注意母親表情的變化。等過了一會我才覺出異常,隨口問道,“媽,你今天的話怎么突然這么少了?”
母親正炒菜,聲音很大,我不知道她聽見沒有,見她沒回答也就沒再問??蛷d里傳來顧曉咯咯的笑聲,我探出頭去喊道,“裴少北,你別鬧得那么厲害,小心他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裴少北也不知道對我喊了什么,我沒聽清,只好尋了個毛巾擦了擦手,從廚房里走出來,問道,“你剛剛說什么?”
“我是說,他老是忘嘴里塞東西是不是餓了?”裴少北抬頭看我,我見他臉色還是不好,伸手摸了一下,果然額頭又有些發(fā)燙,我趕緊去冰箱里找冰袋幫他降溫,顧曉見我折騰也無比好奇地湊過來,小手在旁邊扒拉著。我一遍跟他解釋,一邊讓他離裴少北遠一些,顧曉卻是打著滾兒在裴少北腿上玩。
我失笑,忍不住道,“人家都說腿長的光腿都能玩半年,我看這句話挺符合你的,以后孩子都不用買玩具了!”
裴少北伸手去逗引顧曉,眉眼彎彎,極是溫柔。我心中微動,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裴少北,找個時間去給顧曉改名吧?”
“改名?”裴少北一怔,側頭看著我,“可以嗎?”
“怎么,你想不負責任?”我故意裝作生氣的樣子,板著臉看他,惹得裴少北伸手捏我,低聲悶笑著回道,“求之不得!”
我忍不住輕笑,又就著到底叫什么名字和他討論了一下,等我準備回廚房再幫忙的時候,母親已經(jīng)端著菜出來了。我趕緊扶著裴少北過去坐,順便將顧曉也抱到兒童椅上做好,這才急急隨著母親走向廚房,“媽,我來吧,你去洗手坐著去!”
“沒事,我弄吧,一個老婆子,再不干點活兒,該招人討厭了!”母親笑著回了句,我無奈地嘆道,“媽,你胡說八道什么那!誰敢討厭你?我立刻跟他沒完!”
母親笑著將排骨湯盛在瓷盆里遞給我,“你啊,就是嘴甜,媽媽才不上你的當!”
我嬉笑著打趣,卻也發(fā)現(xiàn)母親真的有些異常。臉色不是很好,精神也變得不如從前,我心里猜測著是不是最近看孩子累了,畢竟之前在老家的時候都是我們兩個輪流照顧,自從我上了班對顧曉的照顧的確少了很多。
我心里愧疚,感覺自己沒有照顧好母親,又想起離世的父親,胸口也開始發(fā)堵。
飯桌上有顧曉的摻和,倒是極為愉快。我一直注意著母親的神色,最后連裴少北也發(fā)現(xiàn)了,桌子底下用手碰了碰我,挑眉以示詢問。我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母親喂了喂顧曉,自己卻吃的很少。我勸了幾次她也沒多吃就放下了筷子,起身去抱顧曉,說要去睡午覺。顧曉卻扯著裴少北的袖子咿咿呀呀地不肯走,我看著母親臉色疲倦忙道,“媽,孩子不用你照顧了,你趕緊進屋睡一會吧,別再累出病來了!”
母親看了我一眼,沒在說話,勉強笑著囑咐裴少北多吃點飯!等母親進了臥室,我這才嘆了口氣,裴少北問道,“怎么了?媽身體不好嗎?要不我聯(lián)系醫(yī)生去做個檢查?”
“不用了!”我擺擺手,“唉,你是不知道養(yǎng)個孩子有多辛苦,這一年來都是我和母親一起照顧顧曉,可是自從我工作之后,便很少顧的上。我媽年齡也大了,再加上我爸不在,她心里本來就不好受,孩子再吵吵鬧鬧的,難免會疲累吧!”
裴少北面上也帶了擔憂,“要不我請個保姆吧,咱媽不用那么辛苦,而且可以看著保姆做事,也不用擔心保姆會對孩子不好!”
裴少北的提議倒是挺讓我心動,母親以后肯定需要人照顧,我如果一直在外工作,哪里顧得上來。但是如果不工作,我自己有過不了自己那道坎,總覺得自己無能,而且我和裴少北本來經(jīng)濟基礎就差距很大,我再不上班,光吃他一個人的,別說是我,就連母親也會抬不起頭的。
“你等我和媽商量一下吧,我怕她會多想!”
裴少北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他吃過飯就被我攆回了小臥室,顧曉非要纏著他,我陪著在那邊一直等顧曉睡著了,才示意裴少北休息一會,自己一個人出來進了母親的房間。
母親側臥在床上,我進去的時候以為她睡了,剛要離開,她卻從床上坐起來,聲音有些沙啞地問道,“曉曉睡了?”
“嗯!”我應道,走過去坐下來,細細看著母親的神色,頓了一會問道,“媽,你是不是不高興了?是不喜歡裴少北在家里住,還是擔心裴少北會傳染給顧曉生???”
母親搖搖頭,伸手挽了下頭發(fā)解釋著,“哪有,當媽的怎么還能不喜歡孩子在身邊住,我巴不得你們天天在這里住著??墒?,這個房子太小了,少北一定住不習慣吧!媽媽知道,唉,人老了,總是希望子女都在身邊,享受天倫之樂,可是,孩子有孩子的事情要做,我總不能一直拴著你們!媽媽知道,媽媽懂!”
母親說著,卻是眼圈發(fā)紅,竟是要流下淚來。我一驚,趕緊抽紙巾給她擦,一邊擦一邊說,“媽,你不要胡思亂想行不行啊,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嗎,無論我走到哪里都會帶著你,絕不會丟你一個人的!就算我和裴少北搬過去,也一定會帶著你過去。那邊我和裴少北之前的房子緊挨著,你要是覺得一起住不方便,那就住在對面,照顧顧曉也方便不是嗎?”
我看著母親止不住的眼淚,心里有些煩躁。我覺得自己已經(jīng)做得很好,已經(jīng)盡己所能地去為她著想,我實在想不通,她到底怎么了。
“媽,你有什么想法就跟我說不好嗎?你這么難受,我看著能開心嗎?就連剛剛在餐桌上,裴少北都察覺到你的異常,你說說人家過來吃飯,你一臉的不樂意,你讓別人會不會多想!”煩躁地胡亂說著,話已出口就后悔了??墒呛⒆用鎸ψ约旱母改赣械臅r候并沒有理智可言,我對裴少北的擔心,對袁紹接下來事情的發(fā)展,以及對未來道路的所有猜測憂思,全都在這一刻爆發(fā)。
我不知道該跟誰講,仿佛這個世界上也就只有母親可以聽我的真心話。
母親被我吼的越發(fā)難受,哭的不能自抑,又害怕裴少北聽見,壓抑地渾身顫抖。
我后悔至極,伸手抱住她道歉,“媽,我不是這個意思!唉,我怎么跟你講啊,裴少北的事務所最近也不太平,我想和他站在一起共同面對困境。所以,這個時候,我希望沒有后顧之憂,我希望得到你的支持。媽,你如果照顧顧曉太辛苦,我給你請個保姆好不好?”
母親的身體瞬間一僵,哭的卻是更加厲害。我手足無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這時候裴少北敲門進來,對著我招了招手。
我以為顧曉有事,只能先起身過去,裴少北卻將我推出房間對我說道,“我和媽說會話,你去看著孩子吧!”
我一怔,趕忙反駁,話還沒出口就被裴少北打斷,“我有分寸,而且沒有你那么魯莽!”
裴少北的后半句已經(jīng)帶了些許情緒,我心里煩躁,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了,只能訕訕地轉身離開。
裴少北在母親房間里帶了十幾分鐘,也不知道說了什么。我見顧曉睡得安穩(wěn)便沒有進去,而是在客廳里打轉,時不時地望著母親房間的門。
此時此刻,我心里隱隱已經(jīng)知道了母親在鬧什么別扭,越清楚,越后悔自己剛剛的話重了。但是我就是抑制不住,好像總要把那些不好的情緒發(fā)泄出去一樣,而母親是我最后的底線。
我心里堵得慌,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雙手撓著頭發(fā),直到身后裴少北開門出來,我才猛地站起來急急問道,“怎么樣了?”
裴少北搖了搖頭,示意我小聲。我等他走進又問了一遍,“我媽沒事了吧?”
“沒事了,老人的情緒敏感,你啊,有的時候,太粗心,太不了解一個老人對孩子的那種心情了?!迸嵘俦睅еc兒抱怨,伸手拉我在客廳坐下,觸手的溫度讓我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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