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恒沉沉的睡著,絲毫沒注意小綠的到來。
小綠慢慢的熟練的給他把針灸從身上拔出來,每一根銀針都在陳恒的背上留下一個小小的針眼。
小綠將銀針一根根的慢慢收起來,然后在落日的余暉下將皮袋合上。
落日紅彤彤的,就像春心萌動少女的臉。
小綠看著自己身上配著的玉,回憶著自己的過去。
那時,疫病剛剛冒頭,很多咳嗽發(fā)燒的人都來到歸龍氏的醫(yī)館看病。
歸龍氏的人并不知道這是一場疫病,只是按照醫(yī)書對癥下藥。
可是小綠的母親歸龍竹憂心忡忡的,小綠看著媽媽每天都愁眉不展的也慢慢對這次病感到懷疑。只耐她年紀(jì)小,很多人都說她什么都不懂就不要跟著攪和。
小綠很生氣也不便插嘴只是一個人默默的記錄每一名病人的癥狀。慢慢的她發(fā)現(xiàn),盡管是對著藥方開過藥的病人,過三天就會復(fù)發(fā)。到最后甚至越來越嚴(yán)重以至于根本醫(yī)不好。
小綠看著醫(yī)書哼著小曲,醫(yī)館看病的人已經(jīng)從屋內(nèi)排到了屋外。
“我給你開幾副止咳的藥吧”醫(yī)師道。
可是面前的病人并不買賬他大喊著,咆哮著“每次都是這樣,你們的止咳藥根本就不管用!你們歸龍氏還行不行!”
醫(yī)師連忙道“當(dāng)然當(dāng)然。我們歸龍氏世代為醫(yī)?!?br/>
病人強忍怒氣坐了下來,“哎!”
醫(yī)師看病人態(tài)度緩和了些許便松了一口氣慢慢問到“叫什么名字?”
“都譚詢”詢說到。
醫(yī)師點點頭翻開本子開始寫,姓名都譚詢,都譚氏。
寫到這,醫(yī)師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趕緊翻開另外一本。另一個冊子上清楚的寫著“都譚詢,咳嗽,呼吸困難,發(fā)燒。都譚詢,咳嗽發(fā)燒。。。”一共五個條目。醫(yī)師吃驚的道“你已經(jīng)來五次了?”
詢冷笑,沒有看醫(yī)師。自顧自的玩弄起自己身上的佩玉。
醫(yī)師看著醫(yī)館里面的病人,似乎察覺到了什么。他看向外面翹著二郎腿悠哉悠哉看著醫(yī)書的小綠。
“歸龍翠玉!”醫(yī)師喊到。
醫(yī)師沒有看見,詢聽見翠玉的名字而愣住的樣子。就像是一個跟女兒失散多年的的父親的神情。
小綠聽見了自己的名字,便放下醫(yī)書跑到醫(yī)師的面前。
“什么事啊”小綠看著自己玉蔥細指心不在焉的道。
“去把你媽媽喊來?!贬t(yī)師冷冷的道。
“我媽媽?”小綠疑惑的道“歸龍竹嗎?”
詢更加吃驚了,歸龍竹。這個名字是他心心念念數(shù)年都不敢隨意念起的名字。
醫(yī)師耐著性子道“對,你媽媽”
小綠哎呀一聲道“怎么?肯相信我媽媽和我的話了。你們不是說,我媽媽未婚先孕,我沒有爸爸。不值得相信嗎?”
醫(yī)師冷冷的看著小綠,她的臉上充滿了諷刺,這根本就不是一個七歲孩子該有的。
小綠的父親是都譚氏,都譚歸。
歸遇見了竹,與她坦白便墜入愛河。燈火清歡便有了小綠,可歸卻娶了其他女子。
“竹,我愛你之心日月可鑒。可怎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要娶其他女子為妻,我們的孩子若為女孩便取名為翠玉,男孩便叫竹歸吧。”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那一天,月亮盈盈的照著小綠的身體,粉粉嫩嫩的。
竹抱著小綠,看著外面的竹林在月光的照耀下透出奇特的光輝。
“以后就我們娘倆,你就叫歸龍翠玉吧。要是有一天你的父親來找我們,哪怕讓媽媽成為一個小妾。你的姓氏也會變成都譚。翠玉,媽媽絕對不會放棄你的!”
竹抱緊了小綠,小綠嗷嗷的哭著。
可整整過了七年,歸都沒有來,日日的盼望慢慢變成了怨。
竹怨為什么自己會將自己交給這樣一個男人。為什么,為什么。
就這樣,小綠和竹相依為命度過了七年。竹因為未婚先孕,被家族遺棄,竹至今都記得她的父親嫌棄的目光??珊迷谥竦尼t(yī)術(shù)高超靠幫人看病勉強度日。
詢看著眼前的女孩,她的眼睛,鼻子,嘴巴就像是,像是,他的愛人-歸龍竹。
醫(yī)師看了看小綠然后道“我錯了。這次病的確不是普通的病。”
小綠嘻嘻一笑然后歡快的喊到“媽媽,他們相信了?!?br/>
竹一邊將翡翠玉蝶形步搖往枯黃的發(fā)絲上插,翠綠繡花鞋在淡綠梅花長袖裙下翩翩起舞。
詢愣住了,眼前的女人不就是他心心念念數(shù)年的歸龍竹啊。只是,那寬松的衣衫下嶙峋的骨架,那消瘦的臉頰,空洞無力的雙眼,詢不敢相信那是竹。
她是那個活力滿滿,每天都笑瞇瞇的竹。
竹看著滿屋的病人,嘆了口氣“你們要是早些相信,也不會演變成這樣?!?br/>
醫(yī)師冷笑,嘲諷似的道“要不是你不守家規(guī),事情更不會演變成這樣”
竹枯瘦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深陷眼窩的眼睛充滿了淚水。
詢看在眼里痛在心上,他輕輕咳嗽了幾聲為竹開脫到“干什么呢!自己的錯誤還往其他人身上推。”
醫(yī)師看見詢的話語趕忙低聲下氣的道起了歉“是是是,您說的對?!?br/>
竹順著聲音看去,她愣住了。那是她盼望已久的男人啊。
竹的嘴唇顫抖著,顫抖著慢慢說出那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歸”
詢聽見歸這個字,不禁渾身劇烈的顫抖了一下。
這個名字只有一個人知道,就是她最愛的竹。
八年前。
竹拿起一只沾滿滿滿墨汁的毛筆,輕輕彎一下手腕,將烏色的毛筆頭在硯臺上滑了幾下。
“哥哥,細細數(shù)來。我們已經(jīng)數(shù)年未見。父親又娶了一妾,母親日日以淚洗面。我已經(jīng)長大,哥哥在外請放心。我大體能幫母親分擔(dān)家務(wù),琴棋書畫也學(xué)的精通了。哥哥,希望你早日回來?!?br/>
竹放筆,似竹般清秀又干練的墨字印在梅花信紙上。透出一種淡淡的墨香。
竹的纖纖玉指將信折成四折,然后放在信封中,在信封的正面寫上幾個字“歸龍鱗親啟”
外面的竹子隨著風(fēng)輕輕的晃動著自己細長又尖銳的竹葉。每一根竹子上面都掛著數(shù)個紅飄帶。
每一個紅飄帶都是竹的心思,六歲時的“愿我的字跡可以變得漂亮”七歲時的“希望媽媽不再流淚”八歲時的“希望我的爸爸不再娶妾”。。。一直到現(xiàn)在的“愿覓一良人白頭偕老”
而這個良人就在她去元宵燈展的時候遇見了。
“你沒事吧”竹半俯著身子問到,眼睛中滿是淚花。
男子拍拍身子豪爽的說“沒事,我一個大男人能有什么事?!?br/>
竹松了口氣,她看了看眼前的男人發(fā)現(xiàn)男子也正在看她,便羞澀的回避著目光。
“公子,姑娘尚未出閣。此次出行還是經(jīng)父親同意后才出門。還請公子。。?!?br/>
竹的話還未說完,只見公子緊緊的抱住了她。
公子溫?zé)岬脑捳Z在竹的耳邊響起“你果真不記得我了。竹兒”
竹的頭五雷轟頂,“竹兒,竹兒。竹兒,只有一個人會喊出口。時隔數(shù)年,他還是回來了?!?br/>
“哥,哥哥”竹喊出聲。
公子更加抱緊了竹“竹兒,我現(xiàn)在不是你哥哥,以前不是,現(xiàn)在更不是。我是都譚家的少爺,”
竹有些疑惑,她問“什么意思?”
公子正式的站好,看著眼前的小竹,就像小時候一樣。
“我是都譚氏大少爺-歸。竹兒,別來無恙啊?!?br/>
竹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自己喜歡的哥哥搖身一變變成了都譚氏的人。
歸看著竹一臉不解的樣子于是說到“其實我根本不是你們家的人,因為我的身邊有一塊玉,玉上清晰的刻著都譚二字。我的奶媽也告訴我我是都譚家的棄子。但是,我長大了。我數(shù)年未歸,就是為了恢復(fù)我的身份。竹兒,我記得你以前說過”歸將自己的嘴巴貼近竹的耳朵“你喜歡我。對吧”
竹一聽見這話,連忙打啞迷“沒,沒,沒”,但那羞紅的臉和慌張的目光卻暴露了一切
歸看著自己的傻妹妹,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果然是竹。走,哥哥,哦不。你未來的夫君領(lǐng)你看燈展”
愛情從親情的花苞里面慢慢探出頭來,慢慢的開放,綻放出一朵美麗卻又禁忌的花朵。
就是這個燈火闌珊的夜晚。
竹潔白的身子暴露在歸的面前,燈火忽明忽暗的照亮著竹身體上的樣子。
歸熱烈的吻吻上了竹柔軟的唇,光滑的肌膚任歸游走,淡紅色的蓮花好似天空中的煙花盛開。
歸悄悄的說“嫁給我吧。竹兒”
竹點點頭看著身前的歸,那熟悉的面龐是她喜歡了數(shù)年的哥哥。
而現(xiàn)在她終于能抱緊他,就像戀人一樣,竹的眼淚從眼中不爭氣的流了出來“嗯,”
“哭什么啊,傻瓜”歸寵溺的說。
一夜清歡,次日,歸便走了。再過幾日,竹便有了歸的孩子。
竹激動的拿出信紙,慢慢寫到“歸,不知你何時提親。只是,那晚過后,我便有了你的骨肉。只盼,君心似我心”
只是這封信沒有到達歸的手中,而是先到達了她父親的手中。
“傷風(fēng)敗俗!”她的父親道/“你!哎!”
竹跪在地上不敢出聲更不敢看母親失望的目光。
“你走吧!我沒有你這個女兒”
竹抬頭,她張著嘴卻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她的父親道“信已經(jīng)送出去了”
可奈,可奈,竹收到的不是他娶她的消息。而是他要娶其他女子的消息。
竹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居住在竹林中。一個人生下了小綠,一個人扶養(yǎng)小綠。。。
“歸”竹道。
詢劇烈的咳嗽起來,竹一下子回過神來,“你也感染了嗎”
詢點點頭,“是啊”
竹慌張的樣子已經(jīng)表明了心意“別怕,我會救好你的”
小綠看見竹這樣慌張的樣子便悄咪咪的問詢“你是我的父親嗎?”
詢被小綠這樣一問也漲紅了臉“是啊。??瓤取?br/>
小綠像是知道了什么的樣子,靜靜的看著竹熟練的拿出針,為詢針灸。
“我只能暫時壓制你的咳嗽。我發(fā)現(xiàn)一種草藥似乎可以根治這場疫病,但?!?br/>
詢握緊竹的手堅定的道“我信你”
于是竹便開始對詢治療,詢的身體慢慢的好轉(zhuǎn)了起來。
竹的臉上也有了喜悅之色,可是好景不長。
都譚氏利用引魂術(shù)治好了無數(shù)的人,以至于竹的藥方根本無人問津。
更可憐的是,被都譚氏醫(yī)好的人組成一個小團體砸碎了醫(yī)館,醫(yī)師也都被活活打死了。
竹躲在衣柜里不敢出聲,卻還是被發(fā)現(xiàn)了。
他們根本不顧及竹是一名女子,將她從衣柜里面抓出來,扔在地上。
就當(dāng)他們準(zhǔn)備打竹的時候一個身影沖了出來。
“不許你們動他”那是詢的聲音。
詢撲在竹的身上,可是那幫人根本不在乎他的身份毫不留情的打在他的身上。
“竹兒,你恨我嗎?”詢的嘴邊滲出了血。
“不恨,不恨?!?br/>
詢徹底的倒在了竹的身邊,他靜靜的說到“沒遇見你之前,我就像是一個軀殼在世間游蕩??捎鲆娔阒笪揖陀辛遂`魂,有了感情。我,很早以前就喜歡你了。竹兒,我愛你”
罷,詢就斷了氣。而那幫人卻仍要對竹下手。
角落里,小綠看著這一切。她的眼淚一滴一滴的流了下來,她用手緊緊的捂住了嘴巴。
她知道她不能死。
竹和詢的血慢慢相融到一起,匯成一股清流。
“活著的時候沒有廝守,那我們死去了。便可以永遠在一起了”竹笑著道。
小綠逃歸過了這次災(zāi)難,同時年幼的她也被利子收養(yǎng)。
倔強的她奮力鉆研醫(yī)術(shù),終于她十八歲了,同時她的醫(yī)術(shù)也已經(jīng)爐火純青。
她沒有經(jīng)過任何人的同意,離開了利子回到了她的根-歸龍氏。
而小綠身上配著的玉,不是別的正是他父親的玉。
這塊玉上有很多紅色的污穢,這污穢是她父母的鮮血。那都譚二字被鮮血染紅顯得格外刺眼。
小綠將這塊玉稱之為“血玉”
“小綠”陳恒的聲音傳來,小綠回眸一笑,“你醒了”
陳恒光著上身,陽光照在他的身上投出斑駁的樹影。
“嗯”陳恒回到。
小綠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猛的站起來說到“我知道怎樣醫(yī)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