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顛簸,徐媒婆終帶著花錦繡終來了一人家,奇怪的是,她們走的不是正門,而是小門,就是那種窄窄的小門,花錦繡是被徐媒婆扶著下車。
“徐媽媽,這里是什么地方?我要回去找我婆婆?!被ㄥ\繡說著把腿就要跑,徐媒婆好力氣,一把就扭住了她的手。
“我說錦繡,你莫要作賤你徐媽媽我,你可是我花了大價錢買來了,可不能跑了。我告訴你,這人家好,家里有錢,你若是聰明,就好生將你男人哄好了,到時候你想回去找你婆婆,那還不是小事一樁。好了,你快點跟我進去?!?br/>
徐媒婆不顧花錦繡的反抗,拉扯著她就進去了。她們從窄門進去,途經(jīng)長長的小道,隨后花錦繡就覺得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
等到她醒來之后,就不見徐媒婆,她喊了幾聲,沒人應(yīng)她。她望了一下四周,這應(yīng)該是一個女子的閨房,她觸手一摸身下,那都是綢緞,好柔好滑。她低頭就看著眼前的一切,她蓋了被子,也是綢緞,這么好的緞子,她以前只是跟婆婆一起趕廟會,看到縣太爺夫人穿過,那也只是遠遠的瞧一眼而已,這都是富貴人家的用的東西。
“夫人,你醒了,老爺如今還在朝中,今日不回,明日才回,夫人若是有何吩咐,還請告知奴婢,奴婢這就去準備?”
花錦繡擺了擺手,她回望四下,摸了摸身下的綢緞,掀開被子就下床,婢子見她下床,立馬就將綢鞋遞了上來,俯下身子就去給花錦繡穿鞋。
“不,不,不,我自己來,這里是何地?徐媽媽呢?我……”花錦繡是如此的無助,以至于她突然想哭了。這里的人她都不認識。
“夫人,這里是你的家,以后你就住著了,老爺晚些時候就來,你切莫焦急?!?br/>
“你叫什么名字?”
花錦繡到底沒有讓女婢幫她穿鞋,她本就是窮苦人家出身,從來都是她幫婆婆穿鞋,哪里會讓別人幫她穿鞋。
“奴婢清荷,是老爺特意找來侍奉夫人?!?br/>
花錦繡抬眼看清荷,就見清荷身上穿得衣服甚是好看,那料子也應(yīng)是極好,還是荷葉邊的,她從未穿過這么好的衣裳。她下意識的看了一下自己,見自己還身著從家里穿來的衣服。這是她自從她夫君死了之后,婆婆為她添置的唯一一件新衣。
“老爺?夫人?我相公早就死了,我,我不是什么夫人,我要回家!”
花錦繡不知這里是何處,這里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她雖不識得這里的布置,也知曉這些東西價值不菲,而她出身寒門,是萬不能在這里生活的。
“夫人,這就是你的家,你切莫再說方才那些話了,老爺最忌諱這些?!鼻搴梢呀?jīng)嚇得臉色蒼白,渾身發(fā)抖。
花錦繡卻不聽,她趁著清荷不注意,不穿鞋子就朝朝外間跑去,這里不是她家,她也不想留在這里?;ㄥ\繡已經(jīng)想通了,她要回去找婆婆,不管婆婆怎么打她罵她,這一次她都不走了。
“夫人,夫人……”
清荷一回頭就不見花錦繡,她頓覺頭皮一炸,她可是知曉明景澄的脾氣,若是夫人走丟了,她這腦袋怕是保不住了。
“夫人,夫人……”
清荷也追了出去,她環(huán)顧了四下,并沒有見到花錦繡的身影。
彼時花錦繡也不知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去了,她發(fā)現(xiàn)這地方真大,而且曲曲折折的,她衣著單薄,今日剛剛飄了雪,她又沒有穿鞋,一陣寒風(fēng)過,好冷?;ㄥ\繡手抱著胳膊,艱難的朝前走去。
她伸出手來,哈了一口氣。
“夫人,夫人……”
是清荷的聲音,花錦繡回頭一看,她看到一排腳印,下了雪,她走過的地方都留下了一排腳印,方便清荷等人找到她。
“夫人,我看到你了,你不要走?!?br/>
清荷就要追上來,花錦繡慌張的,不知該怎么辦?不能被這些人給找到,她要回去了,她不屬于這里。她立馬就超前跑去了。就見到前面有一扇門,立馬就跑了進去了,隨意找了一個房間就進去了。她一進去,就見房間里面有個人,手里拿著一支筆,茫然的看著她。
花錦繡也看著他,她覺得這個人好熟悉,走進一看,好像她死去的夫君,只他的皮膚更白了一點,俊美的五官看起來更加鮮明,一攏紅衣,玄紋云袖,修長而優(yōu)美的手指拿著一支狼毫筆,整個人顯的十分清雅矜貴,他見到花錦繡,也不出聲,就望著她。
“夫人,夫人……”
清荷的聲音越來越近了,花錦繡渾身都在發(fā)抖,許是太冷的緣故。
男人打量了花錦繡一下,繼續(xù)埋頭畫著什么,他不像在寫字,好像在畫什么奇怪的符號。
“我,我,我想回家!”
花錦繡立馬就表達了自己的意愿,男人沒有開口說話,清荷他們已經(jīng)追了上來。
“夫人,你,老,老……”
花錦繡一回頭,就看到清荷等人齊刷刷的跪倒在地了,而她則是抱著胳膊茫然的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一陣寒風(fēng)過,她又忍不住的打了哆嗦。
“你們下去吧,自個去領(lǐng)罰吧?!?br/>
“諾!”
清荷等人聽了之后,施施然的全部都下去了,末了清荷還抬頭看了花錦繡一眼?;ㄥ\繡這才注意到眼前的這個男人,興許就是這座宅子的主人。許是因為他長得與她死去夫君很像,對他莫名了有幾分親近之意。
“你不冷嘛?”
等待了許久,男子終于開口說話了,他的聲音略帶了一絲沙啞,他抬頭看向花錦繡,她也看向他,并后退了幾步,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
她沒有纏足,當(dāng)年她婆婆吳三婆是要給她纏腳,她依稀還記得那長長的裹腳布,綁在腳上的感覺,好疼好疼。
“娘,你這是作甚,不是和你說了,錦繡不纏腳,不要,你看你把錦繡弄的。不哭,不哭!”她夫君待她極好,因為纏足的事情,還和吳三婆吵了一架。
“不纏腳已經(jīng)錦繡誰要,你看著街坊四鄰,那家姑娘不纏腳,我這是為了錦繡好。大腳女人以后沒人要。”
“娘,你不是說錦繡是我媳婦,我要,你不要整這些,將她腳給放開了?!彼蚓ㄈ绾?,就上前給她放腳。
“錦繡別怕,咱不纏腳,不纏腳?!?br/>
她乃是天足,此番她沒有穿鞋襪,見男子看她的腳,她立馬就將腳縮到了裙擺之下,閨閣女子,焉能在陌生男子面前露體,這乃是大忌。
花錦繡雖說出身農(nóng)家,也略識的幾個字,知曉一些道理。
“你就是花錦繡?太后送給雜家的婆娘?”
男子終于放下手中的筆,朝她這邊走來。
“你,你,你不要過來,我,我有夫君,我真的是有夫君,我,我……”花錦繡怕極了,她立馬就伸出手來揪住了自己的衣服,她都想好了,若是他亂來,她就咬了舌頭自盡。
“你知道我是誰嗎?”
男子的聲音很低沉,和她夫君的聲音很不同,她夫君常年患病,說起話來總是顯得中氣不足,眼前這位顯然不是,他說話聲音中氣很足。
“我不知道,我求求你放我回去好不好?我,我,我……”
花錦繡本想說他長得像自己的夫君,想了一下,發(fā)現(xiàn)那話不該說了,她現(xiàn)在就一個念頭,那就是早點離開這里。
“哦?”
男子就走近了幾步,嘴角翹起,花錦繡覺得他這是在冷笑,甚至還帶有一絲戲謔的味道。
“明公公,公公,宮人來人催了?!?br/>
明景澄擺了擺手,“知曉,你且下去吧。對了,你讓清荷上來,順便帶雙棉鞋來。”
“諾!”
花錦繡聽到剛才那人的話了,那人喚他明公公,對,是明公公!大周只一位明公公,名喚明景澄,以前她夫君還活著的時候,談起他的時候,用的乃是閹狗二字?;ㄥ\繡對這個人并不陌生,皆因她夫君很討厭此人。
“明公公,你就是明公公,你就是那個大太監(jiān)……”
何為太監(jiān),太監(jiān)視為黃門,乃是無根之人。而明景澄便是大周太監(jiān)之中的翹楚,趙太后的心腹,東廠督主,就算是新皇見到都會忌憚三分的明公公。
“大太監(jiān)?”
明景澄再次冷冷的一笑,看著花錦繡,臉上的表情十分的豐富。
“那你知道我已經(jīng)死了八位夫人了,你是第九,害怕了吧。你想回去?。俊泵骶俺斡衷俅吻靶辛藥撞?,花錦繡下意識的往后退。只是如今已經(jīng)退無可退,沒有地方可去了。她靠著墻,一手扶著墻,一手攥著衣領(lǐng)。
“你,你,不要過來,不要……”
“你怕我?”
明景澄立馬攤開了雙手,后退幾步:“怕我也沒辦法,你既然來到我明景澄的府上,成為我明景澄的女人,那你就逃不了。老老實實的聽話,我不會虧待你?!?br/>
“老爺!”
清荷終究是來了,她走起路來,一拐一拐的,后來花錦繡才知道,她竟是因照顧她不周受了杖責(zé)。
“好生照料夫人,若是有下次,仔細你的腦袋。來人備轎!”明景澄長袖一揮,徑直超前走去。
等到明景澄走后,花錦繡才癱倒在地,她是被嚇到了。為何明明長相如此相像的兩種人,差別會如此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