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暗。
將軍府地處繁華, 后門所在的巷子, 卻偏僻冷清。
慕婉朝四周望了兩眼, 從女人手中接過錢袋, 道:“就是她了?!?br/>
她的腳下躺著一個人,身形纖細,墨發(fā)披散,臉上卻抹了大片的灰。
女人欲伸手擦拭, 卻被制止。
慕婉按住她的手:“你將她帶回去再看, 也不遲?!?br/>
“您這么緊張, 該不會是有什么問題吧。我們渝春樓里, 可都是上等的美人?!迸寺曇粲行┘饧?。
慕婉皺了下眉, ——不知是因為女人的聲音, 還是因為她話里的意思。
她的語氣有些冷:“我保證,她的容貌絕對不差?!?br/>
女人猶豫了下, 想到對方是將軍府的人, 得罪不起, 便收了手。
慕婉看她一眼,強調(diào):“回去之后,不要亂說話?!?br/>
“您放心吧, 我是識相的人。”
慕婉點了點頭,最后冷冷地看了地上的女子一眼, 轉(zhuǎn)身進去, 關上了門。
女人吩咐身后的壯漢將女子抱起, 進了一輛馬車。
渝春樓后院, 一間不大的廂房。
壯漢將女子放到床上,退下,女人拿了沾水的帕子走過來。
她倒十分好奇,將軍府的小姐親自發(fā)賣的婢女,到底長什么樣。
灰塵一點點被擦拭干凈,白膩的皮膚顯露出來,露出的半張面容,已隱隱有傾城之色。
女人心驚肉跳,待那張臉徹底呈現(xiàn)在面前時,她呼吸一滯,幾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巾帕。
女子的皮膚雪白,望之如月中聚雪,青絲像綢緞一樣披散在枕上,眉如遠黛,唇色朱紅。
這樣極致的美貌,就連她看見也頗為臉紅心跳。
——這真的只是一個婢女嗎?
女人猶豫了好一會,拿來一張面紗,細細為女子帶上,遮住那張絕世的容貌。
總歸人已經(jīng)賣給她了。
有如此美貌,她已經(jīng)可以預見將來眾人趨之若鶩的景象。
*
慕歡悠悠轉(zhuǎn)醒,眼前是昏黃的燈火。
系統(tǒng)已經(jīng)將原主記憶傳輸過來,她坐起來,揉了下額角。
原主是將軍府上的二小姐,由于是婢生子,地位十分低下,實際上跟婢女也沒什么區(qū)別。甚至許多人都不知道將軍府有個二小姐。
慕婉是府上大小姐,深得寵愛,囂張跋扈,嫉妒原主的容貌,也看不慣她楚楚可憐悲懷傷秋的模樣,便借了個由頭將她發(fā)賣到青樓。
她這樣的動作,很難說老將軍他們一點都不知道。
但確實是沒受到什么阻攔。
至于三少爺,此刻正在征戰(zhàn)沙場,根本不知道將軍府的事情。就算知道,大概也不會幫原主。
——少年將軍,出了名的冷血無情。
慕歡撫了一下鬢間的發(fā),緩緩問:“任務是什么?”
系統(tǒng)說:“任務一,做謝臨的皇后。任務二,做謝承安的皇后。”
慕歡剛從床上下來,聞言微怔:“嗯?”
系統(tǒng)解釋:“謝臨是當今天子,謝承安是太子。”
慕歡微微挑眉,“也就是說,得讓謝承安當上皇帝?”
系統(tǒng):“是的?!?br/>
這個任務自然從未有人完成。原主身份低微,很難見到皇帝,更不用說當上皇后。至于第二個任務,更是從未有過眉目。
“你們的任務真是會為難人?!蹦綒g似真似假地抱怨。
系統(tǒng)沉默不語。
*
據(jù)傳,渝春樓里新來了個美人,天姿國色,有傾城之貌。
眾人一窩蜂地涌到渝春樓,只能看見美人以輕紗遮面,顧盼生輝。只一雙眼,都比他們見過的所有人都要美。
一時間,渝春樓門庭若市,與美人見面的機會萬分難求。
也有人豪擲千金,灑了大把銀子要見慕歡。
時值正午。
一頂軟轎搖搖晃晃,緩緩穿過鬧市街頭。
轎子上有顯眼的標志,周圍是四個壯漢。
路邊的人看見,便知這是渝春樓的人。
渝春樓背后勢大,他們?nèi)遣黄?,為免沖撞,紛紛避開。
慕歡撩起轎簾,瞧見了不遠處的目標——謝承安。
對方還是少年模樣,面容俊秀,帶著一絲稚氣,明明身份尊貴,眉目卻有些柔順,正左顧右盼。后面綴著一隊侍從。
她招手讓轎子停下。
領頭的男人湊過來,以問詢的眼神看她,“什么事?”
慕歡徑直走下來,男人皺眉,正要阻止她,就見一陣風吹過,將她的面紗吹起,露出隱藏的容顏。
霎時怔住。
面紗落地,有路人無意識地掃了一眼,目光經(jīng)過她的面容時頓住,停下動作,目露驚艷。
慕歡朝謝承安跑過去。
謝承安很少出宮,他出了宮,站在街頭,看什么都覺得新鮮,又有些遺憾,宮外的事物他只能偶爾接觸,要不了多久又要被帶回去。
他正打量周圍,忽然看見眾人的目光都停在身后某一點,他猶疑著轉(zhuǎn)過了身。
有人朝他的方向奔過來,經(jīng)過他時踉蹌了一下,正巧跌入他的懷里,微涼的手指緊緊抓住他的手臂。
謝承安下意識地扶住她的腰,淡淡的香氣襲來,他垂下頭,看向懷中的人。
鴉羽般的黑發(fā)披散下來,肌膚雪白,白瓷似的,沒有一絲瑕疵,容貌美到極致,堪稱絕色。
她微仰著頭,露出脆弱的脖頸,淡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下巴尖細,一雙眼浸著墨色,烏黑潮濕,眼睫含淚,楚楚動人。
周圍嘈雜的人聲如潮水般淡去,耳邊是詭異的寂靜,一時間他的眼中只有對方漆黑的眼眸。
謝承安很難說清楚此刻的心情。
他望著她,有一瞬間想到了很小的時候——
那時他在宮中撿到一只幼狐,它慌不擇路撞到他腿上,受了傷,被他捧起來的時候,望著他的眼神就和她一樣。
清澈,脆弱,似看見了全部的希望。
但他保護不了它。
他年齡小,又什么身份都沒有,只能看著那些人將它奪過去。
等再次見到它的時候,它黑亮的眼里,光芒已經(jīng)黯淡了下去。
——“救我!”
恍惚間,謝承安聽到一聲顫抖的呼喚,他回過神,對上女子的眼睛。
她眼睫微顫,眼睛里含著細微的水光,目光盈盈,滿是希冀。
謝承安握著她的腰,將她拉起來。她的手白皙纖長,撐在他胸前,手腕細細的一截,雪白細膩。
謝承安的目光落在她的腕間,心中不知道何時滋生了些勇氣。
侍衛(wèi)首領趕過來,看清楚慕歡的臉時怔了一下,隨后垂著頭,道:“殿下若是帶青樓女子回去,陛下定然會生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