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這樣?！?br/>
在路邊的燒烤攤上，大虎三大五粗的坐著小板凳，把手一攤：“我他媽拿什么跟人家大老板斗？隨隨便便一出手就是六位數，還說要買下我全家，你自己說，我惹得起他嗎？”
張衛(wèi)東無語，蕭君故太過分了，這樣一來，自己和他的關系也就……
突然間，他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大虎了。
果然，大虎裝作毫不知情的詢問：“東子啊，你和蕭君故到底怎么回事？上次你又說跟他翻臉了，可我看他對你的事挺上心的，我都被弄糊涂了?！?br/>
張衛(wèi)東咽了下口水，很難堪的看著地面：“你別問了?！?br/>
大虎在心中冷笑，嘴上卻連聲說：“好，好，我不問了啊，東子，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怕你被人……算了，不說了，不管怎么著，你都是我的好兄弟！如果有誰敢欺負你，我就用這條命跟他拼了。”
張衛(wèi)東調整了一下心情，岔開話題：“滾蛋，一百萬你就把我給賣了?！?br/>
大虎討好地笑笑：“哎，什么話，我要是也有幾個億的身家，立刻就撕了支票，再丟一千萬到蕭君故臉上，叫他給我滾天邊去?！?br/>
張衛(wèi)東直接伸腿，把他踹得屁股跌地：“瞧你那志氣！”
大虎哎喲一聲，爬起來，揉著腰椎說：“志氣能當飯吃么？志氣能抵今晚的宵夜錢？”
張衛(wèi)東無語，他雖然怪大虎拿了蕭君故的錢，卻也不是不能理解，否則也不會坐在這里了。
摸著良心說，假如他處于大虎的位置上，未必就比對方有志氣多少。
烤羊肉串端上來了，大虎又叫老板拿來瓶金威啤酒，兩個大男人蹲在小小的折疊桌面前開吃。這種路邊攤他們以前沒少吃，四個窮學生湊到一起，能消遣的地方實在不多，十年過去了，物價騰飛，一串韭菜的價錢都翻了一番，味道卻不如從前。
那還有什么跟從前一樣的呢？張衛(wèi)東邊吃邊想，最后得出一個結論：沒有。
沒有了，自己、蕭君故、大虎，全都仿佛變了一個人，只有死去的小虎是不朽的。
張衛(wèi)東說：“大虎，我們以后還是少聯系吧，過年過節(jié)打電話報個平安也就可以了，你千萬別再賭博了，做點小生意，把嫂子接回來一家人好好生活。”
大虎聽得出來，張衛(wèi)東說的是肺腑之言，句句都是為了自己好，他有點愧疚了。
他閉著眼睛，仰頭一口悶下整杯啤酒。
但是小虎死得太冤了！太慘了！
他親眼看著小虎被卷入車底，好端端的一個人，眨眼就變成一團血肉。
醫(yī)生說小虎的脊椎骨已經斷開，即使能救回來也是終身癱瘓，可惜他在醫(yī)院里白白熬了三天，痛苦掙扎了三天，最后還是搶救無效。
那些天他們全家人是如何度過的，他不忍回想。
可恨的殺人兇手到現在還逍遙法外，這公道自己不討，還有誰來替小虎討？
他知道張衛(wèi)東是個重情義的人，肯定會來找自己。
自己又拿蕭君故沒辦法，對方有錢有勢，但是張衛(wèi)東就不一樣了，因為蕭君故在乎他。
“東子，你別這么說，是我混蛋，我不該一時鬼迷心竅拿了蕭君故的錢?！贝蠡⒔柚鴰追肿硪饴暅I俱下，猛地扇自己一巴掌，把自己臉打出了鮮明的手指?。骸皷|子，我他媽的就是個孬種，沒用的廢材……這錢我拿得不安心啊，我一分都不敢動，明天就還給蕭君故去……東子，我對不起你啊……”
看大虎這副模樣，張衛(wèi)東心里有說不出的難受，又踹了他一腳：“得了，大半夜的你流什么馬尿，弄得我胃口都沒了，錢你都拿了還個屁呀，你以為蕭君故有那么好說話？”
“不行啊，我現在天天晚上都睡不著，那錢鬧得我……”
“你他媽的是不是男人？”張衛(wèi)東打斷他，板起臉說：“啰里吧嗦，你嫌錢多可以捐出去?！?br/>
“東子，對不起?！贝蠡⑦@話倒是真心真意。
張衛(wèi)東勉為其難的笑了一下：“你惡不惡心啊？好了，我走了，你有錢叫雞不會沒錢買單吧？這頓宵夜就當你還我的，保重了?！?br/>
大虎目送張衛(wèi)東離去，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漸漸融入了夜色中。
張衛(wèi)東沒有去取車，他從小賣部里買了支啤酒，一路喝著向前走。
他沒醉，他清醒得很，起碼知道自己是個什么玩意。
從出國的第一天起，蕭君故每天都會定時打電話回來，即使張衛(wèi)東從來不接，手機卻像鬧鐘似的日復一日準時響起。這天早上的九點整，手機又響了，張衛(wèi)東看也不看，直接摁下了通話鍵。
“我這是在做夢嗎？大少爺，總算肯賞臉接個電話了?！笔捑蔬@邊正是凌晨三點，他倚靠在酒店房間的床頭，聲音因為睡眠不足而略微沙啞，卻十分愉悅輕快。
張衛(wèi)東沒有心情跟他扯淡，直接問：“你管得真寬啊，我連朋友都不能有？”
蕭君故一聽他這是興師問罪的意思，直起腰來點了根長壽煙，慢里斯條地反問：“你說大虎？”
“我還有其他朋友嗎？”
蕭君故笑了笑：“以前是沒有，現在可說不準了?！?br/>
此時此刻，張衛(wèi)東真的想問候他祖宗——從蕭君故不陰不陽的語氣里面，擺明知道了某些事情。
“那你也知道了吧……”蕭君故徐徐吐了口煙，才說：“大虎拿了我的錢?！?br/>
張衛(wèi)東冷笑出聲：“你自己送錢上門，還指望人家視錢財如糞土？”
蕭君故原本懶洋洋的語調變得極為認真：“東子，別說有人這么送錢給我，哪怕就是一分錢不給，反倒還拿槍指著我的腦袋，我也不能答應他?！?br/>
“……”張衛(wèi)東無言以對。
他坐在化妝間里，發(fā)型師正為他戴上頭套和假發(fā)，古裝的長袍已經換上了，但是還沒有化妝，看起來不倫不類。他換了另外一只手拿電話，尋思很久，正要開口，被蕭君故給打斷了。
“我過兩天就回來了，想要什么禮物？法國的香水不錯，你喜歡么？”蕭君故問。
張衛(wèi)東沉默了一會兒：“老板，我知道你財大氣粗，禮物就不必了，你給自己準備一副棺材吧，動不動就買下別人全家，以后被雷劈了正好用得上。”
“別叫我老板?！笔捑蕽M不在乎地說：“我跟他開個玩笑而已，犯法的事我可不干?！?br/>
張衛(wèi)東覺得好笑極了：“說得好像你沒犯過法一樣。”
這次換蕭君故沉默了，過了很久，才試探地問：“這話怎么說？”
張衛(wèi)東說：“呵，我知道沒有什么事是你干不出來的?！?br/>
蕭君故瞇著眼睛琢磨了一下，估計是自己想多了，他換上不正經的語氣：“對，我不是好人，就是死了也不會是一只好鬼，非得天天晚上回來纏著你風流快活不可?！?br/>
張衛(wèi)東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絞盡腦汁，才回了四個字：“屁話連篇。”
“是，反正我說什么你都當屁話，那我不說了，你說吧，我一邊淫意你一邊打飛機?！?br/>
張衛(wèi)東手一抖，蕭君故的聲音不小，也不知道就站在旁邊的造型師聽到了沒有，他匆匆忙的把手機換到右耳，低聲罵：“下流的東西?！?br/>
蕭君故掐滅了煙，把手伸進被子里，握住下身那根半硬的東西：“要不是我的老二太惦記你了，又怎么會下流？你又不幫我解決，我還不能自己動手解決?。俊?br/>
張衛(wèi)東把電話掛了，明明是自己占理，可是一來二去的，反倒蕭君故說得頭頭是道，他半句也反駁不了。這樣也就罷了，還好像被蕭君故趁機調戲了一把，越想越來火，真是氣死他了！
當天收工以后，張衛(wèi)東跟周麗說：“明天我要休息，你看著辦?！?br/>
周麗立刻就跟他急了：“不行！明天中午有平面廣告要拍，其他工作我還能幫你挪，但是這個場地都約好了，攝影師的檔期也安排好了，你別給我添亂！”
張衛(wèi)東脫掉外套，甩到肩膀上，大搖大擺走了：“拜拜。”
周麗氣得直跺腳，追問：“喂，你明天要去哪里?！?br/>
張衛(wèi)東頭也不回：“療養(yǎng)院?！?br/>
翌日，張衛(wèi)東一大早去了療養(yǎng)院，他特地買了個水果籃，還有魚肝油和燕窩之類的營養(yǎng)品。
他見嬸嬸孤苦伶仃的一個人呆在這種地方，倒是有心想帶她出去走走，可是嬸嬸很怕看到生人，尤其是面相兇一點的陌生人，總覺得那些人是來討債的。張衛(wèi)東推著輪椅往大門的方向走，還沒靠近，嬸嬸就被門衛(wèi)嚇得抖成一團，嘴里不停嚷嚷著“我沒有錢、饒命”之類的話。
張衛(wèi)東只能作罷，他把嬸嬸帶回院子里，好言好語安撫了一番，對方的情緒才平靜下來。
他喂嬸嬸吃了半碗燕麥粥，然后在護工的照料下，嬸嬸午睡了，他也就離開了。
張衛(wèi)東開車回到家里，屁股還沒坐熱，門鈴就響了。
訪客是安迪，他站在門口，身穿牛仔褲和格仔衫，背著條紋挎包，一頭卷發(fā)因為沒有打發(fā)蠟而稍微凌亂，看起來像還沒出校門的大學生，朝氣蓬勃。
張衛(wèi)東走過去把門打開，笑著說：“你真準時啊。”
安迪提著一袋鮮橙當作上門手禮，回他一個笑容，說句打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