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另一場夢里,他看到二叔和二嬸大吵一架兩架許多架,二嬸總是指著還在襁褓里的一個幼兒聲淚俱下,那孩子應(yīng)是他姓姜的堂弟,卻聽不清他們到底說了些什么。后來,不久,二叔帶他去了游樂場,他想玩什么便許他玩什么,眉頭擰成一團(tuán),一張黝黑的臉上說不出的苦澀,他在旋轉(zhuǎn)木馬上歡笑,周圍圍了許多家長。那年他被木馬遮擋,什么也沒看到,如今在夢里看到了,看到二叔打了自己一個耳光,搓了搓臉,轉(zhuǎn)身離去頭也不回。
神逸膝蓋一軟跪倒在溫?zé)岬臑r青跑道上,心神激蕩,淚如雨下。淚流了滿臉,猶胸臆難平,最后化成一聲嗚咽,嗚咽化成長吟,長吟化為痛呼,痛呼化成慘叫,引來無數(shù)矚目。
學(xué)生們看到附近四所學(xué)校男生聯(lián)合評定的?;ò裰?,唯一一個以老師身份上榜并且排名第一的趙老師站在一個男人身邊,而那個男人很丟人地跪在地上,看起來好像一條狗。
“看到了什么?”趙雪盈等神逸的聲音平靜下來,開口問他。
神逸低著頭趴在地上:“看到二叔把我丟在游樂場,讓我變成了孤兒?!?br/>
“知道是為什么嗎?”趙雪盈又問。
神逸:“以前不知道,今天猜到了一點。”
趙雪盈的聲音由溫柔轉(zhuǎn)為嚴(yán)肅:“那你還恨嗎?”
神逸遲疑了一秒,咬著牙說:“恨,沒辦法不恨。我永遠(yuǎn)都會恨他們!”
趙雪盈冷笑:“恨有什么用?”
神逸愣住。
趙雪盈說:“恨也改變不了過去,恨也改變不了這世上有許多的悲劇。”
神逸抬起頭,看向師姐。
師姐淡然說:“恨,就要精進(jìn),恨,就要向前,恨就拿起劍,斬盡不平事。斬了惡的,善的自然得救?!?br/>
神逸若有所思。
師姐伸手:“站起來,跪著可斬不了惡人?!?br/>
神逸在趙雪盈的扶持下站直了身子,心潮澎湃。
遠(yuǎn)的近的,試圖湊到近前來圍觀的,全都被這一幕氣壞了,那個狗一樣的男人,竟然敢拉趙老師的手?!
但是好像是趙老師主動伸手的……所以大家就算不樂意也只能祝福了。
神逸消化師姐的這句話并沒要任何時間,那是一種頓悟,如同江河淤塞被憑空拔除,水流滾滾沖波而去,他有一種仿佛內(nèi)心通明的感覺,雖然也清楚,那只是一種感覺而已。
心懷莫大的感激,到了口頭倒變成一句詰問:“師姐,你好好說,讓我吃魚只是因為魚好吃?”
趙雪盈嫣然一笑:“是因為魚好吃呀。但魚是魚,我可是你的師姐。”
神逸感喟于師姐神鬼莫測的手段,分分鐘為自己點破心結(jié),不由脫口而出:“你的學(xué)生一定成績都很好?!?br/>
趙雪盈聽了柳眉倒豎:“放屁!那幫兔崽子,沒有一個省心的。”
師姐這個反應(yīng)大出神逸意料之外,一邊感慨于熊孩子竟然能讓金丹期修士大傷腦筋,一邊感慨于師姐此時此刻真的比任何時候都像個老師。
趙雪盈把話題引回正軌:“不去說他們,說你同事的事情,不把這事處理完了你總歸不能踏實。”
神逸連連點頭。
趙雪盈說:“下午你姑且回去上班,下班到家好好吃飯休息,養(yǎng)好精神。今夜子時,邪修必定做法,屆時你須追溯氣機(jī),除了這個禍根?!?br/>
神逸問道:“要怎么做?”
趙雪盈伸手向他索要王小胖身上的東西,神逸遂取出那幾根頭發(fā)。
趙雪盈沒有去接王小胖的卷發(fā),而是一臉嫌棄:“你這從哪揪的,這么惡心?”
神逸:“這頭發(fā)呀,你想哪去了?”
趙雪盈從儲物戒指里取出一個青灰色人偶,說:“算了,不去說它,這是師姐煉制的從心傀儡,你取一根頭發(fā)摁到傀儡頭上試試。”
神逸依言,感覺傀儡外皮雖然顏色不太對,但摸起來與常人皮膚的手感軟硬頗有幾分相似。
那從心傀儡粘上王小胖的頭發(fā),便化成王小胖的樣子,面色表情、常穿衣衫無不完備,只是眼神里少了一點點靈性,仿佛若有所思。
趙雪盈念了一聲“小小小”,“王小胖”便縮成拇指大小,又念一聲“大大大”,便恢復(fù)成原來的人偶大小。
她炫耀似的一笑:“怎么樣,好玩吧?”
神逸也看得萬分好奇,忙問:“這就是學(xué)習(xí)器修篇能做出來的東西?”
趙雪盈笑道:“嗯,用的是師門手法,不過東西是我自己設(shè)計的,以后你多試試,也能自己捏法寶玩?!?br/>
她接著說:“你同事已經(jīng)服下鎖魂丹,邪修施法攝魂必不能得手,你晚上將那些毛發(fā)貼到這從心傀儡上,攝魂術(shù)就會認(rèn)錯路,來攝傀儡的魂,你屆時捕捉氣機(jī),就能揪出幕后黑手?!?br/>
神逸聽了興奮地蒼蠅搓手,躍躍欲試,突然轉(zhuǎn)念一想:“不對啊師姐,你不是說如果我同事是那邪修,讓我吃了鎖魂丹就跑,怎么讓我自己去跟他們斗呢?”
趙雪盈眨著眼睛想了想,嘲笑道:“沒看出來你還挺慫的嘛。小笨蛋,你想如果你同事就是邪修,他能破你符法而毫發(fā)不傷,你當(dāng)然要跑,可現(xiàn)在邪修不是你同事,反倒是你的符法壞了他手段,你怕什么?”
神逸聽著言之有理,總覺得哪里有邏輯漏洞,不過既然是師姐所說,勉勉強(qiáng)強(qiáng)也就信了。
又聽趙雪盈說道:“師弟,修道之路求精求進(jìn)。天行有常,時不我待,機(jī)不可失,失不再來。以你眼下的微末道行,又能惹來何許樣的大敵,你不必畏難,一切的挑戰(zhàn)都是機(jī)緣,一劍斬過,自然念頭通達(dá)?!?br/>
神逸若有所思點點頭,隨即想到什么,問:“師姐把劍道篇也學(xué)了對吧?那飛劍從何而來?”
趙雪盈理所當(dāng)然道:“師父送的啊?!?br/>
神逸:“可是師父只給了我一把木劍!”
趙雪盈得意道:“可我是先天百竅呀?!?br/>
神逸:“師姐你……!”
人情冷暖,防不勝防,有時候吧,在至親至近的人面前,也免不了要被秀一臉。
下午回到公司后,神逸又反復(fù)咀嚼天宮道經(jīng),為晚上的大戰(zhàn)預(yù)做準(zhǔn)備,趙雪盈告訴他,他的修行尚欠,不必執(zhí)著于本命飛劍,隨便搞把劍先玩著,以后當(dāng)真有了飛劍,才能使得更加融會貫通。以及隨著后面筑基一百四十字道經(jīng)向他展示妙處,六篇道法各有新姿勢解鎖,比如內(nèi)丹篇讓他練習(xí)走路跑步跳躍轉(zhuǎn)身,其他各篇都有內(nèi)容尚待探索。
眼下神逸最青睞的還是符法,摸魚兩小時,從中學(xué)到一種“劍符”,頓時精神為之一振。
既然有了新玩意,沒有不做嘗試的道理,當(dāng)場拿出符紙開始繪制。這才發(fā)現(xiàn)這劍符的難處,一張劍符他足足畫了十多分鐘才收去最后一筆,念力真氣損耗無不慘重。
這使得神逸見獵心喜,下樓跑了一圈步,恢復(fù)真氣,又來了一張。于是又去跑了一圈步。
等他要跑第三次的時候,被馬奕峰叫?。骸吧褚荩阒形缡浅粤税]蛤蟆了嗎,這一會一趟、一會一趟的,煩不煩啊,能不能把自己捋凈了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