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儀容在看護的攙扶下,慢慢地坐起身,后背靠著軟枕,仰靠在床頭。
“我想喝點水?!鳖檭x容虛弱地說著,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現(xiàn)在雖然醒了,可卻還是覺得腦袋昏沉沉的。
“是,顧女士。”看護是容尉遲特意請來的,24小時負責(zé)照看著顧儀容,她倒了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遞過。
顧儀容接過杯子,只輕輕地喝了一口,便微微蹙眉,“有涼的嗎,我想喝冰水?!?br/>
現(xiàn)在她覺得自己的腦袋里好似有一把火在燒一樣,迫切地需要什么東西來冷卻一下,如果可以,她真想用冰塊來敷。
看護顯然為難,“顧女士,您的身體虛弱,不能喝冰水的?!?br/>
“沒關(guān)系,我想喝?!?br/>
聞言,顧儀容面色微僵,心里安慰的同時卻又是感慨,阿遲對她的感情她怎么會不明白,他雖然對她照顧有加,但心里斷然還是不原諒她的,他現(xiàn)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孝道罷了,她當(dāng)年給他的傷害真的是太深太重了。
窗外,忽然爆出煙花,絢麗至極,顧儀容不由得一愣。
看護連忙解釋道,“半個小時前,8樓婦產(chǎn)科的一個產(chǎn)婦平安生下了寶寶,她的丈夫高興壞了,特意買了煙花來放,想讓大家一起樂呵樂呵?!?br/>
顧儀容驀地感傷,收回視線,恍若不經(jīng)意地問向看護,“生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女孩,長得好可愛呢,眼睛大大的,很是漂亮!”
顧儀容忽然閉上了眼睛,像是不忍心回想,可是記憶卻如潮水般涌來,女孩啊,可愛的女孩,小小的,軟軟的,嬌嬌的,粉嫩的小臉上,那雙烏溜溜的眸子就像是天上最璀璨的星辰,忽閃忽閃地望著她,直擊她的心靈!
可是……她卻拋棄了她。
她拋棄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當(dāng)年,她費盡心思地嫁給了容蘭澤,本以為生了兒子之后他就會善待她,可是命運還是跟她開了個玩笑,她生下的居然是個女兒。
一個不得丈夫歡心的妻子,又沒有兒子做保障,在容家那樣的大家族里她何以立足?!
當(dāng)時的她整個人都懵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望里,婚后的日子,容蘭澤根本不碰她,她縱然想日后再生個兒子來彌補也沒有可能,她唯一的籌碼、最后的籌碼,就只是這個孩子、僅有的孩子!
她慌了,滿心、滿腦想的都是她會失去好不容易才得來的一切,而她不能允許那樣的情況發(fā)生,她背叛了母親的期望,放棄了留學(xué)的機會,奉獻了自己純潔的身心,她付出了一切,幾乎是性命,她怎么可以允許自己最后失???!
所以,悲慟與絕望的時候,她做了一個最殘忍的決定——換掉孩子!
容國升抱著孩子,笑得很開心很開心,并給他取了一個意義非凡的名字——容尉遲。
她恍惚之間看到了容蘭澤痛苦的表情,心里竟然有一種痛快的感覺,并且終于放心了,她將是永遠的容太太。
她和容蘭澤的婚姻不是他自主的,但是容國升對她很是厚愛,因為她曾經(jīng)救過容國升的命,她是rh陰性血,在容國升做心臟手術(shù)生命垂危的時候,正是她獻了超劑量的血才讓他活了下來,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她認識了容蘭澤,她對他一見鐘情,而后找各種機會接近他,可是他都不為所動,她知道他心里有人了,可是他喜歡的那個女孩子家世普通,他們根本不可能有未來,而她愛他,愛得發(fā)狂,所以她一直不死心,并最后設(shè)計了他,在容國升出院的那個晚上,她被邀請到容家做客,那一晚人很多,容蘭澤喝了不少酒,她趁機灌醉了他,跟他睡到了一張床上。
而她生下的那個女兒在出生的那一晚被那名醫(yī)生抱走了,說起來她也不是真的那么狠心,終歸是自己的親骨肉,她心里還是舍不下女兒,所以暗地里叫那名醫(yī)生偷偷地將女兒帶到大陸,想著日后她們母女二人或許還有機會相見,可是,人真的不能太貪心,那一晚,臺風(fēng)大作,就在那名醫(yī)生帶著她的女兒坐船前往大陸的時候,船只遇難了,船上所有的人都葬身大海。
還有另外兩名知情的護士,在當(dāng)夜也趕赴了臺中去救援,就像是命中注定似的,她們在風(fēng)雨中意外觸了電,也都死了。
相關(guān)的人都死了,包括她那個還未來得及抱過一下的女兒。
她不敢去思念,不敢去追憶,甚至不敢睡覺,因為一睡覺就會做噩夢,后來她把所有的母愛都給了抱養(yǎng)來的兒子,最初的那幾年,母子之間的感情還算好,直到那一晚。
呵,她就是這么一個失敗的女人,一個失敗的女兒,一個失敗的妻子,一個失敗的母親。
她為什么還不死呢,現(xiàn)在的她真的生無可戀了,阿遲今天應(yīng)該是去約會了,他終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她對他的虧欠也終于還了幾分。
病房門口,忽然傳來徐徐的腳步聲,高跟鞋的“當(dāng)當(dāng)”聲,顯示出來者是個女人。
顧儀容扭過頭去,瞥見趙婉華的身影緩緩出現(xiàn),“顧小姐,久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