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老莫還是將疑問說出來了。

    “她是我的妻子。”

    “啊……你說正紅……”

    “她的真名是葉茹靈。”

    她趕到了葉五桐的幼兒園，看到幼兒園門口停著一輛巨大的搬運(yùn)車。還有人正源源不斷地往下搬箱子。這些箱子都被堆放在小操場的中央。小朋友們在小操場上又跳又叫的，熱鬧非凡。他們圍著的正中央，是有人在派送布偶娃娃、各種文具當(dāng)禮物。小朋友都開心得不得了。

    “葉姐，葉姐。在這邊？”

    林海音在后頭向她招手，她快步走了幾步，來到林海音身邊，她指了一下這熱鬧非凡的人群堆。

    “這是？”

    “五桐他爸爸送過來的，不單是玩具，文具，還給每一間教室都換上了新的電視……原來五桐的爸爸是這么有能力的一個(gè)人?！?br/>
    “你的圍巾？”葉茹靈眼尖地看到林海音脖子上的新圍巾，這是她想了很久想買卻一直嫌棄太貴了。

    “也是禮物之一?！?br/>
    葉茹靈一挑眉，心下一片煩亂。林楚天一貫大手筆，她不稀奇，但是他卻可以在短短幾個(gè)小時(shí)內(nèi)收買了五桐的同學(xué)，老師，學(xué)?！尨蠹叶颊f他的好話，都站在他這邊。

    “五桐呢？”五桐是最后的關(guān)卡了。

    “在教室里看視頻呢?！?br/>
    她立刻拐進(jìn)教室里找他。

    “五桐，你好，我是你的爸爸，林楚天。對爸爸是不是很好奇，想知道爸爸是個(gè)什么樣的人？跟我來……”

    還沒有進(jìn)屋，就聽見電視里傳來林楚天的聲音，她推門一看，葉五桐正端坐在凳子上，托著腮仰著頭盯著掛在高處的電視看，電視里林楚天走來走去，介紹他工作的地方，他換了新的辦公大樓了，是他們自己建的又高又大的新樓。還有他的家，是虹里的房子。和以前一模一樣。連咖啡機(jī)、桌子上的花瓶的位置，都和她離開的時(shí)候是一樣的，林楚天想告訴五桐他的一切，想告訴五桐他是什么樣的人，于是他介紹了自己的工作，住的家……畫面轉(zhuǎn)移到了林家主屋。太爺爺，爺爺奶奶。然后是葉家，外公外婆，舅舅舅媽……大家輪流出現(xiàn)，都和五桐打招呼。

    葉茹靈看到長輩們的樣子，特別看到爸爸媽媽，他們老了很多，鬢邊白發(fā)更多了，葉茹靈看著電視上的一切，心是一抽一抽的疼。眼淚更是停不住地流淌。

    “片子不長，十分鐘不到。不過五桐已經(jīng)看了好幾遍了。”林海音在旁邊補(bǔ)充。

    葉茹靈迅速背過身去擦去眼淚。

    整個(gè)片子里每個(gè)鏡頭，每張臉都是笑臉。那些微笑她意識到自己有多不孝，多自私，多可惡，她覺得自己此時(shí)此刻面目可憎，都不愿意看自己的臉。

    “媽媽！”五桐聽到背后有聲音，轉(zhuǎn)頭看到了葉茹靈站在門邊，立刻向她跑過來。

    “五桐，對不起。”她蹲下來抱住五桐，她以為自己夠堅(jiān)強(qiáng)，但其實(shí)她很容易哭，眼淚比誰都多。直到看到這些畫面，她對自己再一次有了清晰的認(rèn)識，她之前的堅(jiān)持沒有了基石。

    “媽媽。原來我們有那么多的家人！我們可以去看望他們嗎？”小手伸過來摸摸她的臉，他也許并不清楚為什么媽媽會流那么多的淚，他只是替她擦去淚水。

    “當(dāng)然?！绷殖煸谒麄兩砗蠡卮?。

    原來他一直緊跟其后，他當(dāng)然不會空手而來與她對抗，是先備足功課，然后接連攻擊。他從不拖泥帶水，強(qiáng)硬是他的實(shí)質(zhì)，他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看著她情緒一點(diǎn)點(diǎn)崩潰，她的愧疚打敗了她的堅(jiān)持之后，他才悠然而至。

    父子初次相見的場景并不像電視里演的那樣，震驚之后是相互的抱頭痛哭，眼淚狂飆，也不是哄小孩的態(tài)度和語氣。林楚天只是蹲下來，讓葉五桐可以看清他的面容。

    他眨巴著他圓溜溜的大眼睛，打量林楚天好久好久。

    葉五桐小心翼翼靠近：“你是我爸爸？”

    “是的。”他微笑，用眼神鼓勵他。

    “那，我能摸摸你嗎？”他已然伸出他那雙小手，準(zhǔn)備一下秒就要往他臉上招呼了。

    “可以?！绷殖禳c(diǎn)點(diǎn)頭。

    小手非常緩慢地貼上了他的臉，也許是因?yàn)橛|到他溫?zé)岬哪槪逋┩蝗恍Φ拈_心，轉(zhuǎn)頭扎進(jìn)葉茹靈懷中。

    “是真的欸，我有爸爸了。”

    雖已入夜，葉茹靈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當(dāng)初為什么會那么決絕地要離開且不顧一切？

    那時(shí)候的她，哀傷和胸口的痛意令她難以呼吸，不能思考。她甚至將父母都排在了自己的痛苦之后。她獨(dú)自一人輾轉(zhuǎn)千里，夜夜思考這個(gè)問題。答案那么明顯她卻不愿意承認(rèn)。

    那個(gè)人，她打小就認(rèn)識的同齡，關(guān)系并不親厚的世交，她娃娃親的定親對象，她因商業(yè)無愛而婚的丈夫，在日夜相對之中，她不知不覺，早已將心弄丟在他身上。她還沒有來得及徹底看清自己的心意，就接連看到他與其他女人親密的事實(shí)。她能做的，就是將所有的廉價(jià)的心意都回收，然后塞進(jìn)箱子扔進(jìn)大海。于是，她落荒而逃了。

    生平第一次，五桐不是睡在自己旁邊的小床上，而是抱著他的小熊，和客廳里的林楚天擠在一起，他剛在他的小床下躺下又突然坐直，又拿他那雙黑亮的大眼晴祈求：“我能和爸爸一起睡嗎？”她不忍拒絕他的要求，點(diǎn)了點(diǎn)頭。小家伙開心地跳下床，抱著他的小熊“噔噔噔”下樓找林楚天去了。

    是的。林楚天沒有走。因?yàn)槿~五桐捏著他的手，不愿意放開一分一秒。也許葉五桐并沒有了解爸爸這個(gè)詞的意義，他更像是交到了一大朋友，熱情地邀請林楚天去家里玩。

    “媽媽，爸爸可以去我們家吧?！毙〖一锟偹闶怯悬c(diǎn)良心，終于想起背后還站著她。

    “嗯?！?br/>
    “那我們回家吧！”他高高興興得牽起林楚天的手，然后用另一邊手拉起葉茹靈的。搖搖晃晃蹦蹦跳跳，三人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