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已經(jīng)過了十五分鐘.可我女兒還是沒有回來.

    我終于沉不住氣了.就要拿起手機(jī)給她掛電話過去.

    可就在這時候.有個男人走了過來.粗聲粗氣地說道：“這位先生.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我抬起頭.卻看到一個留著濃密胡子的男人.他頭上頂著一頂帽子.戴著墨鏡.穿著一件黑色的運(yùn)動衣.看上去身材有點(diǎn)瘦小.

    “不好意思.這位子已經(jīng)有人了.”我說道.

    “有人.我就坐一會兒也不行嗎.”他卻一點(diǎn)不客氣.就大咧咧地坐下了.

    我皺了皺眉.心想：這家伙還真不把自己當(dāng)外人.想坐就坐啊.

    可是.他不僅坐下.還拿出一支煙.又從口袋里拿出打火機(jī).就要點(diǎn)上.

    “不好意思.這里不準(zhǔn)抽煙的.”我再也不能容忍他的這個舉動了.

    “哦.是嗎.”他朝我笑了笑.就將打火機(jī)和煙又放回了口袋.

    突然.我感覺他似乎有點(diǎn)眼熟.雖然他戴著墨鏡.但總感覺這個人很熟悉.

    “你在等人嗎.”他說道.他的聲音有點(diǎn)沙啞.

    “嗯.”我也不多說話.我沒必要和陌生人多說話.

    “你要等的那個人.應(yīng)該是個女的吧.”他繼續(xù)問道.

    “是啊.怎么了.”我奇怪地看著他.

    “是你的老婆還是女朋友.”他卻根本不去看我.說道.“或者.就是你的情人.”

    “這.”我有點(diǎn)不高興了.“我有必要告訴你嗎.”

    “當(dāng)然.”他卻真不把自己當(dāng)外人.“我看得出來.你剛才坐在這里很緊張.總是不停地看著墻上的鐘.你.很喜歡她.對嗎.”

    我楞了一下.點(diǎn)了點(diǎn)頭.“算是吧.”

    “算是吧.這個回答有點(diǎn)奇怪啊.喜歡就是喜歡.還有算不算是的.”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你喜歡她什么.”

    “誒.我說.你這個人.別人沒請你坐下你就自己坐下.已經(jīng)很不禮貌了.”我沉不住氣了.“你又跟我東問西問的.你打算干嗎.你是派出所查戶口的嗎.”

    “冷靜.請保持冷靜.”他卻朝我壓了壓手掌.這雙手看上去很柔軟也很白皙.顯然.這就是一個沒做過多少體力活.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宅男.

    “你不覺得跟一個陌生人說話會更放得開嗎.”他清了清嗓子.“你可以無所顧忌地把話說出來.而不用擔(dān)心對方會怎么想.”

    我愣了一下.點(diǎn)點(diǎn)頭.

    “你說的對.”我看著他.“沒錯.我確實(shí)是喜歡她了.可是.我和她.根本就走不在一起.”

    “為什么.”

    “為什么.”我抿著嘴.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了一句話.“沒有什么好為什么的.我們不可以走在一起.就是不可以走在一起.”

    “這世界上.沒有什么不可以的.總會有奇跡發(fā)生.”他微微一笑.說道.

    “奇跡.”我哭笑不得地?fù)u著頭.“沒有奇跡.不會有奇跡的.你知道嗎.愛一個人卻不能和她在一起.那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啊.我活了這么大.突然發(fā)現(xiàn)又愛上了一個人.”

    “又愛上了.啥意思.你愛過幾次.”

    “兩次吧.第一次.是愛上了她的媽媽.這一次.我竟然愛上了她.”

    我終于宣泄了出來.宣泄著自己一直深藏的情緒.

    是的.我已經(jīng)深深愛上了這個叫徐美麗的女人.可是.她卻是我的女兒.雖然我一再告訴自：.不要愛上她.不要愛上她.可是.愛情是盲目的.它不是你想制止就能制止得了的.

    該死.這該死的愛情.

    “是嗎.那她也喜歡你嗎.”

    “我怎么知道.也許是吧.”我說道.

    “也許.你為什么說話總是這么不肯定呢.”

    “那就算是吧.”

    “就算是.這也是不肯定的語氣.”

    “夠了.”我惱了.提高了音量.“我們就算是彼此喜歡.那又怎么樣.我們不可能走在一起.不可能的.”

    他不說話了.沉默.

    “對不起.”我也覺得失態(tài)了.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死一樣的沉寂.

    “其實(shí).愛一個人.不一定要和她走在一起的.”他忽然仰起頭.長嘆了一聲.

    我一愣.轉(zhuǎn)過頭看著他的側(cè)臉.

    這個男人的脖子很白皙.也很光滑.他的鼻子也很小巧.并不像是男人的鼻子.反倒像是個女人的.

    雖然我看不到那一雙墨鏡后的眼睛.但有一點(diǎn)我很確信.這一定是個美男子.可是.為什么他在酒吧里也不愿意摘下墨鏡呢.

    “你不要去抗拒愛.愛這東西.無論是誰和誰之間.都沒有對錯.”他說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話.“愛了.就是愛了.何必要否認(rèn).何必要逃避呢.你又能逃避到哪里呢.”

    “是啊.”我想起了今天晚上電視臺的造型師小范與我之間的南段對話.

    小范不也愛上了一個同性嗎.為什么人家都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的啊.

    麻痹的.同性戀在一些國家都合法了.我這種情感怎么著.也算異性戀啊.咋就這么憋屈呢.

    “愛與兩個人在不在一起無關(guān).與你們之間的關(guān)系也無關(guān).有份愛.你藏在心里就好了.只要你所愛的那個人.這一輩子都能快樂幸福.那就可以了.”那個墨鏡男人感慨地說道.“你不覺得.你站在河的這邊.看著河的對岸的她.幸福地與另一個人攜手到老.那.也是你最大的幸福嗎.到了那時候.你還覺得：和她不在一起.真的會那么痛苦嗎.”

    “是啊.”我呆呆地看著前面.

    一群男女正在隨著音樂搖晃著頭.陷入一種瘋狂之中.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那個墨鏡男人淡淡地說道.“這就是愛.你不需要否定自己對某個人的愛.愛了.就是愛了.沒什么好自責(zé)的.把你的愛放在心中.哪怕她永遠(yuǎn)都不知道你的這份愛.你也是幸福的.因?yàn)?你曾經(jīng)愛過.那就足夠了.”

    “因?yàn)?我曾經(jīng)愛過.”我的心中.豁然開朗了起來.“老兄.你.你也曾經(jīng)愛過一個人嗎.”

    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并不說話.

    “謝謝你.你讓我想明白了許多.”我伸出了手.握住了他那冰冷的手.“呀.你生病了嗎.手這么冰涼.”

    “我沒有生病.我也要謝謝你.爸爸.”他慢慢地摘下了墨鏡.

    一雙明亮清澈的眼睛.含著淚光.看著我.

    “美.美麗.”我頓時呆住了.

    她慢慢地將那小胡子摘了下來.

    “天啊.你.你怎么會變成這樣了啊.”我愣了.整個人無力地癱軟了下來.

    “我要是不變成這樣.你會對我說出你的真心話嗎.”徐美麗把帽子也脫了下來.一頭烏黑的秀發(fā).就滑溜地垂了下來.

    “你.你在戲弄我.”我全明白了.

    “我并沒有戲弄你.我也不知道你所說的.你所說的那個你喜歡的人究竟是誰.”她抿了一下嘴唇.很認(rèn)真地說道.“你既然喜歡她.你就繼續(xù)放在心里去喜歡好了.別管其它的.”

    這時候的我.真想找一條地縫鉆進(jìn)去.

    她真的會不知道我喜歡的人是誰嗎.

    我和她.兩個人都在打著啞謎.雖然彼此都知道各自所出的題目背后.其實(shí)都是同一個答案.可是.我們誰也不愿意說破.

    這就是情感上的“捉迷藏”.沒有人愿意說破.因?yàn)?沒有人愿意承擔(dān)第一個把那層窗戶紙捅破的責(zé)任.

    “那.你喜歡的那個人.又是誰.”我馬上回了一句.“你不要說出來.我也沒興趣知道.”

    “那就好.”她說著也只有我們兩人才可以聽得懂的暗語.“大家都不說出來.那最好不過了.留著吧.各自都留著一個小秘密吧.雖然.你是我爸爸.我是你女兒.”

    氣氛有點(diǎn)曖昧.我們的對話更曖昧.

    “好了.我們該出發(fā)了.再去遲了.小薇就要遭到不測了.”她站起身.又麻利地將假胡子粘上.再把頭發(fā)盤起.戴上了帽子與眼鏡.

    她這樣的打扮.無論走到哪里.都沒有人會懷疑她是一個女子.而且.還是一個美女.

    我也不多說什么了.就跟著她一起走出了酒吧.

    走出酒吧的時候.我還回頭朝那幾個搖晃著頭.扭動著腰肢與臀部的女子看了看.

    她們.應(yīng)該都和我女兒一樣的年輕吧.

    我們打了個出租車.就來到了位于南水湖邊的這座別墅.

    我正要到那鐵欄桿的大門前敲門.卻被徐美麗給攔住了.

    “我們不要敲門了.”她很認(rèn)真地說道.

    “不敲門我們怎么進(jìn)去.”我愣了.

    “有辦法.”她朝我一笑.可我現(xiàn)在實(shí)在是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了.而是把目光移開了.

    “我們.就從那里翻進(jìn)去.”她指著別墅大門外的一處鐵欄桿.

    那一處鐵欄桿靠著一棵大樹.爬到那棵樹上.確實(shí)是可以翻進(jìn)去的.不過.從那么高跳下去.我就不敢肯定我會不會摔斷腿.另外.會不會因此而驚動了里面的狗.如果里面有狗的話.

    “翻進(jìn)去.”我愣了.“這.這不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的.”她卻朝那邊徑直走了過去.“那個廖東升肯定不會出來歡迎我們的.他一定會讓手下人攆你走的.我們這就是要來個突然襲擊.這樣才能找到小薇.”

    “可.可那么高.會摔壞腿的.”

    “別怕.我先下去.然后你再跳下來.我會接住你的.”她說道.

    “不會吧.你.你能接住我嗎.”我上下打量了一下徐美麗.心說：你這么單薄的身子.能接住我一個大男人嗎.

    雖然我在男人里可以算是纖細(xì)的那一種了.可這體重也不算小.她能行嗎.

    “你可真啰嗦啊.”她已經(jīng)三步兩步就爬上了樹.

    她的動作很敏捷.就跟猴子一樣.這.是一只漂亮的母猴子.

    我正要也上去.她卻又制止住了我.

    “你等一下.我先來個火力偵查.”她竟然從衣服里掏出了一個小型的望遠(yuǎn)鏡.就朝里面看了看.

    買噶的.你是特種兵嗎.身上還帶著望遠(yuǎn)鏡.我對我這個女兒越來越覺得神秘了.

    神秘的女人.總是讓男人想知道更多.而你知道了更多.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道的還要更更多.

    “12點(diǎn)鐘方向有兩個家伙看著大門.9點(diǎn)鐘方向有個側(cè)門.只有一個保安.可以進(jìn)去.”她很熟練地使用著只有特警和特種兵才使用的詞匯.“我先跳下去了.你隨后也跳下來吧.”

    “跳下去.”我不由地?fù)?dān)心起來她了.“這么高.很危險(xiǎn)啊.美麗.你還是在身上栓根繩子吧.萬一.萬一摔傷了怎么辦啊.”

    “你別擔(dān)心我了.”她朝下看了看我.就縱身一躍.就跳進(jìn)了那別墅小樓外面的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