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樂和媽媽都在醫(yī)院，樂樂原來住的地方便空了出來，蘇瑞決定今天睡小房間，暫時別去打攪李艾。

    alex則從沙發(fā)上站起來，指了指廚房的位置道：“我剛才給你煮了一點粥。等會你喝點再睡。時間很晚了，那我就先走了?！?br/>
    蘇瑞點頭：她總不能將alex留在沙發(fā)上過夜。

    “蘇瑞，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難，可以找我。我們……畢竟是老同學，不是么？”當蘇瑞送到門口的時候，alex轉(zhuǎn)身叮囑道。

    蘇瑞微笑，點頭，“那麻煩你幫我照顧李艾。李艾是一個很好的女孩。我不介意你趁虛而入，追她哦?！?br/>
    alex和李艾一直走得很近，在李艾最失意的時候，還能想著去找他。他們之間相處得一定很和諧。而且，alex看上去是一個不錯的男人呢，體貼，靦腆，善良。

    如果李艾當初選擇的人是alex這樣的，而不是商天南，也許就不會有今天的受傷。

    alex的臉色也微微一黯，他低下頭一面換鞋，一面囁嚅道：“惟獨這個忙不能幫。”

    蘇瑞詫異地看著他，“為什么？”

    alex則抬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輕聲丟下一句“我心里有人了”，然后轉(zhuǎn)身，逃也似的離開了蘇瑞的家。

    蘇瑞瞠目結(jié)舌地頓在那里，隨即覺得好笑。

    不過是喜歡上了一個其他的女孩，用得著那么害羞么？

    真不知道他這些年在萬惡的米國留學，到底是怎么渡過的？蘇瑞可知道那里令人咋舌的開—放與彪悍。

    alex下了樓，在走向停車位的時候，他的目光忍不住向剛才那輛黑色的奧迪掃了一眼。

    奇怪的是，那輛車竟然還停在原地。車窗已經(jīng)搖了上去，alex看不見里面的人，只是依稀感覺到，里面有一個不容忽視的存在，即便隔著幾米地，即便隔著一層玻璃窗。他仍然讓alex覺得壓迫感。

    他到底是誰？

    蘇瑞的朋友？

    alex幾乎想過去打一聲招呼，可是腳動了動，又停住了。

    他不能貿(mào)然去打攪蘇瑞的生活。

    可是在駕車離開小區(qū)的時候，alex還是忍不住記住了那個車牌號。

    小區(qū)三號樓，第七層。蘇瑞已經(jīng)關(guān)了電視，走進了小房間里，她撩開窗簾，在黑暗中，倚著窗，靜靜地看著樓下停著的黑色的車。

    斯冠群在她的樓下停了一夜。她看見偶爾從窗邊透出的煙頭的亮光，在寂夜里明滅不定。

    她也在窗前站了一夜，什么都沒有想，莫名平靜。

    蘇瑞去上班的時候，李艾還是沒有起床，她準備好早餐，然后將昨夜alex煮好的粥簡單地打包了兩份，先去了一趟醫(yī)院。

    斯冠群是在凌晨四點時離開的，凌晨五點半，蘇瑞坐出租車去醫(yī)院。

    alex是南方人，煮的粥異常美味，粘軟合度。

    沖著這一點，蘇瑞更加堅定了他是好男人的認知。

    李艾沒能和他在一起，真可惜。

    到了醫(yī)院，蘇媽媽和樂樂都已經(jīng)起床了，正被看護扶著，在走廊上走來走去。蘇瑞迎了過去，先把粥給蘇媽媽盛了一碗，而后拉起樂樂的手，輕聲問：“樂樂明天就要準備做手術(shù)，怕不怕？”

    樂樂搖頭，俊美的小臉上揚起一個很陽光的笑容，“等做完手術(shù)，我的病就全好了，還能幫外婆多做點事。樂樂不怕。”

    蘇瑞的鼻子一酸。

    所有的父母都希望孩子能夠早早懂事，只有她，最怕看到樂樂懂事的樣子——這讓她覺得歉疚。

    “嗯，做完手術(shù)后，樂樂以后就能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了，踢足球啊，跑步啊，都可以?！碧K瑞將他抱在膝蓋上，忍著心酸，微笑著暢想著以后的事情。

    因為心臟病的緣故，樂樂一直不能參加劇烈活動，這也讓他被幼兒園其他小朋友孤立。對于這一點，蘇瑞其實一直是知道的，只是知道了也無可奈何而已。

    樂樂顯然也很高興。

    蘇媽媽在旁邊不動聲色地聽著，等母子兩說得差不多了，她扯了扯蘇瑞的衣服，示意去外面說一會話。

    蘇瑞只能將樂樂放了下來，正要出病房，樂樂突然伸出手，弱弱地碰了碰蘇瑞的手，仰起頭怯怯地問：“……媽媽，做手術(shù)的時候，能不能看到爸爸？”

    他偷聽其他的護士說，心臟移植這么大的手術(shù)，父母都會到場的。因為，興許他再也不能從手術(shù)臺上下來了。

    他一直避免談及父親這個話題，外婆說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墒恰俣碌男『ⅲ谶@個時候，也會希望見一見每個人都會有的爸爸。

    如果他真的再也沒辦法從手術(shù)臺上下來……

    蘇瑞怔住，正不知怎么回答，還好蘇媽媽打了一下岔，“樂樂，外婆和你媽媽說點事。這個問題我們等會再說啊?！?br/>
    樂樂點頭，沒有再問。

    蘇媽媽則扯著蘇瑞走出了加護病房。等他們站在走廊一側(cè)的茶水間里，蘇媽媽沉聲問：“樂樂的手術(shù)，你從哪里來的錢？”

    “……朋友借的?！碧K瑞淡淡道。

    “李艾嗎？”

    “不是，李艾剛剛離婚了，現(xiàn)在也沒多少錢?！碧K瑞既不想說謊，又不能說出實情讓媽媽擔心，只能含糊道：“是另外一個朋友?！?br/>
    “男的還是女的？”蘇媽媽卻突然變得敏銳了起來。

    蘇瑞無言，半天才訥訥地說“男的”。

    她已經(jīng)準備了大堆說辭，還好，蘇媽媽沒有繼續(xù)問下去了。

    蘇瑞正要嘆氣，卻又聽見蘇媽媽嘆息般道：“蘇瑞，找個男人嫁了吧。你還年輕，不能這樣過一輩子。找個對樂樂好的。媽媽也不能陪你一輩子，以后你一個人，該怎么辦？”

    “……再說吧?！?br/>
    “怎么能再說，等樂樂再大一些，可就懂得認生了。要給他找個后爸，一定要趁早。等我出院后，就給張羅張羅，離異的也沒關(guān)系。上次菜場的張嬸對我說，她的一個大侄子……”蘇媽媽一提起這個話題，就會變得沒完沒了。

    蘇瑞硬著頭皮聽著，即便滿心不耐煩，卻也不方便拒絕。那是媽媽的一片好意。

    她已經(jīng)害死了爸爸，難道還不能讓媽媽順心么？

    “等過了這段時間，我肯定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焙萌菀椎忍K媽媽念叨完，蘇瑞好脾氣地寬慰道：“媽，樂樂這邊，你幫我看顧點。我今天還要上一天班?！?br/>
    蘇媽媽只是撞傷了頭皮，雖然當時很嚇人，當休息了一晚上，似乎也什么大礙了。

    蘇媽媽這才點頭，放行道：“你去吧，工作要緊，你現(xiàn)在如果再被炒魷魚，那我們一家三口只能喝東北風了。”

    蘇瑞如蒙大赦，正要離開，又聽到蘇媽媽問：“樂樂說想見爸爸，該怎么解釋才好?！?br/>
    “和以前一樣解釋就行了?！碧K瑞平靜道。

    爸爸在大洋彼岸，趕不過來了，所以，對不起，寶貝。

    這個解釋已經(jīng)騙了他好幾年，不過，現(xiàn)在四歲的小孩，其實聰明得緊，蘇瑞不知道自己還能靠著這個解釋騙多久。

    “哎?！碧K媽媽點頭，神色郁然，“樂樂真可憐。”

    蘇瑞心中澀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