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雨送出了傳訊,她感到自己的手仿佛被線牽著一般,微弱的顫動,她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下,在兩三息內(nèi),她吩咐道:“走吧?!?br/>
但是士官卻稍微猶疑的道:“族皇……”
憶雨隨即感到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這個拍擊中能感到對方的力量,可又感到刻意留了力的柔和。身后傳來了傳訊到達的聲音……以及熟悉的人的聲音,就如平時一般的笑著說道:
“還是比較喜歡你要發(fā)的第一個版本!真是讓人心跳加快。第二個版本也不錯,有種留白的美,能夠讓人浮想聯(lián)翩呢。……不過真正只給我發(fā)四個字,未免也太令人傷心了?”
憶雨轉(zhuǎn)過頭去,看著對方——看著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身后的亦光。
但是她并未流露出任何欣喜,反而抿著唇,嚴肅的神情猶如冰柱一般的擊向?qū)Ψ剑腿鐭o言的說著“別來,我好像這么與你說過吧”或者“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我不想要見到你”。
這不是一個考慮她自身任何問題的好時機。
而且,她自己……
憶雨無法將嚴厲的目光維持太久,她多多少少露出了一點疲憊。
亦光卻沒有一絲退卻,他插起腰,笑著道:“雖然你說過讓我別來……嘛,但是果然還是覺得你會在召喚我啊,請不要小看我的直覺。剛才的表情明明是‘要是這個時候在的話,就還想要和你說點什么’的意思?,F(xiàn)在也不晚哦?要向我告白的話,隨時恭候。”
“……唉。”憶雨最終嘆了口氣,她轉(zhuǎn)過頭去,向著士官吩咐道,“走吧。再不去就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了。”
亦光卻是打斷了她的話:“讓我來推著你好了?!闭f著就拉住了憶雨的輪椅的把手,讓旁人無法推動。
憶雨的嘴角似乎微弱的翹了翹,但也僅僅是如此。
“……已經(jīng)夠了。沒必要陪著我死。我不希望那樣的。”
“嗯。我也不希望。我會聽你的話,好好保重的?!币喙獾谋砬闆]有被低下頭的憶雨看到,“但是,送你一程總是可以的吧?”
憶雨毫無猶豫地道:“不。讓你過去的話,你肯定不會停手的……我不希望你卷入進來?!?br/>
但是亦光一點也沒有放松自己的手,他頭一次地用著令人難以置信的嚴肅的口氣,一字一頓的道:“可是,我、希、望、看你直到最后?!?br/>
憶雨的雙手握在了一起,她感到手指尖有些顫抖,甚至無法成功的用指甲陷入肉來讓自己取得實感。她隨即放開了手,用左手輕觸身前的扣子。她的頭稍稍低了下來。
“你沒有辦法說服我的。就如我也沒辦法說服你不要去死一樣。……但是嘛,奇跡永遠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你還真是纏人啊?!?br/>
亦光瞇起眼睛笑著道:“最初你就這么說過?看來雨兒也有識人很明的時候哦。”
“還真是不留情面的諷刺我?!睉浻攴砰_了自己的衣服,卻是多多少少露出了一絲笑容,“走吧。沒有時間了……隨你便了。”
亦光得逞似的笑了出來,他的雙瞳在這一剎那像是藍寶石般閃爍,他輕快卻又鄭重地點了點頭,將輪椅推出了市政廳。
但是他如同朝陽的笑容,卻和那雙眼睛所看到的畫面,完全相反。
映入眼簾的是著火的、無比安靜的城市,廣闊的地面,升騰起了煙霧,但這幅景象卻也并不是煉獄。
只是,人世間,人與人的爭斗的模樣罷了。
*****
望晴實在想不到可兒會去了哪里。
最先是向著街道那邊跑去,可是不斷落下的火雨,讓人很難想象可兒會在這附近,實際上街上已經(jīng)是空無一人了,居民大概是多少有些準備的樣子,都已經(jīng)躲入了地下。再加上催促望晴去避難的士兵強硬的態(tài)度,讓望晴只好向相反的方向搜尋。
給她發(fā)傳訊,完全沒有回應。
望晴第二個想到的是市政廳后頭的小教堂,然而去那里時也完全沒有人,只有四神的雕塑,無言的受著火焰的炙烤。
“(你去哪兒了……)”
望晴再次拿出了中繼器,發(fā)現(xiàn)上面有一條傳訊,他馬上打開了。
【來自憶雨
望晴,抱歉,我還是選擇了迎戰(zhàn)帝皇的方案。
好好保重。母親就麻煩你照顧了。
說起來,一直都對不起了。為了我的身份不暴露,望晴一直都活得小心翼翼的。
可是我最后竟然是這樣的結(jié)局。作為姐姐,真是什么都沒有能為你做。
不過現(xiàn)在望晴就自由了,可以按照你喜歡的方式活下去。
我想已經(jīng)沒有繼承權(quán)的你,是不會受到斬雷太大忌憚的。不論是去鏡月還是呆在母親那里都是可以的道路。因為是雙子,如果你以后能娶個你喜歡的妻子(如果是可兒君的話我沒有意見哦),有幾個侄子侄女的話,就好像是我的生命也能被延續(xù)一樣,所以我感到非常的安心。因此,請不要太過傷心——雖然我知道這很困難吧。你當時想要死去的時候,我竟是什么都無法說,……現(xiàn)在想起來,真是最壞的體驗。
……有時我會想,若是當年我沒有成為族皇會是怎么樣。如果父親沒有死的話。我們雖然不能公開相認,但是肯定能成為非常棒的姐弟吧。
一直以來,非常感謝。不論何時都支持著我的,親愛的弟弟。
希望你在血脈的方面能代替我活下去。】
望晴看到發(fā)信人的一瞬間就感到血脈沖上頭腦、心臟跳動伴隨著一陣疼痛。但他還是勉強看完了全部,最終深深的呼吸著。感到肺部被冰冷而夾雜著著火后燃燒的木材的氣味的空氣所刺痛。
雖然,早就知道,等待風雅女神不過是拖延時間,也早就知道,在一開始,就并沒有神的微笑降臨此方。但是望晴還是不由得讓自己的心情沉淀了片刻,感到從鼻腔有些涌入的煙塵,讓人鼻翼微動。
不過,這樣的茫然自失也只有片刻。
因為,望晴片刻后,就行動起來。
如果他無法對親生姐姐的未來有所幫助,那么他必須至少要把握住自己的未來。
*****
在內(nèi)堂中,所有人都像失去戰(zhàn)意一般的,或坐在有著華貴的綠絨靠背的椅子上,搓著手,或站著,步伐焦躁,四處走動,零零散散的人在廳堂內(nèi)的不同角落,有些彼此相互攙扶,但都保持著沉默。
難捱的沉默。
而打破沉默的,是前廊傳來的喧鬧聲。兵士的聲音由遠及近。雖然或許是軍官匯報,但從腳步聲來說,人數(shù)未免太多了點。
不少人從門口退開,或者準備中繼器。堅定、勇敢或懦弱、試探的目光一同看向門口。
推開門的是兩隊身著不一樣制服的軍士,他們都沉默不言,只是執(zhí)行了推開門的動作。
是普帝國的軍人和鏡月的軍人的制服,雖然兩者沒有發(fā)生沖突,可前者的數(shù)量占據(jù)多數(shù)。
在看到普帝*人的身影時,所有人都吃了一驚,即使是最鎮(zhèn)定的人也面色蒼白、耳后冒汗,想象著被攻破的糟糕情況。
但是,帶領這隊軍士的領頭人,卻先開了口。
“諸位親戚,還請不要驚慌。我并非存有歹意?!?br/>
領頭人穿著普帝國的服飾,但頭發(fā)卻披散開來,沒有帶任何普帝國貴婦會佩戴的沉重首飾。她一只手扶著腰部,另一只手則扶著一位侍女,沉著地說道。她的面孔看起來有些熟悉,但又因為那和過去不同的棱角而令人難以分辨。只有風舞皇后突然捂住了嘴,發(fā)出了“嗚”的一聲后,眼睛內(nèi)有些濕潤。
在相當一段時間后,大部分人才想到了這位少婦的身份。
希絲……普帝國的太子妃。
“我是在方才傳送陣被毀之前才趕來的……而且,我并沒有傷害諸位的意思?!?br/>
希絲環(huán)視一周,讓侍女拿出了自己的請柬,她的態(tài)度游刃有余,完全不像置身于敵對的場所,更不像是在一群士兵的包圍下出現(xiàn)的。
“雖然遲到了不少,我也是來參加憶雨表妹和斬雷表弟雙方的辯論的。不會不歡迎我的,對吧?”
風舞皇后凝視著自己的大女兒,她的神色復雜,想要開口,但最終卻只是嘗試用眼神和希絲交流。
希絲沒有回應什么。
陽親王第一個打破了僵局:“希絲皇女,雖然作為鏡月皇族的相關者,我們歡迎你來。但是,你身后的這些士兵,可就不那么令人歡迎了?!?br/>
“哦——呵?!毕=z似乎很是理解地點了點頭,她慢悠悠地回頭說道,“各位,既然是我們家族敘話的時間,還請你們都退到大堂里?!?br/>
普帝國的士兵有些猶疑。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