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二十四年春末,廢后。
甘泉佛寺
六公主被劫,淑妃以為延玥祈福為由,請旨出宮。
“玥兒可否安然無恙?”
“答應(yīng)過娘娘的,自當做到。公主平安尋回的消息,最遲今晚便會傳回皇極殿,當然,皇后也不能在長明宮里安然地呆到明天?!?br/>
“那便好?!?br/>
“倒是這半路殺出來的英雄救美的小子,給我們省了許多麻煩,把戲做得更真了。娘娘好一個一石二鳥,連帶元妃一道收拾。”
“元妃是皇后的人,皇后卻要嫁禍于她,本宮不過是幫那個傻女人認清皇后的真面目,別再站錯隊罷了。”
“子氏一族,功高震主,且飛揚跋扈,不知收斂,如今大廈將傾,已是強弩之末,皇后惡行累累,罪狀皆齊,亦是在劫難逃。淑妃娘娘登臨后位,指日可待,莫忘了當初的承諾。”
“那是自然。”
中宮長明,又名未央,是她子央的,從前是,現(xiàn)下是,往后,也是。這話,他怕是忘了。
“四年前中秋夜宴的毒,是不是你下的!端午宮宴,鈺兒為何而失足落水!鈺兒常服上的詛咒秘術(shù)!玥兒去云山的路上派刺客!都和你脫不了干系!那個賤婢都招了,你還有什么好說的!你為何如此歹毒,屢下殺手!”淑妃幾乎是吼出來的,聲嘶力竭。
“中秋夜宴,是本宮做的,至于其他的,本宮不知你在說什么?”子央面不改色,只看著姬喜,目不轉(zhuǎn)睛。
“把人帶上來?!?br/>
金玉被人推搡著走進正殿,撲倒在帝喜跟前,低著頭,跪著,小聲啜泣著,不住顫抖著。
“說,一五一十地說!”淑妃怒斥。
“奴……奴罪該萬死,奴……受皇后娘娘指使……”
子央摘下右手無名指的金護指,朝金玉砸過去,“你個賤奴才胡說什么?本宮何時指使過你做過任何事?”
金玉被砸了頭,吃了痛,想叫卻又把聲音吞回了肚子,金玉怕得講不出話,金玉怕得不敢哭出聲。
“怎么?還想當著皇上殺人滅口嗎?”淑妃語氣逼人,“說,給本宮繼續(xù)說!”
金玉不想撒謊,不想害人,更害怕死掉,卻無可奈何,她娘在淑妃手里,淑妃讓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讓她說什么,她就得說什么。“奴聽命于皇后娘娘,有意接近五皇子……,并……并多次加害于五皇子,端午宮宴,誘五皇子下水,把五皇子的常服,偷拿給朱顏……”
“你胡說!”子央拽著姬喜的袖角,“皇上,她胡說!臣妾沒有!”
姬喜甩開了她的手。
“奴的娘在皇后娘娘手里,奴……奴沒辦法?!?br/>
“你個賤奴才給本宮住口!”子央捏起了金玉的下巴,“說,是誰?是誰教你這么說的?敢污蔑本宮!”
“啟稟皇上,皇后娘娘的貼身侍婢朱顏一直和宮里的秘術(shù)師往來密切,已在長明宮中搜出物證和侍婢朱顏認罪的絕筆血書,侍婢朱顏,已在房中懸梁自盡?!卑捉z絹上醒目的鮮紅,令人不寒而栗。
“你們……好啊!合起伙來害本宮!項淑雅!是你吧!一直覬覦本宮的位子,終于是忍不住了!設(shè)這么大一個圈套來陷害本宮!”
“你屢次三番加害我皇兒,狠下殺手,罪行累累,不知悔過,還妄想推脫罪責!”
“項淑雅!我不會放過你的!”
“皇上,太子和五皇子在殿外求見,奴才勸了也不肯走,一直跪著呢,您看……”
“叫人把他倆帶走!”
王公公還沒走出殿門,延鈺便硬闖了進來,撲跪在地,緊緊抱著姬喜的腳,“父皇,金玉是無辜的!她沒有害兒臣,絲毫不曾害過兒臣,父皇明察!”
聞聲,淑妃立即叫身旁的宮人把延鈺帶下殿,延鈺硬是被四個小太監(jiān)拖著拽著出了殿。
“父皇!金玉沒錯,不要傷害她!父皇!求您放了她!父皇——”
“連五皇子自己都說金玉未曾有絲毫傷他害他,還請皇上明察!”子央跪倒在姬喜腳邊,仰頭望著他,那么高,那么遠,臉上只剩下冷漠。
“鈺兒被那賤婢迷昏了頭,所言自是不能當真!”
延鈺剛被拖下殿,延璋又闖了進來,滿臉淚痕,“父皇!母后無辜!您不要聽信了奸人的嫁禍之辭!”延璋這一聲“奸人”聽著著實是像“賤人”。
“下去!”
“父皇!”
“滾出去!”
“傻孩子,你這般心系你的殺母仇人,你母妃九泉之下怎能安息呢!”
“給朕閉嘴!”
延璋從未把傳言當真,可這話從淑妃口里講出來的那瞬,延璋愣住了,莫名地怕,怕得想哭,便放聲哭了出來。
姬喜已是滿臉怒色,“王福,把太子帶下去?!?br/>
“是?!?br/>
“都給朕退下,除了皇后?!?br/>
皇極殿內(nèi)已然只姬喜與子央兩人,子央仍跪在他身旁。
“起來?!?br/>
子央不知該不該起,可縱使是想起,卻也一時站不起來。皇后向來高傲,許久不曾下跪,這一跪,竟站不起身,只得雙手撐著地,繼續(xù)跪著。
“朕叫你起來?!奔哺┥恚焓秩シ鏊?。“膝蓋不好,就別跪了?!?br/>
這話,叫子央開心了那么一瞬,她多希望姬喜還是像當初那般待她好。
“這些年,你做過什么,該做的,不該做的,朕都知道。”
“皇上,這次真的不是我!”
姬喜背過身,負手而立,“朕念往日情分,饒你一命。這中宮之位,你實屬不配?!?br/>
“我是你的發(fā)妻,我是未央宮唯一的主!你曾許諾過我的!”子央腿一使勁,忽得站起,踉蹌著步子,“我知道了,子氏早成了你的眼中釘、肉中刺,如今,子氏倒了,大樹倒了,我這片樹葉也變得微不足道。”
“皇后子氏,恃寵而驕,品行不端,心性惡毒,屢害皇嗣,難立中宮,朕感念昔日情分,黜其皇后封號,貶為庶人,永生禁于長明宮?!?br/>
“皇上!不要!子央錯了!子央知錯了!”子央抱住了他的胳膊,卻再一次被他一把甩開。
“姬喜!你站?。∧憬o我站?。〖病彼诘?,不知是該慶幸保住了命,還是該傷心現(xiàn)如今的下場。
她呆坐著,很久,也不知在想什么。
她目光慢慢聚焦在地上的一物,她拾起了地上的金護甲,她日日把玩在手的金護甲,他眾多賞賜中不那么特別的金護甲,在脖頸間,抹出了一道鮮明的紅色。
------題外話------
燈火連晝夜長明,物是人非不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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