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雖然被賀百單手攔在亭子外面,卻仍是恭敬地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虔誠地像個教徒。
伊勉強揚了揚唇角,客氣開口,“原來是明昭媛,免禮?!?br/>
“謝貴妃娘娘?!?br/>
“你身體好些了嗎?” 我和狼王有個約會97
“是,謝娘娘關心,明珠都已經(jīng)痊愈康復?!?br/>
“你不是白天不出門的嗎?日頭烈,也不適宜你出門。”
“明珠悶了,出來走走。娘娘平日也不出瑤華宮的大門,怎么今日來了牡丹園?”
“我也悶了,又不知去哪,偏偏來了這不該來的地方?!?br/>
辛明珠眼神沉靜,凝望著坐在亭子里又恢復發(fā)呆的伊。那抹孤單清雅的身影,在大片盛放的牡丹花叢中,讓花兒都黯然失色了,只是她的悲傷,憂郁,也叫人心疼。
“貴妃娘娘不開心?”
“有這么明顯嗎?”
“娘娘榮寵正盛,本該高興才對。”
榮寵?高興?伊不喜歡這句話。阿斯蘭是她的丈夫,他寵她,愛她,她也愛他,為他著想,這都是天經(jīng)地義,本該是最正常的生活,沒有什么高興與不高興之說。
“娘娘愿意告訴明珠嗎?或許,明珠可以為娘娘分憂?!?br/>
“我阻止不了他殺人,無法阻止他對人用那種殘酷的刑法。”說話間,伊的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簌簌落下來,鼻子里酸痛的厲害,她忙用帕子按住眼角。
她原是不相信這種怪力亂神,可她就是一抹異世來的魂。
她真的好怕,好怕這天下冤魂不散,她夜夜被噩夢所擾,不得安眠,更怕將來……更怕沒有將來。
辛明珠試探輕問,“娘娘口中的他,是指……陛下?”
伊點頭。自從她來了這座皇宮,每天都在死人,雖然死得都是狼人,但她還是受不了……
“陛下手握生殺大權,不管是無辜的,還是有罪的,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闭f話間,辛明珠輕輕地做了個深呼吸,吐納著彌漫在花香中的屬于伊血液的甜蜜芬芳?!百F妃娘娘實在沒有必要如此悲傷。”
她無法抗拒這血液氣息,也無法抗拒這血液純凈的魅力,伊的憂郁讓她的心臟仿佛被千萬只螞蟻撕咬。
“為什么你們都可以把人的生死看得這樣簡單?不管是狼人,人類,胎兒,還是鳥獸,都是生命,生命本該是最珍貴的,不該被如此輕賤?!?br/>
“娘娘想要的世界太干凈,太美好。”辛明珠試探問道,“娘娘,我可以進入亭子和您聊聊嗎?就當是我報答你的救命之恩?!?nbsp; 我和狼王有個約會97
賀百冷厲阻止,“不可以?!?br/>
“賀百,讓她過來吧?!币料胍鸵粋€人說說話,哪怕得不到安慰,也不至于讓自己太憂郁。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會得憂郁癥。
“可是,娘娘……”
“我相信明昭媛一定不會傷害我?!?br/>
“是。”
辛明珠進入亭子,在她身邊坐下來,自然而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娘娘的手很溫暖,卻又不像狼人的體溫那么燙,這柔和的觸感,可以讓貪婪狂躁的心,一下子平靜下來了?!彼齼芍皇职∫列揲L、柔媚、在陽光下近乎透明的素手,就像是欣賞一朵最美的花。
伊自嘲搖頭,“我若是有如此神圣,早就點石成金,用意念普度眾生,那樣……阿斯蘭也不會如此嗜殺了。”不過,既然辛明珠這么說,便是已經(jīng)看出她已洞悉她的身份了吧?!把迦说捏w溫都這么冰嗎?”
辛明珠并沒有因為她的戳穿而不悅,“是的。我以為娘娘沒有發(fā)現(xiàn)我的異樣呢!娘娘這般聰慧,溫柔,善良,難怪陛下會喜歡?!?br/>
善良?伊就快忘記這個詞了。“明昭媛是怎么變成血族人的?”
“被下了毒,那種毒詭異,讓明珠無法在月圓之夜變身。然后,十幾個血族人圍上來,將明珠咬的遍體鱗傷……在奄奄一息時,一個血族人見明珠可憐,就喂明珠喝下他的血,然后抱著明珠埋在地下,像是孵蛋一樣,過了一夜,明珠復生之后,就變成了這個樣子?!?br/>
辛明珠用自己的名字作為稱謂,來解釋這樣驚悚恐怖的精力,面容平淡,眼神無波,仿佛是在敘說屬于別人的故事。
無奈,伊看過太多關于吸血鬼的迎面,她甚至能夠清晰地想象到辛明珠遍身是血的樣子,還有成為吸血鬼之后,那種生不如死的滋味兒。
“明珠,難為你了?!?br/>
因為她的悵然一嘆,辛明珠心尖一顫,不可置信地轉(zhuǎn)頭,“娘娘喚了明珠的名字?!”她從伊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憐憫,不是同情,而是關切與理解。她不明白,為什么這個女人與她素不相識,卻能將她心里的痛,將她心里的苦,看得如此透徹?!
“或許,明珠此生變身為嗜血的惡鬼,只是為等待娘娘的這句話來得以救贖靈魂?!?br/>
“你一定很后悔為阿斯蘭賣命?!?br/>
“沒什么好后悔的,明珠之前是因為家道中落,被賣進花樓。因不愿意賣身,被鴇母當街毆打,陛下那時還是王子,他救了明珠,但憑這一點,明珠也該為他赴湯蹈火?!?br/>
“原來如此。”可憐的千金小姐,被尊貴俊美的王子所救,多么美的故事。伊又忍不住問,“你喜歡阿斯蘭嗎?”
“曾經(jīng)喜歡過,但后來發(fā)現(xiàn),陛下不是明珠能喜歡的人。而現(xiàn)在的明珠,只喜歡血液甜美的人,陛下的血中滿是罪惡的腥味兒,明珠靠近他三丈,便會覺得透不上氣。”辛明珠擺弄著手上伊的手,“這世上,除了娘娘,恐怕沒有人敢直呼陛下的乳名,而且,明珠也無心和娘娘爭搶什么?!?br/>
“謝謝?!币列Φ?,“后宮里,總算還有一個女人不拿我當敵人?!?br/>
“其實,明珠有自己心愛的人?!彼鲱^,看向晴空里那個將她的眼睛炙烤地刺痛大的火球。 我和狼王有個約會97
“是那個救你的人?”
“不是?!?br/>
“狼人?人類?還是其他的血族人?”
辛明珠緩慢地從天空收回視線,定定地瞅著伊,見她好奇,不禁搖頭笑了笑。她那張粉中透白的唇中,牙齒潔白,唇角處,有兩顆尖利的齒閃爍著利光。
“那個人……是……是人類,可惜……那個人并不知明珠的感情。”
“你一定愛的很辛苦?!?br/>
“一點都不辛苦,明珠發(fā)現(xiàn),每天都能見到那個人,也是一件快樂的事。那個人,讓明珠死寂沉沉的生命有了向往,有了期望。娘娘沒有發(fā)現(xiàn)嗎?愛一個人是快樂的,一點都不辛苦,而且,那個人還給了明珠活下去的希望。”
伊看到了,她的晶瑩奇特的瞳仁中的確是有欣悅的光芒,“和你聊天感覺不錯?!?br/>
辛明珠點頭,“明珠也感覺很好。”她拉住伊的手沒有松開,“娘娘現(xiàn)在心情好了嗎?”
“嗯?!?br/>
辛明珠敏銳聽到不遠處的湖邊有太后的聲音,而且正在往這邊靠近?!安蝗?,明珠陪娘娘去薔薇園里逛一逛吧,?!?br/>
“好啊,我還沒有去過那地方呢,聽蘇嬤嬤說,那邊的薔薇花一年四季都花開不敗?!?br/>
驚艷絕美,出塵脫俗,貌若天仙的宸貴妃娘娘,該是被其他女人妒忌的,但是,這個辛明珠卻不但沒有嫉妒,為何反而像是很喜歡娘娘?賀百眼前這一幕而困惑不已。他給一旁的護衛(wèi)遞了個眼色,大家都跟上他的腳步,緊緊護衛(wèi)在伊身后。
片刻后,無垠身著銀色鎧甲的高大身影奔入牡丹園,看向空落落的牡丹亭,又在花叢里搜尋了一圈,沒有見到伊的身影,才長吁一口氣,又無聲縱身離開。
當太后搭著后宮總管太監(jiān)江祿的手臂進來牡丹園時,剛被無垠趟過的牡丹花已經(jīng)不再晃動,她威嚴凌厲地環(huán)看四周,臉上本準備揚起的笑,赫然冷凝。
“江祿,你不是說宸皇貴妃在這邊納涼嗎?人呢?”
“這……奴才……”江祿忙解釋,“剛才奴才派人打探,宸皇貴妃娘娘的確是進了牡丹園,這會兒,可能是又離開了吧?!?br/>
“哀家看,你是雄心豹子膽,拿哀家當猴兒耍!”
江祿忙跪在地上,“奴才該死,奴才罪該萬死,奴才這就再派人去找?!?br/>
“一定要在宸皇貴妃進入瑤華宮之前攔住她?!?br/>
見太后垂在袍袖下的手已經(jīng)變成猙獰的狼爪,江祿忙佝僂著身子點頭,“是,是,奴才遵命!”
江祿退出牡丹園,直冒冷汗。
他派了三個小太監(jiān)繼續(xù)去找伊,而他自己,卻鬼祟地環(huán)顧著四周,小心快速地朝著御書房所在的德格希宮奔去。
走到通往瑤華宮的宮道上,伊反握住辛明珠牽著她的冰冷枯瘦的手,腳步頓住?!懊髡焰?,不是說要去薔薇園嗎?這是回瑤華宮的路?!?br/>
“薔薇園不如娘娘瑤華宮的玻璃花房美,娘娘還是關上宮門欣賞蘭花吧。”
辛明珠說著,拉著她繼續(xù)往前走,腳步之快,讓伊跟得有些吃力。
“明昭媛……”
“娘娘,薔薇花再好看,也不如娘娘的性命重要!娘娘聰慧絕頂,既然相信明珠不會傷害娘娘,也該相信,明珠不會打亂晝伏夜出的習慣,來找娘娘聊天?!?br/>
伊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對我不利?!”
到了瑤華宮的門口,辛明珠松開她的手,不自然地把枯瘦地手握成拳頭,對伊行了個禮,“明珠告退,娘娘累了,回寢宮內(nèi)歇著吧!”說完,她轉(zhuǎn)身,嗖一下,就不見了蹤影,只留一股冷風在伊面前回旋。
伊被她這突兀的舉動嚇了一跳,“老天,真是活見鬼了!”
還好,辛明珠不是她的敵人,要不然,她恐怕連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賀百在她手肘上托了一下,虛扶她一把,“娘娘,防人之心不可無,娘娘下次還是不要與明昭媛太靠近的好?!?br/>
“我知道?!?br/>
御書房內(nèi),江祿跪趴著,磕頭點地,不敢仰視龍椅上冷酷俊雅的阿斯蘭。
“陛下,奴才所言句句屬實,奴才是冒著被太后娘娘殺頭的危險,來給陛下通報的。”
“朕知道了,起來吧。”阿斯蘭俯視著這個給太后效命十多年的老太監(jiān),深不見底的墨綠色瞳仁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氣。他略一思忖,說道,“朕會命人保你周全?!?br/>
“謝陛下!”江祿忙道,“奴才已經(jīng)上了年紀,奴才想……”
“說下去?!?br/>
“奴才想保住這條命出宮養(yǎng)老?!?br/>
“你為太后效命了這些年,這件事,你應該去求太后。”
“陛下,太后怕是會……”
“你在朕面前不過是一個狗奴才,還是別人的狗,別人的奴,不過是因為一條尚不知是否屬實的消息,就來勒索朕,你當朕是什么?!”
“陛下,奴才當陛下是天神,是奴才救命的主子?!?br/>
“很好?!卑⑺固m丟到他面前一個空白的小折子,“知道這東西是做什么用的嗎?”
“知道,知道……奴才知道?!闭f話間,江祿忙撿起折子收入袖中。
“朕待人,尤其是有功之人,向來都是恩賞厚重?!?br/>
“是,奴才知道,奴才正是因為明昭媛前日被宸皇貴妃所救一事,才來求見陛下的。”
江祿退下之后,阿斯蘭卻還在沉思。
明昭媛的經(jīng)歷,可以讓一個效命太后十多年的人背主而來?!
前天伊擅自救辛明珠時,讓蘇嬤嬤轉(zhuǎn)告他的那些話,他并沒有放在心上,他也只當伊是同情心泛濫,在與她爭吵時,對于她的解釋也虛應了幾句。
此刻,他才明白了伊的良苦用心。
這一舉動,她并非單純地救辛明珠,而是為他留住人心,爭取更多的人心。
“伊,伊,伊……”他口中呢喃著這個名字,忍不住拿起伊為他畫的素描。
她將他畫得神采飛揚,英偉不凡,筆工細膩,宛若真人他在她心里,是這樣美的男人。
“伊,你真是上天賜給朕的瑰寶!”
他赫然想到什么,忙下旨,“來人,傳旨刑房,小高子的凌遲之刑改為絞刑,留他全尸,厚葬!”
“是?!?br/>
熬夜看書 安卓客戶端上線 下載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