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同山鎮(zhèn)到底要搞什么?花費這么多銀錢,干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br/>
一位中年男子喃喃自語,他身背長刀,打扮與旁邊的眾人更是格格不入。
“莫非這同山城發(fā)生了什么了不得變故了?”
想到這里,中年男子提刀就走,但很快他就神色一僵。
因為他左右不知何時多了幾個人,正一左一右把他圍在中間。
“我這是被挾持了?”
他心中一寒,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覺得腦門一痛,進而眼前一黑,只聽到一道冷冽的聲音。
“把他帶走,由陛下處置?”
原本的城主府,已經成了楊不歸的府邸,在紀靈到達之后,同山城一應將士盡皆被拿下,無聲無息被楊不歸麾下士卒替換,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楊不歸知道,他僅能瞞的了一時,暴露也是遲早的事。
楊不歸替換之后,第一時間就以城主的名義發(fā)布了命令,
同山鎮(zhèn)雖然處于苦寒之地,不受北齊重視,可到底是北齊的一座城池。
整個鎮(zhèn)內居然有六萬多人,加上其下管轄的七八個村子,差不多有十幾萬人。
陛下?這人鬼鬼祟祟,應該是北齊的暗探。”
紀靈自門口進來,提著一個中年漢子。
“陛下?”
下首林云凱心頭一驚,頓時頭皮發(fā)麻,急忙低下頭,不敢再看向楊不歸。
“抬起頭來?看著朕?”
楊不歸神色冷冽,面容無悲無喜。
林云凱強壓下心頭的驚懼,抬起頭,看到一位青年。
青年并不如何俊美,可卻有一種奇異的魅力,周身盡管不見絲毫氣勢,可看著楊不歸,他身軀本能的在顫抖。
“你是沈重手下的錦衣衛(wèi)?”
楊不歸淡淡開口,話語并不如何高昂,但卻在林云凱耳邊好似炸雷般響起。
林云凱深吸一口氣,哆哆嗦嗦道:“我……我只是同山鎮(zhèn)普通百姓,究竟犯了什么罪,你們居然這么對我,城主呢?我要見城主?!?br/>
楊不歸饒有興致的望著林云凱,倒是沒想到錦衣衛(wèi)還有演戲的天賦。
“你為什么要來這里?”
楊不歸某種射出兩道白光,原本還在演戲的林云凱身體一僵,目光頓時迷離起來。
盡管北齊錦衣衛(wèi)監(jiān)察天下,可這極北苦寒之地都有錦衣衛(wèi)的人,未免也有些說不過去了。
“這里是我的故鄉(xiāng),我這次回來只是想看看家中老母。”
林云凱老老實實回答道。
“這么說來,同山鎮(zhèn)沒有你們錦衣衛(wèi)的人了?!?br/>
“沒有,同山鎮(zhèn)太小,很多人都不愿意來此。”
“好了,帶他下去吧”
問完話,楊不歸對一旁躬身而立的紀靈吩咐道。
林云凱也在這一刻恢復了清明,望著楊不歸,面白如紙,一臉驚懼。
……
吳老二生活在同山鎮(zhèn)千米外的一個村落里,今年已經有三十五歲了。
他原本是慶國人,后來慶國與齊國開戰(zhàn),飽受戰(zhàn)火,他們很多人都舉家搬遷,才找到這一處安全地界。
他膝下一共有兩子,大兒子上過幾次書塾,會一點算術,在鎮(zhèn)內貴族老爺里當個賬房先生。
小兒子今年才八歲,還養(yǎng)在家里。
一家人的重擔都壓在了吳老二身上,在這苦寒之地,僅靠幾畝薄田,吳老二家里非??啵I肚子是常有之事。
事實上,不僅是他們,村里很多人都與他們差不多。
一早,他們就在村里看到有軍士在到處貼公告。
這個新的公文內容,村里的讀書人都給大家簡單的說了一下。
城主打算向北修建官道,招募工人去干活,給工錢還管飯。
生活在同山鎮(zhèn)的百姓都太苦了,是以這么豐厚的條件很多人都不敢相信。
而且還要往北修,大雪終年不熄,霜寒凍骨,常人根本難以生存,城主居然要往哪里修官道,他這是瘋了不成。
第二天一早,吳老二就直接匆匆趕往同山鎮(zhèn),盡管大家都不太相信,可村里大半人都打算去看看。
同山鎮(zhèn)地處苦寒之地,缺衣少食,可耕種的田地太少了,所以一年四季大家?guī)缀醵拣I著肚子。
如今城主開出這么豐厚的條件,無論是真是假,大家都打算去碰碰運氣。
等到了同山鎮(zhèn),吳老二他們才發(fā)現,附近幾乎所有的村子都來人了,這里一下子就有了幾千人。
他們排著隊,先是在那個軍士那里將他的姓名,家庭住址給登記了之后,對方又給了他一張寫著他信息的木牌,告訴他保護好,因為要靠這個木牌發(fā)放工錢。
接著吳老二就被安排到先頭部隊里。
他們這些人,就是跟著幾位軍士前去開辟官道,一路向北而行,清理終年不化的積雪。
一上午的活兒很快就干完了,吳老二的肚子早就餓的前心貼后背了,但是他還在咬牙堅持,把面前的積雪掃開。
在他們后面,無數軍士正不停往他們清理出的地方,鋪就大青石。
據說他們都是城主的私兵,每個人都力大無窮,一個個舉著臉盆大的石頭,仿若無物。
又清理出一塊地界,旁邊突然傳來“當當當”的銅鑼聲,一個人喊著他們吃飯了。
吳老二他們這些清理積雪的平民,立刻過去排隊,領取吃食。
不過讓吳老二有些意外的是,他領到的不是飯,而是幾張寫著字的紙。
難不成這玩意能當成飯?就在吳老二驚愕的時候,給他發(fā)放這幾張紙的人已經笑著開口給他們這一圈人解釋了:“你們都記住了啊,你們手里面的這個東西叫糧票。”
“什么叫糧票呢?就是用它可以兌換糧食,明白嗎?你們要到前面的帳篷里去領飯,而領飯就是要憑借這個糧票來領,記住這上面的數字,這個一元,這個是兩元,每個人一共四元。”
“拿著這個糧票,去那邊的院子里面去領飯,明白嗎?”這個人給他們所有人都挨個講了一遍,確認他們都聽懂了,然后才放他們過去。
聽懂自然不難,不過吳老二有些撓頭,這玩意直接給飯不就行了嗎?這不是脫了褲子放屁嗎
不過這話他自然不會說出來,而是老老實實的拿著這些糧票進了那個院子,剛進院子,吳老二就猛的抽了抽自己的鼻子,因為他聞到了一股肉味!
居然有肉!這?不會是給他們吃的吧?!
吳老二口水都已經忍不住流下來了,只有逢年過節(jié)他們才能吃一點肉,久到他已經快要忘了肉是什么滋味了。
他看到前面的人已經開始吞唾沫了,前面的隊伍很快,很快就輪到了吳老二,等排到他的時候,吳老二就猛的瞪大了眼睛,果然有肉,雖然不是真的吃肉,而是肉湯,但是這也對吳老二來說,也極為奢靡了。
而且,不僅僅是肉,在旁邊居然還有一籠一籠的大饅頭
“來,別看了,是給你們吃的,一碗肉湯兩元?!闭驹谧雷雍竺娴能娛壳昧饲米雷?,大聲笑著開口道。
“是!”吳老二手忙腳亂的從剛剛那三張糧票當中,找出那張他記住是兩元的糧票遞給了對方。
對方立刻用旁邊的大碗給他打了一碗肉湯,肉不多,只有零星的肉沫,里面還夾雜著一些蔬菜,對他們而言,這已經是難得的美味了,在整個同山鎮(zhèn),恐怕也只有貴族老爺才吃的起。
端著肉湯,走到旁邊,負責發(fā)放饅頭男人笑著說道:“一個饅頭一元糧票,將票給我?!?br/>
吳老二趕忙將兩張糧票遞了過去,對方立刻給了他兩個跟碗差不多大的饅頭。
嘴里咬著一個,手里拿著一個,另外一個手端著肉湯的吳老二直到在旁邊一張臨時搭起來的長條木板桌前蹲下的時候,都有些不敢想,這是給他們吃的?
只是不斷充斥著鼻端的香味無一不在說明這件事,吳老二的肚子更加餓的咕咕叫了起來,他也顧不得想這些東西,而是干脆狠狠的咬了一口饅頭,然后又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肉湯。
沖入味蕾的美味讓吳老二滿足的吸了一口氣,這對他來說,是一年都只能吃一次的美味,沒想到來這里干活就吃到了,吳老二吃飯很快,或者說,所有人吃飯都很快。
三下五除二,吳老二已經將兩個饅頭,一碗肉湯塞進了肚子里面。
將碗舔干凈之后,吳老二第一次有種想哭的沖動,這就是吃飽肚子的感覺嗎?他真的很少完全的吃飽,這一次卻第一次吃飽了。
“陛下,他們只是平民,隨便給他們吃點粗糧,又何必浪費糧食呢?”
王朗猶豫一下問道。
如今夏國百廢待興,根基還太淺,他們自家糧食都不太夠用,而給這些平民,不僅有肉湯,還有白面饅頭,待遇是否太過優(yōu)厚了。
“不浪費,怎么會浪費呢,他們很快就是我夏國子民了?!?br/>
同山鎮(zhèn)地處極北,糧食向來不足,事實上,這方世界也并不見得比楊不歸的夏國好一些。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如這方世界的主角范閑,生來便高高在上,從小大魚大肉,所以已經忘卻了民間疾苦。
在這個時代,就得適應這個時代,沒有絕對的力量,根本不能打破
范閑的老娘倒是一個理想化主義者,想讓天下人的笑容多一些,可最后還是撞了個頭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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