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diǎn)，林逸飛和陸白衣出現(xiàn)在濱海醫(yī)院。
陸白衣以前探視過莊小潔，所以輕車熟路把林逸飛帶到住院部五樓，然后來到東側(cè)的六號病房。
“五零六，沒錯，是這里了?！?br/>
陸白衣看了一眼門牌號，隨后就輕輕敲了兩下門，靜等幾秒后就推門進(jìn)去，還熱情喊道：“莊姐?！?br/>
莊小潔被富國慶一句話連累受了重傷，警方就承擔(dān)起她的醫(yī)療費(fèi)用，還特意給她安排了單人病房。
所以病房除了莊小潔外，沒有其余病人，也沒有外人出入。
林逸飛跟著走入進(jìn)去，一眼見到莊小潔正躺在病床上看電視，而床邊坐著削平果的莊曉婉。
看到林逸飛和陸白衣出現(xiàn)，莊小潔掙扎著挺起上半身，還露出一個溫和笑容：“林警官，陸警官?！?br/>
莊曉婉則打了一個激靈，像是被兩人嚇了一跳，托盤和蘋果都掉落在地上。
“林警官，陸姐姐?！?br/>
莊曉婉神情緊張站了起來，一邊手忙腳亂收拾著東西，一邊讓出位置打著招呼：“上午好。”
“莊姐，你身上有傷，別起來?！?br/>
陸白衣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按住要掙扎著坐起來的莊小潔：“我和林組長都不是外人，不要客氣。”
她順手把一袋補(bǔ)品放在桌上，還神情復(fù)雜看了看莊曉婉。
“是啊，莊姐，不用太見外。”
林逸飛也綻放一個笑容，還幫莊曉婉把托盤撿起來：“你安心躺著，千萬不要撕裂傷口?！?br/>
莊曉婉把托盤接去時，林逸飛順勢瞄了一眼，發(fā)現(xiàn)她的手腕有幾道抓痕，雖處理，但看得出見過血。
莊小潔握著陸白衣的手滿臉感激開口：“林組長，陸警官，你們真是好人。”
“我只不過在拘留所門口撞車，你們不僅墊錢給我手術(shù)搶救，還安排人照顧我大半月。”
“陸警官更是常常帶一堆東西來看我?！?br/>
她發(fā)出一聲感慨：“我也不知道上輩子積了什么德，能夠遇見你們兩個好警察?！?br/>
她被富國慶連累一事，陸白衣并沒有告知，除了要保留警方一點(diǎn)顏面外，還有就是沒有謀殺證據(jù)。
肇事司機(jī)咬死自己操控不當(dāng)撞傷人，堅決否認(rèn)是劉三強(qiáng)唆使，所以案子最終只能定性成交通意外。
這也讓莊小潔無比感激，覺得自己欠兩人太多。
“莊姐，見外了。”
林逸飛笑著回答：“你當(dāng)初可是幫了警方大忙，不僅幫我破了案子，抓了劉三強(qiáng)，還救了陸警官?！?br/>
陸白衣附和一句：“是啊，莊姐，當(dāng)初如不是你指路，讓林組及時趕到，我都可能被劉三強(qiáng)殺了?！?br/>
“所以你是我的大恩人?！?br/>
她笑容很是恬淡：“你都救了我一命，我來看看你，做點(diǎn)力所能及的事，不是很應(yīng)該的嗎？”
莊小潔的質(zhì)樸，讓陸白衣很是感觸，同時心底有了更深的糾結(jié)，這樣一個好人，為啥要受這么多苦？
“我那算什么忙，你們是讓我寬心，隨便找一個理由而已?！?br/>
莊小潔笑著搖頭：“我還聽曉婉說，她曾經(jīng)被人碰瓷，無法脫身，也是你們給她作證，主持公道?！?br/>
“如果沒有你們幫忙，她估計都被學(xué)校開除了?！?br/>
她重重拍著陸白衣的手背：“你們心地真是好啊，這輩子能夠遇見你們，真是我們母女的幸運(yùn)?！?br/>
“莊姐，你又來了，那些都是我們應(yīng)該做的，你不用放在心上?！?br/>
陸白衣無奈一笑，隨后向窗外偏頭，話鋒一轉(zhuǎn)：“莊姐，天氣這么好，你不去后園轉(zhuǎn)一轉(zhuǎn)？”
“我也想去啊?！?br/>
莊小潔笑容溫潤道：“可身子傷口現(xiàn)在還不允許，勉強(qiáng)去洗手間一個來回，走多了，就痛的不行。”
“所以我現(xiàn)在都是在陽臺上曬太陽?！?br/>
“不過我已經(jīng)購買了一張輪椅，估計下個周末，曉婉就可以推著我下去轉(zhuǎn)一轉(zhuǎn)了?！?br/>
她看著窗外的陽光白云，眼里有著向往自由的光芒。
陸白衣笑道：“以后要下樓轉(zhuǎn)轉(zhuǎn)不用等到周末，警局離這里不遠(yuǎn)，我中午抽空過來陪你下去。”
“陸警官，你真是一個好姑娘，不過我不能麻煩你，除了你工作要忙外，還有就是我欠你們太多。”
莊小潔一如既往地樸實：“你們可以不在乎，但我不能心安理得啊?！?br/>
她向女兒微微偏頭：“曉婉，把我袋子拿過來?！?br/>
一直沉默的莊曉婉退后兩步，打開一個抽屜拿出一個手袋，然后低著頭遞到莊小潔的手里。
轉(zhuǎn)身的時候，她又撞到了椅子，痛得悶哼一聲，隨即又咬著牙挪后。
“你這孩子，這幾天怎么了？干事總是冒冒失失，不上心?！?br/>
莊小潔輕聲斥責(zé)一句：“林警官和陸警官來這么久了，你也不用倒兩杯水出來招呼？”
莊曉婉低聲回道：“媽，我馬上倒?！?br/>
“沒事，沒事?！?br/>
陸白衣擺著手：“我們不渴?！苯又幸鉄o意問出一句：“曉婉，最近學(xué)校忙不忙??？”
“還好，還好?！?br/>
莊曉婉低頭應(yīng)付了一聲，隨即給林逸飛和陸白衣倒水。
陸白衣又輕聲追問：“那兩個壞蛋后面還有沒有找你？”
“沒有，沒有！”
莊曉婉好像被蛇咬了一口，連忙擺手：“他們沒有找我，沒有找我?！?br/>
林逸飛不動聲色審視著莊曉婉，發(fā)現(xiàn)她不僅手腕有傷，脖子也有一道抓痕，而且耳朵下面有道牙印。
最讓林逸飛眼里掠過一抹光芒的是，莊曉婉的鞋子精心擦拭過，指甲也像是剛剛修剪過。
林逸飛若有所思。
莊小潔不滿地看了女兒一眼：“沒有找你是好事，你害怕什么？他們敢騷擾你，你就報警。”
“林警官，陸警官，這里是五萬塊?！?br/>
隨后，莊小潔打開了手袋，從里面拿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膠袋，然后塞到陸白衣的手里笑道：
“我讓曉婉看了醫(yī)療費(fèi)用單，我這個手術(shù)和住院花了差不多十萬?！?br/>
“你們也是工薪階級，賺幾個錢不容易，怎能讓你們?yōu)槲疫@個萍水相逢的人花這么多錢呢？”
“你們關(guān)鍵時刻肯幫我一把，我已經(jīng)非常感激了，所以醫(yī)療費(fèi)用，我必須還給你們。”
她很真摯：“只是積蓄暫時只有五萬，你們先拿著，等我傷勢好了，到時我就打工把剩下的補(bǔ)上?！?br/>
“莊姐，你這是干什么？”
陸白衣連連擺手：“這錢萬萬不可，我們也不能收?！?br/>
“我們也實話告訴你，這筆錢也不是我們兩個出的，是警方報銷的?！?br/>
“畢竟你是在拘留所門口受傷?！?br/>
“莊姐，你就不要想太多了，我們兩個真的沒做太多，你現(xiàn)在的費(fèi)用，全是警方報銷的。”
“而且你賺五萬不容易，曉婉上學(xué)也需花錢，你留著。”
陸白衣故作生氣樣子：“不然我們以后不來看你了，免得你心里覺得欠我們?！?br/>
林逸飛也附和一句：“沒錯，莊姐，你的費(fèi)用，全是警方報銷，我們一分錢沒墊付?！?br/>
“除了你是在拘留所門口被撞倒之外，還有就是你在地下室的指路，幫了警方大忙?！?br/>
“劉三強(qiáng)一案中，你是一個大功臣，只是出于對你安全考慮，沒有宣傳?！?br/>
“作為大功臣，你不僅享用這次醫(yī)療費(fèi)用報銷，出院后還會有一筆獎金呢?！?br/>
他給出一個合理解釋：“所以這五萬塊，你留下吧，你真沒有欠任何人的。”
“警方報銷？還會有獎金？”
莊小潔半信半疑：“林警官，陸警官，我讀書少，你們不要騙我們啊?！?br/>
林逸飛坦然迎接著她的目光：“沒騙你，不相信的話，你傷好了后，我?guī)闳ゾ挚醇为勎募??！?br/>
陸白衣也連連點(diǎn)頭。
“太好了，太好了，謝謝你們，謝謝警局，謝謝政府。”
莊小潔聞言很是高興，她不是一個占便宜的人，但也不會拒絕好事降臨：“這下我就放心了?！?br/>
“我真擔(dān)心是你們兩個墊付?！?br/>
接著，她又把五萬塊塞了回去，向莊曉婉喊出一句：“曉婉，你明天抽空把錢存回銀行?！?br/>
“還是存回你昨天從仙鶴山莊拿回來的那張卡?！?br/>
她把袋子遞給莊曉婉：“那是專門用來做你做教育基金的?！?br/>
聽到這一番話，陸白衣身軀瞬間僵直，扭頭望向臉色慘白的陸曉婉：
“曉婉，你昨天去了仙鶴山莊??？”
林逸飛沒有說話，只是平和看著陸曉婉。
莊曉婉呆在原地，一言不發(fā)，臉色慘白的嚇人。
莊小潔出聲解釋：“仙鶴山莊出事那天，警方來的太快，一下子把我們?nèi)咳藥ё吡?。?br/>
“我錢包當(dāng)時放在負(fù)二樓清潔室的暗格里面。”
“里面沒什么現(xiàn)金，只有五十多塊零錢，但是銀行卡放在里面了。”
“拘留所出來時，我發(fā)現(xiàn)物品認(rèn)領(lǐng)中沒有錢包，就猜測是警方?jīng)]有搜到?！?br/>
“我本來想要去仙鶴山莊拿回來，誰知剛出拘留所就被撞傷了?！?br/>
“這些日子又一直昏迷，醒來后又忙著養(yǎng)傷，都忘記錢包落在清潔室了?！?br/>
“這個星期狀態(tài)好點(diǎn)了，聽到醫(yī)療費(fèi)用花了十幾萬，擔(dān)心是你們墊付，就尋思取錢還給你們一點(diǎn)?！?br/>
“所以我昨天讓曉婉去仙鶴山莊幫我把錢包拿回來?！?br/>
在陸白衣難于掩飾的震驚目光中，莊小潔又看著女兒補(bǔ)充了一句：
“曉婉以前去仙鶴山莊找過我?guī)状?，還幫我搬運(yùn)過東西，所以她對那個地方并不忌諱。”
“她昨天去的時候，我還告訴過她，那地方有野狗出沒，讓她帶點(diǎn)防身的東西?！?br/>
“她沒有聽我的，結(jié)果回來多了幾道傷痕，所幸護(hù)士檢查了沒大礙，不然得狂犬病就麻煩了?！?br/>
她搖搖頭：“真是讓人不省心的孩子。”
莊曉婉依然沒有說話，只是眼神有著絕望。
陸白衣低聲一句：“曉婉，你昨天什么時候去的仙鶴山莊?！?br/>
“砰——”
莊曉婉沒有回答，轉(zhuǎn)身拉開房門就沖了出去，還撞翻一個推著車子的護(hù)士。
陸白衣本能追了出去：“曉婉，曉婉！”
莊小潔愣在床上：“曉婉怎么了？”
“莊姐，沒事，估計她聽不得你批評，感覺到委屈就跑了。”
林逸飛輕聲寬慰：“你好好躺著，我和陸警官把她追回來?！?br/>
他讓前來上藥的護(hù)士幫忙照顧莊小潔，隨后也奔出房門去找莊曉婉。
“天臺，天臺！”
林逸飛沖到電梯時，電話響起，拿起來接聽，很快傳來陸白衣的喊叫：“林組長，快來天臺?！?br/>
林逸飛鉆入電梯，直接按到頂樓，十二樓。
很快，電梯在十二樓叮一聲停下，林逸飛速度極快來到天臺。
他一眼見到莊曉婉跨在天臺欄桿，身子在風(fēng)中搖搖欲墜，還不斷向陸白衣發(fā)出尖叫：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極其危險。
陸白衣著急喊道：“曉婉，曉婉，你干什么？”
“我知道你們是來抓我的，我知道你們是來抓我的?！?br/>
莊曉婉又害怕又瘋狂，淚如雨下喊叫：“你們今天過來，就是把我抓走的?！?br/>
陸白衣眼皮一跳，隨后出聲回道：“曉婉，我們今天是來看你媽媽的……”
“你不要騙我了，你們就是來抓我的”
莊曉婉眼神有著絕望：“我不想殺他的，我真不想殺他的……”
陸白衣心里咯噔了一下，想不到真是莊曉婉殺的張鐵龍，也不知道昨天中午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我不會去坐牢的，不能讓我媽媽丟臉，不能讓老師他們笑話?！?br/>
莊曉婉身子往邊緣傾斜：“我殺人了，我對不起他們，我對不起他們?！?br/>
“殺人償命，我愿意償命，只是希望不要告訴我媽媽，不要告訴她我殺人了?！?br/>
她很是傷心：“你們就說我是意外掉下樓，不然她會失望的，她會失望的……”
陸白衣下意識上前：“曉婉，你不要亂來?！?br/>
莊曉婉見狀又往外挪了一點(diǎn)，只要她雙手松開欄桿，她就會失去重心掉落下去：“別過來?！?br/>
“曉婉，別沖動。”
林逸飛忙拉住陸白衣，隨后喊出一聲：“我們來這里，一是看望你媽媽，二是找你了解情況?！?br/>
“我們知道是你殺了張鐵龍，可我們知道，你是逼不得已，你是正當(dāng)防衛(wèi)?！?br/>
“你殺張鐵龍，純粹是他恩將仇報，你千辛萬苦救了他，他卻還要傷害你，你逼不得已才反擊。”
“你是正當(dāng)防衛(wèi)，你不是故意殺人，不會有任何人笑話你?！?br/>
“你下來，把事情來龍去脈告訴我們，我們會還給你清白的?！?br/>
“如果你跳下去了，那事情就說不清楚了，到時你就真的是殺人犯了，你媽媽也抬不起頭?！?br/>
他勸慰著莊曉婉：“你趕緊下來……”
陸白衣也連連點(diǎn)頭：“對，對，我們都知道你是無辜的，清白的，你不是殺人犯，你是被逼的。”
聽到這一番話，莊曉婉的情緒緩和了些許，她擦拭著臉上的淚水，看著林逸飛和陸白衣出聲：
“真的嗎？你們知道我是被逼的？”
她最擔(dān)心的是事情說不清。
“真的！”
林逸飛向她伸出了手：“你是一個乖孩子，善良的孩子，如非自衛(wèi)，你怎會傷人呢？”
陸白衣附和一句：“難道你還不相信我們嗎？”
莊曉婉神情猶豫：“但我始終殺了人，不用坐牢嗎？”
“警方已經(jīng)知道，你割斷繩索救了張鐵龍，他恩將仇報傷害你，你被迫反擊，你是無辜的。”
陸白衣也寬慰一句：“只要你把事情說清楚，你不會有事的?！?br/>
這些話倒也不是純粹安慰，如果事情真如林逸飛的推測，莊曉婉是自衛(wèi)反擊，那她不會有太多責(zé)任。
就算事情不利，她也才十五歲，法律會給予最大的寬容。
聽到陸白衣把當(dāng)時情況描述出來，了解到自己當(dāng)時的處境，莊曉婉的死志徹底動搖了，她伸出了手。
“呼——”
就在這時，一陣狂風(fēng)吹了過來，莊曉婉身子一晃，重心不穩(wěn)向后一仰，整個人也跟著摔向欄桿外面。
“嗖——”
不等莊曉婉發(fā)出尖叫，林逸飛腳步一挪滑了過去，像獵豹一樣撲到欄桿，伸手拉住了莊曉婉的腳踝。
莊曉婉雙手揮舞，晃動不已，啊啊直叫。
林逸飛喊出一句：“別動！”
其余樓層和樓下的病人發(fā)現(xiàn)端倪，紛紛探頭看著驚險無比的天臺，還不忘記拿手機(jī)拍照。
“哐當(dāng)——”
欄桿被林逸飛一撞一壓，加上承受兩個人的重量，幾個螺絲瞬間脫落，欄桿也一聲脆響向外倒去。
林逸飛身子跟著往外摔落，但他依然緊緊抓著莊曉婉的腳踝。
人群一陣驚呼。
林逸飛雙腳張開，幾近一字馬，卡住兩側(cè)沒損壞的欄桿螺絲，穩(wěn)住往外摔下去的身子。
只是林逸飛雖然及時穩(wěn)住了兩人跌落，可腳踝處的疼痛讓他難于凝聚力氣把人拉上來。
兩股鮮血很快從他腳踝處流淌。
林逸飛咬牙抓住莊曉婉，向拉著自己的陸白衣吼出一句：“先不要管我，快把莊曉婉拉上來?！?br/>
“嗖！”
就在陸白衣要去拉莊曉婉時，十一樓的圍墻忽然跳上一個人。
一雙戴著手銬的手，往前一張一抓，又快又準(zhǔn)，頃刻把半空的莊曉婉抓住，然后敏捷倒躍回了走廊。
一個碩大光頭映入林逸飛眼里。
他止不住一愣：“周子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