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海的時候,已經(jīng)是四月中旬了,原本的計劃在日本待到四月初,不過因為櫻花酒的事,又在那邊多逗留了兩周。時間上安排地很緊,到我回來的時候,仍沒有看到八重代,我與她約好的櫻花酒的配方,也由南田轉(zhuǎn)交給她,連句告別的話都沒有說,我便回到了上海,在日本的日子,也成為了我的回憶。
回到公司上班的第二個星期,策劃部的部長把我找去談話,他手里拿著兩張單子,對我說,“我現(xiàn)在接到兩份有關(guān)你的調(diào)令,一份是南田經(jīng)理的,想調(diào)你去營銷部,做他的助理;另一份是總務(wù)部的,公司馬上要成立一個分公司,現(xiàn)在缺少一些辦事人員,想調(diào)你過去幫忙。現(xiàn)在我也很為難,因為我不想放你走,所以,想要你自己來選擇。”
對于這樣的條件,我有點不知所措,雖然我感覺,去分公司籌委會差不多是冷面神的主意,但是南田為什么也想把我調(diào)開呢?經(jīng)營部,是許多人都想去的地方,是公司里的寶地,只是,我已經(jīng)說了要從頭開始,便不會再想其他的了。
“部長,我希望能去分公司籌委會工作,多學(xué)習(xí)一些東西,將來還想回到您的部門?!蔽沂沁@樣對部長說的。
部長笑了,他已經(jīng)猜到我的選擇,“小夏,去那邊好好學(xué)習(xí),我希望你能盡快回來,這邊還有許多事等著你來做呢!”
離開部長室,心里有了許多感嘆,調(diào)令是三天前下的,看來部長也是有所為難,才叫我自己選擇的。新公司的籌委員在陸家嘴那邊,離我住的地方直線距離并不遠,但每天要過江上班,也不是很方便的一件事。
正式到組委會報到的日期是在五一長假后,在此之前我要先交接這邊的工作,假期前的最后兩天,籌委會這邊開會,我也接到通知,被邀請參加。
新公司租的是一個辦公樓的十層和十一層,現(xiàn)在剛剛在裝修,籌委會在八層的幾間辦公室,我來的時候,其他人已經(jīng)工作了有近兩個月的時間,相互熟熟了。這里的人,對我來說都是生面孔,我對于他們也是,這里的負責(zé)人是來自北京的周望年經(jīng)理,為人很嚴厲,大家都很怕他,于我也是一樣。因為第一天開會,他的矛頭就指向了我。
“我知道,你們都是從各個部門抽調(diào)出來的優(yōu)秀人員,不過在我這里,請把你們以前的所做過的成績統(tǒng)統(tǒng)放下,重新開始?!彼难酃鈷哌^所有的人,“我不管你們身后是什么背景,在我這里,我自有對下屬評判的標準。我也不會買誰的賬,干的不好的,我會毫不客氣地退回去。”他的眼光最后落在我的身上,讓我感覺到一顫。
可以感覺得到,大家做事都特別小心,生怕一個錯誤,被他趕了回去,雖然不是件很不了起的事情,但被趕回去的結(jié)果,又有誰知道呢?
因為我來的比較晚,組織籌備的工作已經(jīng)不能參加,我被分到了培訓(xùn)部?,F(xiàn)在分公司正在進行招聘,四月份已經(jīng)招聘了一個月,五月份還有一個月的招聘活動,招收進來的新職員會在上海受訓(xùn)兩個月,通過訓(xùn)練的人員可以到日本接受訓(xùn)練,和我們當(dāng)時的模式差不多。
“你先熟悉一下工作環(huán)境,還有,把招聘人員的信息輸入檔案庫中?!蔽业耐槭腔I委會里有名的美人,也是從上海本部調(diào)來的,叫方靜。由她指導(dǎo)我的工作。
方靜是上海本部培訓(xùn)部的,我進公司的時候她正好休年假,所以沒有機會認識。她是一個相當(dāng)好的女人,溫柔似水,做起事來卻干干脆脆。
她先給我說了要注意的事項,然后留下我一個人在這邊做事。錄入工作雖然很枯燥,卻能了解許多東西,我在日本受訓(xùn)時,也曾錄入過大量的文字信息,不過這對我以后的工作幫助卻很大。關(guān)鍵是你在錄入的時候,是否也仔細地記到頭腦中去了。
兩天的時間差不多都是這樣過去的,每天上午九點鐘例會,讓我不得不七點半就要出門,這邊離我住的地方很遠,還要過江,是件很麻煩的事情。
“五一回家嗎?”晚上蘇眉打電話給我,她已經(jīng)到了,第一件就是打電話給我。
“嗯,沒買到三十號的票,我一號上午的飛機?!蔽沂窒聰[弄著手里的鋼筆,今天是四月的最后一天,許多人下午就都開始離開,這會兒還沒到下班的時間,大家已經(jīng)走的差不多了。
蘇眉在那邊的聲音有點累,“大宇那家伙回來嗎?”
“大宇和我訂好的時間,一起回來的,這段時間他在忙著寫報告,回來之后都沒有和我聚上?!蔽衣牭教K眉打了一個哈欠,她一定是坐了一晚上的火車。累壞了。
“嗯,那好,回來電話我,”蘇眉說道,“我要去睡覺,累到不行了。”
“好,”我笑了,“要帶什么回去嗎?”
“帶個帥哥回來吧!”蘇眉沒正經(jīng)地說。
“大宇不就是么,送給你了。不過小心你們家老白,他會吃了你的?!?br/>
“嗯,”蘇眉點頭,“還是生著吃的?!?br/>
我們都笑了,隔著電話彼端,感覺有這樣的朋友真好,可以什么都說,也可以什么都不說,這樣真實的感覺,出來之后很難再找到了。
下班的時候,冷面神打來電話,“一起吃個飯吧!”他又接了一句:“到我這里來。”
若是蘇眉,一定會先分析男人邀請女人到家做客的意義,但是我沒有,我也想不到那么多,張口答應(yīng)下來,記清了地址,收拾好桌上的東西,起身離開。
冷面神的公寓離分公司這邊不是很遠,打車半個小時就到了,第一次到人家我不太好意思空手,于是到附近的超市選了瓶葡萄酒,帶了上去。
冷面神的家居然在頂樓,而且一個單元一層只有一家住戶,想來這種地方都是有錢人才能住得起的。到了門口,冷面神已開好了門在等我。接過我?guī)淼钠咸丫?,給我遞過一雙拖鞋,把我讓進屋子里。
“你要先休息一下還是先參觀?”他問我。
我挑眉,“來你這里的女人都要參觀一下么?”
冷面神搖頭,“只是女人的好奇心比較重。”
我在沙發(fā)上坐了下來,脫下外套,冷面神幫我掛了起來,“好奇心害心貓。你聽沒聽說過藍胡子的故事,我膽子很小,對于不應(yīng)該開啟的房間,是絕對不好奇的。”
冷面神笑了,“真的不好奇?不怕我在里面藏著什么人嗎?”
“我比較好奇里面藏著的是活人還是死人?!蔽遗浜系呐c他聊天。
冷面神在我的鼻子上刮了一下,“CD架上有音樂,選張自己喜歡的放上,我去廚房看一眼。”
看著冷面神離開,我蹲到CD架前面,我以為冷面神一定是喜歡古典音樂的那種,不過在上面我發(fā)現(xiàn)許多國外的搖滾樂CD,看來他的品味還是挺難捉摸的。我選了張意大利歌劇的CD放在碟機里,然后站起來,打量四周。
冷面神的房間非常大,我很喜歡他客廳的裝飾,特別是有一個小小的吧臺,后面有一個酒柜,里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酒。
“你喜歡意大利歌???”冷面神走了出來,站到我身后。
我搖頭,“我的品味沒那么高尚,因為都是外國音樂,反正都是聽不懂,不如來一張我沒聽過的,感受一下?!?br/>
冷面神笑了,從后面靠過來,輕輕地擁住了我。我對這種親密還不太習(xí)慣,身體顫抖了一下,冷面神好象感覺到了,力道放松了一些,讓我有時間適應(yīng)。
“比起其他人不懂也要裝一下的慣例,你太直接了?!崩涿嫔褫p聲說。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接受的教育也沒有什么特別的,我能聽懂的外國歌曲少之又少,如何在外面裝大,讓人識破了豈不是很沒面子?!睗u漸習(xí)慣了他的溫度,讓我安下心來,“如果給我點時間做做功課,也許我也可以混過關(guān)也說不定?!?br/>
與冷面神這樣聊天,我的眼睛在他的酒柜前游走,他的酒還真的不少,可以開一個小型的展覽會。
“??!”我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八二年的Chateau Lafite Rothschild?”
冷面神放開我,打開了酒柜,把瓶拿了出來,“我還有一瓶七零年的?!?br/>
“好奢侈,兩瓶紅酒就有十萬塊了。只這一酒柜的酒,就價值連成了?!蔽也桓医铀f過來的酒,這一瓶酒就五萬多,我一年的收入才能換瓶酒,太貴重了。
“這酒是一個法國的朋友送的?!崩涿嫔褚娢也唤樱职丫品帕嘶厝?,“酒就是喝的,不是收藏在柜子里的,而且酒的味道受環(huán)境影響很嚴重,不及時喝掉,會放壞的。”
我看了看他的酒柜里面,是帶溫度計調(diào)控的,這么專業(yè)的東西,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相比之下,我真是有點土包子了。
“我考考你,”冷面神又開起了頭,“Chateau Lafite Rothschild?那個年份最好?”
“這個你難不倒我?!蔽铱吭诎膳_上,仰著頭邊想邊回答他,“拉斐產(chǎn)于法國的波爾多紅酒酒莊,一九八年的佳士得拍賣會,一支一七八七年的拉斐拍賣價為15.5萬美元,至今無人打破這個記錄?!?br/>
冷面神點點頭,“繼續(xù)?!?br/>
“拉斐酒質(zhì)結(jié)構(gòu)平衡,酒性、味性和酸度夠均衡,個性以優(yōu)雅見稱,雖然不是最剛勁,卻是最陳年的紅酒品牌。一支好年份的拉斐,大約需要二十年或以上,待其佳釀成熟,才是享用的最佳時機。1982、1986、1988、1989、1990年份的拉斐,均是近年紅酒界的代表作。這五個年份的佳釀,質(zhì)素突出,把拉斐的完美平衡、無比的酒香和高貴優(yōu)雅的特性,發(fā)揮得淋漓盡致。
我見過一支1847的拉斐,要價31萬港幣?!蔽乙豢跉庹f了許多,冷面神還算滿意。
“看來你對酒的研究,比美食要好一點?!崩涿嫔癖е缈粗?,“啊,我們來看看你買的酒是什么樣子的?”
在他拿酒之前,我把酒袋搶過來抱在胸前,“在你這么多好酒前,我的這個拿不出手了?!?br/>
“送給我的,還能往回要的么?哪有這樣的道理?!崩涿嫔裾驹谖颐媲?,“你自己是個品酒師,應(yīng)該對自己的選擇有自信才是?!?br/>
“本來還很有,不過現(xiàn)在沒有了?!蔽掖蜷_酒袋,只是一瓶很普通的中國產(chǎn)九零年的甜葡萄酒。
冷面神笑了,把酒接過去放在一邊,過來拉住我,“讓我看好了酒,我才好配菜??!”
“西餐?”我問道。
“嗯,”他把我擁在懷里,讓我貼近他,“如何?”
“很麻煩,”我呶起嘴,“我沒吃過?!?br/>
“真的?”他不信。
我點了點頭,“我沒吃過很正宗的西餐,如何你說拿著刀叉吃飯的那種的話,我倒是吃過?!?br/>
“終于有一項是你不會的了?!崩涿嫔裥Φ?,“我的自信心現(xiàn)在滿滿的。”
冷面神的廚房里煮著湯,我能聞到味道,卻猜不出來他做的什么。冷面神拉著我一起布置餐桌,一邊布置一邊給我講解,“西餐一般有湯、肉食、布丁和奶酪,所以餐具要根據(jù)這些主食來擺置?!?br/>
“酒和菜、食品通常有固定的搭配:吃頭道菜時配雞尾酒;喝湯時飲雪梨酒;吃魚時飲無甜味的白葡萄酒;吃肉類菜食時配紅酒;吃奶酪時飲紅葡萄酒,吃布丁時用甜味白葡萄酒或香檳酒;吃水果或甜食時配葡萄酒;咖啡后一般配利口酒?!?br/>
冷面神又拿起餐具,一般擺放一邊說,“西餐的頭道菜一般是用叉取食,千萬不要用刀,在酒店中服務(wù)員也不會給你配備刀的,所以你也不要去要,否則要鬧笑話的。刀的種類有:食用刀,魚刀,肉刀,奶油刀,水果刀。叉的種類有:食用叉,魚叉,龍蝦叉等。刀口應(yīng)該始終向內(nèi),叉齒則始終向上。刀、叉的數(shù)量應(yīng)與菜的道數(shù)相等,按上菜順序由外向里排列,用餐時亦按此順序取用。撤盤時,一并會撤去使用過的刀叉?!?br/>
我努力消化他說的這些,眼睛跟著他的手在動。冷面神看到我這個樣子,不由得放下手里的活計,“不要去死記,慢慢地學(xué),西餐也是門很有學(xué)問的學(xué)科。”
我點了點頭,冷面神開始做晚餐的時候,我就站在廚房,看著冷面神忙來忙去,卻一點忙都幫不上。不過西餐要比中餐漂亮,一點點的小份量,卻要化費不少工夫,看來冷面神這個特級廚師,比想象的要好得多。
冷面神知道我不太喜歡吃紅肉,主菜是以主為魚,海魚雖然沒有土腥味,但能把海腥味處理的干凈,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冷面神在這里處理的非常好,魚肉鮮嫩,而且沒有刺,加上一點點檸檬,讓人味覺達到一定的升華高度,真的是很美味。
“怎么樣,好吃嗎?”冷面神試探著問。
“嗯,”我咽下嘴里的東西,“好吃極了,一百分?!?br/>
冷面神笑了,也許被人贊美是件很幸福的事情。為了配合我買的甜白葡萄酒,他做了一個水果布丁,讓我的酒沒有被閑置,一餐飯下來,花了一個小時,讓我真正體味道了西餐的美好享受。
因為沒有勞動,我主動承擔(dān)了洗碗的工作,“我總不能白吃飯啊,不干點活,我會過意不去的?!?br/>
冷面神在一邊看著我洗碗,“像你這樣的女孩不太多?!?br/>
“那你遇到過幾個?”我回頭。
冷面神想了一下,“你是第一個。以前和我一起吃過飯的女人,沒有主動要求做這種工作的。”
我笑笑,把洗好的碟子擦干放在碗柜里,“那她們做什么?”
冷面神不說話,我放好最后一個碟子,擦干手,轉(zhuǎn)過身,用眼神重復(fù)一次。冷面神看著我,徑直走了過來,把我抵在洗碗池上,附身吻向我。他的嘴里,還有著布丁的味道,一點點酒味,甜甜的。我抱著他的脖子,溫柔地回應(yīng),不要太激烈,就這樣最好。
好一會兒,他放開我,眼睛中藏不住的,是淺顯的欲望,“今天,不要走了吧!”
我用額頭抵著他的,輕輕說,“今天不行,我明天早上的飛機,東西還沒收拾。明天我同學(xué)來找我,和我一起回家的?!?br/>
“真的不行?”他用鼻尖抵住我的,輕聲誘惑著我。
有一時間我差點就想答應(yīng)下來了,說不上當(dāng)時的想法,并不是自己裝清純,而是還沒有準備好,沒有準備好用身心去接受一個男人。
半天,我點了點頭,“今天,不行?!?br/>
冷面神了解地“嗯”了一下,“那,多待一會兒吧,陪陪我?!?br/>
這個要求我再也沒有理由拒絕,于是我們倆個坐在地毯上,背靠背,閉著眼睛聽CD里的歌劇,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從后背傳來的男人的溫度,讓人感覺到,很幸福。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