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的最后一天，我?guī)е畠喝メt(yī)院拆了線。
女兒裂開的頭皮已經(jīng)長出了新肉，留下一道清晰的疤痕，線原本的樣子還深深地刻在上面，好像一個印記，記錄著女兒曾經(jīng)的頑皮與所受的磨難。女兒又開始上躥下跳，恢復了往日小猴子的模樣，似乎之前的事情沒有發(fā)生過，也與自己無關(guān)。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我心里暗笑。
醫(yī)院里還是一片熱鬧景象，來來往往的人群，揣著類似的神情，在掛號、繳費窗口及各醫(yī)生診室間往返著，目光無力而呆滯。
“媽媽，我再也不要來醫(yī)院了！”女兒摸了摸頭上的傷口，突然拉著我的手，抬頭望著我說，原來這小小的腦袋不是沒有記性。
“那以后你要注意安哦，危險的動作不要做！像這次這樣，媽媽都要嚇死了！”我蹲下來，雙手把著她的肩膀，鄭重地看著她的眼睛說。
“知道了，媽媽，我以后都要很小心！”她大聲地表示著“痛改前非”的決心。
“嗯，對了！乖！”我給了個贊賞的大拇指蓋在她的額心。
“媽咪，我們走吧，我想回家了?！迸畠阂娺h處正走過來一位醫(yī)生，拉著我就往外小跑，好像小兔子見到了獵捕的老鷹，眼睛里充滿了恐懼，連多看兩眼都會渾身哆嗦。我在后面想要大聲告訴她，她已經(jīng)是個正常的小朋友，沒有醫(yī)生再來打針了，她好像沒聽見我說話，一直跑到醫(yī)院門口才彎腰停下來，小臉已經(jīng)憋得通紅，額頭和鼻尖上可見微微的汗跡。正想拿出紙巾給她擦一下，手機響了。
“是我，燕子。”是燕子的聲音，聽上去有點疲憊。
“我正想去找你呢，你今天有空嗎？我剛好帶晨晨出來，中午一起吃飯吧，我請！剛才我還在想著打電話給你，咱倆真是心有靈犀！”沒等她怎么開口，我高興地說。
“好啊，在哪？”燕子愉快而又爽朗的答應了。
“方便的話，來我家附近的雨花吧，安靜，說話不累?！闭f完，才發(fā)現(xiàn)自己又不由自主地想起雨花，這么多年我對吃的好像也真不是很了解，知道的吃飯的地方并不多。也許這將是近來最后的一次隨心所欲，以后都不能這么奢侈了，要節(jié)流開源了，想起還在找工作的老公，我提醒著自己，這次就當朋友久別重逢的慶祝吧。
我們異口同聲地約著相同的時間，然后一起笑著掛了電話。人都說朋友相處久了，對方通過一個眼神都能猜到彼此的心意，我倆應該是最典型的例子。
中午12點，我們?nèi)缂s而至。餐廳里只有幾個用餐的客人，正放著《愛的協(xié)奏曲》，熟悉的旋律勾起心底的陣陣漣漪。燕子還是跟第一次重逢時一樣的裝束，只是整張臉顯得更為蒼白，好像還有點虛腫的樣子，眼睛里有零星的紅血絲，燦爛的笑容里不知怎的我看著總有種淡淡的苦澀。我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餐廳在二樓，正好可以俯瞰整條街的景色。
“燕子，你的臉怎么了？第一次見你就感覺你的臉色有些不太對?！蔽矣行?。
“臉怎么了？沒什么呀?！彼檬置嗣f，有些緊張。
“有點白，好像還有點腫?！蔽医又f。
“哦，沒事！可能最近休息的不太好，晚上喝水喝得多吧?！彼似鹗诌叺乃?，喝了一口，然后把頭轉(zhuǎn)向女兒，露出兩個喝酒窩，“晨晨，來！阿姨看看！”
“快叫阿姨！這是燕子阿姨！”我把女兒手里的杯子拿開，讓她面向燕子，用手指著介紹道。
“阿姨好！”女兒看著燕子禮貌的叫了一聲，然后又低下頭去擺弄杯子，桌子上響起玻璃杯相撞發(fā)出的細微的聲音，有些清脆。
“晨晨好！”燕子的眼睛里流露出母性的光輝，“孩子真可愛！長的像你，長大肯定也是一個美人胚子。不愁嫁！”
“這才幾歲，能看得出來？我都覺得不像我，像他爸。我可不想她長多漂亮，一般就行，平凡的人才能過得幸福！”我看著沉浸在杯子世界的女兒說。
“就是像你，一個模子的兩個人！你這媽當?shù)牡购?，別人都希望孩子漂亮，你跟人反著來，丑了你又發(fā)愁了！”她說，說話的時候她不自覺的又摸了摸自己的臉。
“呵呵，我是看透人世了。對了，別光說我，聊聊你吧。你看你現(xiàn)在胖了一圈，心寬體胖啊，老實交代吧，上次時間太匆忙都沒空問你?！蔽野言掝}轉(zhuǎn)移到她身上。
“我有什么好說的，老姑娘一個了，都沒人要了。以后我準備傍著你，終此一生，你收不收留？”她又開始沒了正型。
“別，我一問你就來這套！我收我也得查清楚底細不是？！”我故意調(diào)侃道。
“還是說說你這個倒霉蛋兒吧，上次之后他沒再騷擾你吧？”她關(guān)心地問起。
“沒有，我都沒去公司，一直在休假，中間公司要我回去給他做采訪，我直接拒絕了?！?br/>
“沒有，就好！”她好似放下了一大樁心事，看著空空的桌子叫服務員過來，“給我們一人來杯紅酒吧，還有牛排快點，都已經(jīng)很餓了?！?br/>
“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蔽蚁胱屗艑捫?，“你那天擼袖子的動作真像個漢子，以后遇事別沖動了，我看著害怕，比壞人還可怕。你沒有想什么招去對付他吧？”
“哈哈，我就是要比壞人還可怕，這叫魔高一丈！我能有什么招，就是使了點小手段，放心，我不會親自出面，也自有人去整他?！彼粗掖笮ζ饋?，眼睛里似有一縷狡黠一閃而過，帶著似有似無的不可捉摸。
“你干什么了？你不是買兇打人吧？好了，怕了你了，我的大姐！”我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這個要整的人根本不用我買，哈哈?！狈諉T把酒端上來，燕子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頭也沒抬一下。喝完，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燕子！到底怎么回事？”我喊著她的名字，她這一舉動，把我驚呆了。
“以后你就知道了，現(xiàn)在不告訴你，保證以后姓劉的不敢再欺負你。我今天真高興！”她拋過來一個曖昧的眼神。
“啊？還賣關(guān)子！好吧，有你這姐妹，是我的福！高興也不能這樣喝呀，容易醉！而且我們的主餐還沒上來呢！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身體好嗎？”我試探地問了一下。
“我這樣的漢子，能有什么事？”酒精已經(jīng)起了作用，她的臉開始升起一股紅暈說，“你才該擔心你自己，我都為你擔心?！?br/>
“找個男人嫁了吧！”我又舊話重提，雖然她都沒聽過，也不愛聽。
“我都這么大年齡了，不想遷就任何人。我自己也過得挺好啊，怎么了，嫌我煩了？剛才還說跟著你，這一會兒就嫌棄我了！”她每次都這樣固執(zhí)。
“你不是還在想著他吧？”我故意戳她的痛處，希望她能面對現(xiàn)實。
“沒有！以后別提他，不然跟你急哈。”一提到一個人她就很敏感，這個男人可謂對她用情至深，但就是是不是如她所說兩個人不能在一起。有的時候看她也挺痛苦的樣子，又不知道該怎么幫她。
“好吧，我不說，我閉嘴。我是希望能有個人知冷知熱，照顧你?！蔽依^續(xù)啰嗦著。
這時，服務員推著餐車走了過來，兩個黑色餐盤上兩大塊牛肉發(fā)出滋啦啦的聲音，白色的煙霧向上升騰著，一股熟悉的香氣迎面撲來。
“好了，我知道了。我早都餓了，牛排來了，趕快吃！你倆一份夠不夠??？晨晨，來！”她趁機轉(zhuǎn)移了話題。
“我說真的，燕子！”我苦口婆心地又補充了一句。
“嗯嗯，知道了，好吃，不錯，你們快嘗嘗，來晨晨，阿姨的你嘗嘗”燕子邊切邊快速地往嘴里送，還忙碌得照顧著女兒。
“你慢點！”我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想笑，“跟孩子一樣，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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