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元抬起頭黑暗之中看著發(fā)亮的凝華的眼睛,實際上他內心很矛盾,他即希望獨孤冷追上馬車,又怕獨孤冷追上。
大概兩個時辰之后,從車廂的縫隙里傳來了一陣淡淡的海腥味,端木元皺了皺眉心想這應該是到了海邊。之前端木元曾經(jīng)看過北州的地圖,北州在京城以北,如果往海邊走,那豈不是南轅北轍嗎?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漸漸的海腥味越來越重,這腥味之中還隱隱的夾雜著一股濃重的硫磺味。
“我們要到海邊?”凝華從睡夢中驚醒,疑惑地望著端木元。
端木元皺著眉,周圍一片漆黑,他根本不知道此事自己身處何地。
正在這時候那輛馬車忽然停了下來,很快車門被打開了,火把的光讓端木元覺得有些刺眼,他下意識地用手遮在眼前,當眼睛漸漸適應了光良之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猜測的沒錯,果然這馬車停在了距離海邊不遠的一處山頭,而遠處的一座山上正在冒著陣陣的濃煙。那種刺鼻的硫磺味正是從那濃煙中散發(fā)出來的。
“這是什么地方?”端木元扶著凝華下了車疑惑地問道。
“海邊!”柴榮以手輕輕掩住鼻子遮擋著那濃重的硫磺味說道。
“咱們不是要去京城長安嗎?怎么來到這里了?”端木元一輛惶惑地說道。
這時候柴榮指了指山下海邊的一艘大船說道:“我們從水路走!”
“從水路走?”端木元似乎明白了什么。
只見柴榮點了點頭說道:“我想獨孤少將軍發(fā)現(xiàn)你失蹤之后一定會派人沿著官道追趕,甚至不惜要寫北州知府派兵追趕。那時候我們的馬車怎么能跑得過他手上的騎兵呢,所以為了以防萬一,我特意安排了大船。我想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我們會從水路回到長安的!”
“高明!”端木元忽然覺得眼前這比自己大不了太多的年輕人真的是老謀深算,實在是太過于精明了。
“好了,趕快上船吧,以免被人發(fā)現(xiàn)!”柴榮說完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端木元攜著凝華的手順著眼前的小路向山下走,這凝重的海腥味讓他有種說不出來的親切感,大概是從小一直在海上漂泊的緣故,這茫茫的大海就像是他的家鄉(xiāng)一般。
大概半個時辰之后,他們終于走到了沙灘上。此時東方已經(jīng)現(xiàn)出了魚肚白,而眼前的那條大船在陽光之下更顯得氣勢威武,這是一艘戰(zhàn)船,整個船身有數(shù)十米,船上有兩座巨大的船帆,還有一個箭樓,整座大船以紅黃為色調,華貴而不失莊重,比端木元之前見過的所有的戰(zhàn)船都要宏偉的多。
“這條船實在是太漂亮了!”凝華贊嘆地說道。
柴榮微微一笑,邁步走在前面。
正在這時,身后忽然傳來了一陣馬蹄聲,接著火光沖天,只聽有人在后面高聲喊道:“前面的人站??!”
柴榮心頭一驚,急忙扭過頭,只見一個帶著火的箭正在向他們的方向飛來,柴榮急忙向后退了一步。那只火箭不偏不倚地插在了柴榮眼前的沙灘上。這時候一個身穿白色盔甲,神采奕奕的年輕人,騎著高頭大馬站在了身后的山頂上,這人正是獨孤冷,他對著下面的人高喊著:“柴榮,你竟然敢騙我!”
柴榮緩緩走到前面,躬身鞠了一躬說道:“獨孤少將軍,柴榮實在是情非得已,師命難違,如果有得罪的地方,日后柴榮必定會親自到府上負荊請罪,但是今天我必須要將端木元帶走!”
“哼,日后?如果你敢再往前走一步,我今天就讓你血濺當場!”獨孤冷說完奪過一旁副將手中的弓,瞄準下面的人用力將弓拉滿。
“獨孤冷,我不信你敢殺我!”柴榮大聲喊道,然后轉過身緩緩向前邁了一步,正在這時候獨孤冷輕輕松開手中的弦,只聽“砰”的一聲,那只帶火的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柴榮飛了過來,這獨孤冷的箭法精妙,那支箭硬生生插在了柴榮的腳前。
“柴榮,我敬你是李淳風的徒弟,這一箭是警告,如果你再敢向前一步的話,下一箭就是你的心臟!”獨孤冷惡狠狠地說完,拿過一把箭拉滿弓,這時候副將連忙阻止說道:“少將軍,您真的要殺柴榮?他……可是李天師的徒弟啊!”
獨孤冷置若罔聞,今天被柴榮戲弄了一回,本來這一腔怒氣無處發(fā)泄,此時怒火攻心早已經(jīng)不顧及那么多了。他瞄準了柴榮的心臟,這時候柴榮的幾個隨從已經(jīng)紛紛奔了過來,擋在柴榮的身后,唯恐獨孤冷會射箭傷到柴榮。
雙方劍拔弩張,各不相讓,此時,太陽已經(jīng)緩緩從海面上升了起來,五彩的霞光將天海相接的地方映成了火紅色。凝華伸手下意識地握住端木元的手,只覺得此刻端木元的手冰冷似水,她詫異地抬起頭,霞光灑在端木元的側臉上,將他的臉映襯的輪廓分明,只見此刻端木元眉頭緊鎖,面沉似水,那樣子然若如臨大敵一般,即便是在漁村面對獨孤冷和他的那群手下的時候,凝華也未曾見到端木元這種神情,她關切地問道:“元,你怎么了?”
端木元緩緩地扭過頭望著凝華,霞光之下,凝華發(fā)現(xiàn)端木元的眼珠微變,那一瞬間竟然有些像是蛇的眼睛。凝華心頭一緊,揉了揉眼睛,發(fā)現(xiàn)剛剛那只是自己的錯覺。
“你怎么了?”凝華小聲地問道。
“你聽到什么了嗎?”端木元幽幽地說道,這話像是對凝華說的,卻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凝華抬起頭看了一眼遠處山頂上獨孤冷那黑壓壓的隊伍,又瞥了一眼周圍的幾個人,似乎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這氣氛哪怕任何一方稍有異動,一場廝殺一觸即發(fā)。安靜,周圍安靜的只有耳邊潮起潮落的海浪聲。
“海浪聲?”凝華好奇地問道。
端木元輕輕地搖了搖頭,臉上的神情愈發(fā)凝重。
“那是什么聲音?”凝華不可思議地望著端木元問道。
這時候端木元緩緩的扭過頭,向遠處的那艘泊在海上的船望去。此時那條大船靜靜的泊在那里,隨著海浪時起時伏,船帆全部都已經(jīng)落下,整條船就像是一個襁褓中熟睡的嬰兒一般,安靜的讓人覺得有些可怕。
“柴先生,你的那條船上有多少人?”端木元輕聲問道。
此時柴榮似乎也發(fā)現(xiàn)了異樣,他皺著眉沉吟了一會兒說道:“五百人!”
“這船上有五百人?那怎么連個人影都沒有?”凝華這句話一出口就已經(jīng)被自己嚇到了。
“只有一種可能!”柴榮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們都死了!”端木元的話音剛落,只見遠處的大船上忽然出現(xiàn)了一個人影,因為距離太遠,再加上正對著太本看不清楚那個人的長相。只見他步履蹣跚地走上船頭,然后氣喘吁吁地向這個方向揮舞著旗子。
“這是什么?”柴榮問道。
“旗語!”端木元幽幽地說道,之前在海上漂泊海盜們相互打招呼全部用這種旗語。
“那這旗語是什么意思?”凝華追問道。
“鮫人……”端木元一字一句地說道,正在這時候忽然那個人的身體猛然向前一挺,一把明晃晃的彎刀將那個人從后背穿到了前胸,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那個人的身后,那個人被身后高大的身影高高的舉起,然后丟進了海中。
這一幕讓在場所有的人都是一驚,就連站在山頂上的獨孤冷也是將這一幕盡收眼底。那鮫人雖然看不清楚樣貌,但是那身材足有兩人來高,身體強壯,手中的彎刀在陽光之下灼灼的放著寒光。
緊接著又是十幾個鮫人從船艙內走了出來,站在甲板上,盯著岸上和山上的人。此刻所有人都驚呆了,有膽小的隨從已經(jīng)嚇得渾身顫抖了。
“撤,快點撤退!”端木元緊緊拉住凝華的手一點點向后退,柴榮也微微點了點頭,跟著端木元一點點向海灘外面撤離。而就在這時候他們眼前的那條小船上忽然伸出一只青色的手臂,那手臂上滿是鱗片,指甲有寸許長,而且手指之間長著和鴨子一樣的蹼,緊接著那東西緩緩的從船上站了起來,這是一個兩人來高,身上披著一層綠色的鱗片,身體魁梧,雙眼突出,長相如同地獄惡鬼一般的鮫人,他手中握著一把彎刀,虎視眈眈地盯著眼前的眾人。
柴榮的喉頭微動,緊緊抓住腰間的佩刀。那怪物站在小船之上,環(huán)伺著眼前的眾人,忽然他揚起手中的刀,而與此同時只見他腋下到腰部竟然裂開了一道口子,像是一個巨大的魚鰓,隨著他的顫抖魚鰓中發(fā)出“嗚嗚”的聲音,與此同時船上那些鮫人也跟著抖起了魚鰓。
“快跑,他們要進攻了!”端木元說完立刻拉著凝華轉身向山頂?shù)姆较蚩癖级?,柴榮和幾個手下緊隨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