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遠橋?
他怎么會來這里?哦不對,他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就在我滿是疑惑的時候,王媽就已經(jīng)很是客氣地把鄭遠橋迎進來了。
看著兩人這樣,似乎還挺熟。
“今天您沒有上班,所以我上門來向您匯報工作?!?br/>
一走到我跟前,鄭遠橋就語氣恭敬地向我直接說明了來意。
我身體靠著桌子看著他,我剛做完人流,今天也的確是為了休養(yǎng)來的,所以我今天也穿得很隨意,一條長裙,腳上還是拖鞋。
這么一副樣子,肯定一點“工作”的氛圍都沒有,可鄭遠橋卻說“匯報工作”?
如果不是鄭遠橋平時的工作不錯,我都要懷疑他是不是為了躲避工作,才特意跑到我家來跟我“匯報工作”。
但鄭遠橋這匯報工作也不是第一次,我作為他的老板,自然要聽他匯報,這個進展如何那個評估結(jié)果如何,這些東西我當然是聽不懂的,裝作聽懂的模樣一直接受著他的匯報也是出于沈長影的指示。
他說,起碼要裝得像一點,到底有沒有騙你,錢是最實在的,所以這兩年來,鄭遠橋估計還以為我是什么神秘有能力的大佬吧。
我笑了笑,拉了凳子先坐下,然后捏了捏鼻根,其實是想擦掉剛才可能沒擦掉的眼淚,剛才哭得太難看,要是在鄭遠橋的面前還丟臉我就更不想活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坐下后我沒著急聽他的匯報,而是先問他道。
“助理告訴我的?!彼f,頓了下后,又問我:“我現(xiàn)在可以開始了嗎?”
“那他沒有告訴你我是來休假的,不用跟過來匯報工作?”
我這突然的一問讓鄭遠橋一愣,我笑了笑,這下他應(yīng)該是聽出我不爽的情緒了吧。
我更大聲地笑了聲,我的助理是鄭遠橋給我安排的,所以會向他匯報我的行蹤也不奇怪,但這樣事無巨細,也讓我感到了一絲不悅。
“我……我沒有想到……”果然鄭遠橋慌亂起來,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
我們之間的氣氛不對,唯一一個旁觀者王媽也感覺到了,便試圖出來調(diào)解:“小、小鄭也是關(guān)心您……”
我一個眼光掃過去,王媽也識相地閉上了嘴,我笑了下,說:“你也是他的眼線?”
好像我家里的傭人也是鄭遠橋安排的。
“不、不是,我、我只是……”
“夠了,你不用說了,”我打斷了她,說:“你先出去?!?br/>
王媽被我打斷了話,樣子看起來更加慌張,也許她也覺得奇怪吧,剛才還和她笑著說著閑話的人,怎么突然就變了臉色,是不是在心底覺得我這個女人陰晴不定腦子有病。
雖然她心里可能這么想,但王媽還是乖乖出去了,這個別墅本來人就不多,所以王媽一走,就剩下了我和鄭遠橋兩個人。
這樣的情況下,鄭遠橋肉眼可見地緊張了起來。
看到他這樣,我莫名地覺得好笑,鄭遠橋雖然一開始只是個窮得叮當響還背著債務(wù)的窮小子,但那時還是憑著他優(yōu)異的成績和各種競賽的獎項在我的面前把腰桿挺得筆直的,什么時候變成這樣了?
“你……”
“我喜歡你,跟他離婚吧!”
我見鄭遠橋這么大個個子在我面前站著,怕他有點累,剛想讓他先坐下說話,卻被他大聲打斷,我一愣,接著就聽到他又語氣弱地補了一句“求你了”。
這下我更加無話可說了,不過這也說明,鄭遠橋這樣關(guān)心我的行蹤,又花我給他的工資給我買禮物,還真是因為,喜歡我?
喜歡我,喜歡我什么?
“你不是已經(jīng)打了和他的孩子嗎?那是不是代表,你已經(jīng)做好準備和他離婚了?”鄭遠橋又問。
果然,他是聽了我人流后的消息才趕過來的,而也果然,他是知道我之前懷孕的事的。
我原來在他的面前竟然這么一點隱私都沒有,弄得我更加有些不爽了。
“不是,”心里不爽歸不爽,但我還是如實回答了他的問題:“我是打了孩子,但不是因為我想和周淮宴離婚,而是我自己不想要這個孩子,本來就是意外,我也不喜歡小孩子,所以就打了。不是你想的那樣?!?br/>
我這樣說了實話,鄭遠橋自然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也是吧,世上哪兒有像我這樣對自己的孩子一點愛心都沒有的女人。
不過就這么讓他幻滅也不是一件壞事,因為我深知深愛一個人卻毫無結(jié)果的感覺是如何痛苦的。
“當然,我這么做也不光是這個原因,他也不想要這個孩子,所以打了他也高興?!蔽倚α诵?,又說。
“……他這么說了嗎?”過了一會兒后,鄭遠橋才跟咬牙一般說。
說?說什么?他很高興嗎?
我回想了下,這好像還真沒有,周淮宴既沒有很高興,也沒有很生氣,反而有點對我無語的感覺,還是因為他覺得我是個瘋女人吧。
“他就是個人渣!廢物!我真的搞不明白你喜歡他什么,他一點也不在乎你,你為什么還要喜歡他?”
終于鄭遠橋跟忍不住了似的對我大吼出來。
我輕笑著看著他情緒激動大喊大叫的樣子,哦,原來發(fā)瘋的我不止我一個,起碼鄭遠橋讓我知道了我的發(fā)瘋也不是一點理由也沒有。
“是因為顧晚心嗎?”
我沒有說話,鄭遠橋就又自己揣測下去:“我打聽過了,周淮宴之前是顧晚心的男朋友,因為你討厭顧晚心,所以不想讓他們在一起,才逼他和你結(jié)了婚,是不是?”
我看著鄭遠橋,可能這樣想的人有很多吧,我討厭顧晚心的邏輯很有道理,她是我后媽的女兒,隨便一想就能猜到我小時候在她們母女這里受到了虐待,所以要這樣報復(fù)她們,這么一來我自然不能看著顧晚心和她的男朋友在一起,所以就逼周淮宴娶了我。
這樣就能永遠拆散他們了。
……可是他們怎么不想想,我何必為了一個討厭的人,犧牲自己珍貴的婚姻?我有???
“不是,”我再次擊破鄭遠橋的幻想,說:“和顧晚心沒有關(guān)系,我從小就喜歡他,從那個時候起我的夢想就是嫁給他,所以我讓他娶了我,不如說他和顧晚心在一起反而給我提供了便利,這樣我才能用顧晚心,逼他娶我?!?br/>
這么一想還真的是這樣,如果不是因為周淮宴愛顧晚心,我怎么能利用顧晚心逼他娶我,他早就鳥都不鳥我了,所以這點上,我或許該慶幸?
可這樣的結(jié)果便是周淮宴因此更加恨我,我雖然實現(xiàn)了小時候的夢想,可也離我最想要的東西更加遠了。
我這邊一不小心就掉進了自己的想法里,便沒有注意到鄭遠橋難以置信到扭曲的臉色,直到他喃喃自語,我才抬頭看他。
“……我真的不明白,他根本不喜歡你,你為什么還要喜歡他?他……根本一點用都沒有,什么都不會,一丁點優(yōu)點都沒有,我真的不明白……”
在鄭遠橋的眼里,周淮宴竟然是這么低評價的,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外,但我也懶得和他解釋周淮宴沒有用是我沒有給他展示能力的舞臺,而且我也不覺得他會賺錢就很有能力了,我喜歡的又不是這個。
“那你喜歡我什么?”
過了一會兒后,我才問出我挺想知道的問題。
這樣我自己都忍不住嫌棄的我,竟然還有人喜歡,我還真是好奇了,或許這樣能讓我找回一點信心吧。
“……”而原本還滿是抱怨的鄭遠橋,在聽到我這個問題后,竟然跟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臉也開始變得紅了起來。
“你很漂亮……”過了一會兒后,鄭遠橋才跟憋的一般才說出這幾個字來,他剛一開口,我就想爆笑了,漂亮?我其實是個很懶的人,而確實在跟著沈長影到處跑的時候也容不得我精致,后來有了時間金錢,我也懶得把時間放在護膚護理上,太累,也沒有效果,當然我也想過周淮宴是不是更喜歡精致漂亮如同花瓶一樣的女人,但做下來后我發(fā)現(xiàn)竟然有點像顧晚心就放棄了。
我還不想用這種方式得到周淮宴的青睞。
“而且你也很善良,我媽也說了很喜歡你?!?br/>
鄭遠橋又說。
這么說得我更想笑了,善良?我也知道鄭遠橋說的是什么意思,鄭遠橋的媽是我叫救護車送去醫(yī)院的,也許是我這么一次順手,讓老太太以為我就是什么善男信女了吧。
我笑了笑,說:“好了,你喜歡我的理由我知道了,但我還是得告訴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吧,別喜歡我了,不會有結(jié)果的?!?br/>
我這么一拒絕,鄭遠橋就又跟被點了炮仗似的炸了,“為什么不行?我一定會照顧好你的,我跟他不一樣……”
他大吵著實在讓人頭疼,我也覺得奇怪,鄭遠橋看著挺內(nèi)斂的一個人,怎么叫起來音量這么大,我本來身體就不舒服,這下被他吵得都有些頭疼了起來,我也沒有力氣讓他停下來,索性就直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這樣做,倒是止住了鄭遠橋的大喊大叫。
“……抱歉,我不該這樣的,你臉色不太好,先、先休息吧?!闭f著,鄭遠橋就想離開了,我當然看得出來他這是不想放棄的意思,我嘆了一口氣,在他轉(zhuǎn)身時問他:“我是你的初戀嗎?”
鄭遠橋的腳步一頓,我從背后看到他發(fā)紅的耳尖。
還真是……我輕嘆了一聲,說:“所以我才叫你放棄?!?br/>
“為什么?”
察覺到我是想繼續(xù)剛才的話題,鄭遠橋便又轉(zhuǎn)過了身看著我,“為什么?”
“因為我的初戀不是你?!蔽抑苯踊卮鹚?,又在他皺眉想說什么前搶在他前面說:“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但我可以告訴你我是那種一生只喜歡一個人的那種人,我也覺得喜歡上第二個人很難以置信,一個人怎么可能會喜歡上兩個人,還是分前后的?這樣你不覺得對后來的那個人很不公平?怎么可能在喜歡過一個人后又喜歡上另外一個人,那肯定是騙人?!?br/>
鄭遠橋一愣,立馬想說什么反駁我,我卻已經(jīng)懶得和他再說什么,擺了下手,說:“對了,我還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么?”被我這么一打斷,鄭遠橋也只好先咽下他剛才想說的話。
“我其實是個文盲,”我想了想,又指著他手里的文件夾說:“其實你這些給我的我從來沒看過,因為很多都看不懂,我能有這個公司,純粹是因為這家公司是我爸的,我不會管理,所以找了你來管理,當然,我也擔心被你騙,所以才一直這樣要求你來匯報工作,其實我根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br/>
我這么一坦白,還是多少讓鄭遠橋驚訝了的,或許在他這個高材生看來,文盲很荒謬吧。
“怎么可能,”果然他立馬就說,“你騙我……”
我嘆了一口氣,原來“喜歡”也會有這種濾鏡嗎,我笑了下,說:“沒有,我沒有騙你,我沒有必要用這個騙你。”
我這么直直地看著他,就算是鄭遠橋也終于動搖起來,我仍是微笑著看著他,以確認他的想法。
“這……”鄭遠橋還想說什么,我看著他這樣,也以為這樣終于能讓他放棄了,但很可惜我沒能看到最后,別墅的大門被人毫無預(yù)兆地推開,打斷了我和鄭遠橋兩人單獨相處的局面。
而看到鄭遠橋和我,周淮宴臉上也是一閃而過的驚訝,不過很快,然后就跟沒有看到一般,直接走了進來。
“你去哪兒了?”
周淮宴竟然回來了,而且還這么快,在我的意料之外,我以為他這樣是不可能再回來了的。
“跑步?!?br/>
他悶悶答了我一聲,隨后就徑直走到我身后的廚房里倒水喝。
竟然還去鍛煉了,在發(fā)生了那樣的事情后。我也有些佩服他的淡定,不過他能回來就好,也省得我再去找他了。
“王媽呢?”喝了一口水后,周淮宴又問。
鄭遠橋這么個大活人他沒看見,倒是能發(fā)現(xiàn)屋子里沒有王媽。這還真是有趣。
“我讓她出去了,”周淮宴竟然開始和我正常的對話了,這也讓我十分來興趣,所以便多回答了他幾句:“你剛才進來的時候沒有看見她?”
“是嗎,”他輕應(yīng)了一聲,說:“那你早點讓她進來吧,外面下雨了。”
下雨了?我一怔,再看周淮宴身上的帽衫,果然上面有雨滴。
這么一來確實不能讓王媽繼續(xù)在外面待著,可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兒,要去叫她回來,難不成還要我自己去?
我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棉拖,還真的不想動,又看了一眼仍站在我面前的鄭遠橋。
“我去。”
在我開口說什么前,鄭遠橋就主動說。
這點小事還要麻煩他,讓我有些過意不去,可誰讓我只帶了王媽和周淮宴兩個人來呢。
不一會兒鄭遠橋就帶著王媽進來了,她臉上還留著被我訓(xùn)過的不安,我有些自責,王媽平時對我很照顧,雖然她是鄭遠橋的眼線,但她也是知道我心向的是周淮宴,還幫過我,所以光是這點我也不該對她發(fā)火。
“王媽,剛才不好意思,我心情有點不好。”想了想后,我還是對她道歉道。
“不不,”而聽了我的道歉的王媽連連擺手,說:“小姐你不用這么說?!?br/>
她不接受我也沒有辦法,便就這么算了。
周淮宴見王媽走進了廚房忙活,便也打算上樓了,想必剛才他不是發(fā)現(xiàn)了王媽不在,而是就在門口遇到了王媽,所以才找我說話,讓王媽進門。
他還真是……
我還沒找到什么合適的形容詞,就聽到鄭遠橋說:“我就不打擾了,告辭……”
鄭遠橋確實該走了,我也沒有攔他,擺了下手,就讓他走了。
這次鄭遠橋走之后,便沒有再給我匯報工作,應(yīng)該是知道和我匯報也沒有什么意思了吧。
但我還是有些擔心,便提前結(jié)束了休假,又回到了顧氏。
而好在人流比我想的輕松地多,除了第一天有跟來大姨媽一樣全身動一下就疼的疼痛之外,第二天就好了許多,第三天我就坐不住了,帶著王媽和周淮宴回了海市。
周淮宴雖然沒說什么,但我也能從他的表情上看得出來,他很是無語我這樣總是臨時變卦的行為。
“好像人流也沒有多可怕,我感覺我今天就好多了,正好醫(yī)生也叫我再去醫(yī)院檢查,就不在這島上待了。”
被周淮宴這樣的眼神盯得難受,我便向他解釋了一句,不過毫無意外地他不置一詞。
我聳了聳肩,裝作不在意,解釋了總比什么都不說的好,也省得他以為我真的是陰晴不定的女人。
但回到海市后,我第一時間去的不是醫(yī)院而是顧氏,然后在緊急召開的股東大會上,撤掉了鄭遠橋的執(zhí)行總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