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叫：“云大郎，快……快收拾家伙什。！”
云胡子早已整裝待發(fā)，聞言拿了砍刀。
沈華灼借過他身邊的時候，伸手探了探他精壯的腰間，里面有硬硬的質(zhì)感，知道他別了軟劍才放了心。
“我也去看看?！?br/>
云胡子不置可否，今天夜里肯定是要打起來的，小娘子呆在他身邊倒最安全。
走在路上，柳三郎突然道：
“對了，你們有沒有看到我大哥？”
“什么？”
“他兩刻鐘前就出來找你，結(jié)果我和二哥看你們一直沒來，以為他臨時有事沒來找你，我才又來喚你?！?br/>
“不對，出事了?！?br/>
云胡子心神一緊，城口石門處已經(jīng)火光頓起，好幾處燒了起來。
“不好賊子縱火?！?br/>
云胡子把小娘子往懷里一摟：“你在后面慢些來，我們先走一步。”然后消失在茂密的林間。
“喂，等等我。”
柳三郎兀自跟在后面跑得飛快，進(jìn)了密林后，腳下突然踢到一個東西，絆得他連摔了四五個跟頭，好不容易穩(wěn)住了去摸：“啊……”
絆倒他的赫然是一個人，他嚇得連連叫嚷。
云胡子帶著沈華灼直接到了火勢最大的地方。
此地火光睡過起，燈火通明。
“哎呀不好了，有人縱火啊?！崩罾衔榧钡秒p眼通紅，雙手互相拍打著，不停的在原地轉(zhuǎn)圈。
“別急，別急，我有辦法滅火?！痹诳吹交饎莸姆较驎r，沈華灼心里就有辦法了。
“你快說?！币豢词谴罄上眿D，李老伍心就放下了一半。
不知道為什么，她總有辦法幫助他們。
“用水車，這里火勢太大，咱們的水便是提過來，也澆不上去。”
火勢太大沒有法靠得太近。
“好，好主意，大郎，你去把所有青壯年叫來跟我去踩水車滅火?！蹦抢锟恐鍠|頭，現(xiàn)在燒的都是大樹上的稻草堆，再這樣燒下去，遲早要燒到他們家的房子。所以此時滅火是第一要務(wù)。
“不行，讓男丁們都跟我在這里站崗，其他人去踩水車。”云胡子卻果斷擋住他的話。
“不行，我說要先滅火?！蹦强墒撬麄兗业姆孔?，合著不是他們的，燒了不心疼。
“里正別爭了，要是這里失守了，我們?nèi)寰投纪炅恕！鄙蛉A灼將厲害關(guān)系說清楚。
“況且水車也不重，我們女人也可以踩得動?！币雇頉]有辦法趕牛來踩，只有她們上。
李老伍腦海里迅速閃過農(nóng)忙時刻，女人邊踩水車邊聊天的場景，那個時候男人都在做其他重活，水車還真是女人踩的。
“好，好。快去……快去啊……”李第伍心急如焚，眉頭皺到一起，臉成了一朵枯萎的菊花。
沈華灼一路走一路奔跑著吆喝人。
好在關(guān)鍵時刻大家都團(tuán)結(jié)又有全局觀，睡得也靈醒，一叫便都起來了。
“云娘子，我來幫你?！睂τ谏蚣掖宓氖虑椋登鄿Y不想插手，他只想護(hù)著她。
“不用，你想幫我的話，就去找到梁田和郝地，他們倆個不是個東西?！眱?nèi)奸就在他們中，不知道是誰，也許兩個都是。
傅青淵思量了一番重重點(diǎn)頭。
一定程度上，他們兩個人就是危險的源頭，只要抓住他們，沒人放冷箭就好辦多了。
火勢很大，燒紅了半邊天，田地夏日和秋日收割的稻草和小麥草都被燒成了灰燼。
沈華灼帶頭踩上了水車，只見火光下，幾架水車同時開起來，冬日里的冰山融雪多，水量充沛，水花四散，與火焰在空中短兵相接。
一會兒大紅的火焰壓倒清涼的水龍，一會兒水龍引頸長歌，在女人們齊心協(xié)力的踩踏下，漸漸的以壓倒性的姿態(tài)將火光按壓回去。
火勢越來越小，閃成了幾點(diǎn)星星之火。
留下一部分靠得最近的水車?yán)^續(xù)灑水，其他人都拿了家里的鍋碗瓢盆繼續(xù)與火星做斗爭。
“快啊，快點(diǎn)啊，這邊……”
沈華灼站在最高處聲嘶力竭地指揮著，聲音都啞了。
“大嫂，你歇會兒?！痹菩∶冒醋∷?，給她灌了一壺?zé)岵枳屗攘恕?br/>
從發(fā)現(xiàn)火勢到現(xiàn)在，她們足足奮戰(zhàn)了兩個時辰。
這期間火勢小了的時候，沈華灼調(diào)派有度，讓他們輪流著歇了一會兒，可只有她一個人一直站在崗位上指揮她們。
“是啊，大郎媳婦，火快要撲滅了你快去歇著。”幾個長輩都紛紛勸說。
今夜她們一起并肩作戰(zhàn)，一同與火焰抗?fàn)?，大家都將她的拼勁，狠勁兒看在眼里，無不為之動容。
“不，不歇，咱們兩組都上，一鼓作氣，爭取在半個時辰之內(nèi)把火完全撲滅?！?br/>
“好……”
見她累成了那樣，還一心要撲火，想偷懶想放松的人都沒了話說。
她們把所有力氣擰成了一股繩子，全都朝著一個方向使勁兒，火星撲閃間，越來越暗……
距離火場不遠(yuǎn)處的山溝里，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郝地，算我看錯你了，你居然是個狼心狗肺的人，他們給你吃給你住，還給你送衣服穿，你竟然如此報答他們，你的良心了被狗吃了嗎？”梁田咬牙切齒。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重達(dá)千斤，壓得兩個人都抬不起頭。
“我……我也不想，他們說我如果不幫他們，他們就要?dú)⒘宋?，還要?dú)⒘擞裉m。”
“哼，可你就為了自已一個，竟然要將村里數(shù)百人的生命置之不顧。你還放火要燒他們……”
“有什么用啊……你怪我，沒見他們已經(jīng)撲滅了嗎？”郝地滿臉頹廢。
沒想到村里的女人也這么厲害。
“你跟我去向他們道歉。他們心好，或許會原諒你。”梁田心存僥幸。
沈家村里的日子太美好了，他不舍得就這樣放棄。
“去你的，我活得不耐煩了吧?！?br/>
他們現(xiàn)在肯定恨他恨到了骨子里。
“你以為他們相信我們嗎？哈哈，他們都在防著我們，尤其是你最敬重的云大哥，你可知，就是他在算計咱們，故意讓我們上石樓，早就編好了籠子等我鉆，哼，你什么都不知道……”郝地雙手大力的揮舞，時而拍打泥地，里面揪著頭發(fā)發(fā)氣。
他準(zhǔn)備得很充分，瞧了很久才找到了他們換崗的間隙，可一出手還沒管用，就被他們的人發(fā)現(xiàn)了。
他終于知道這一切就是有預(yù)謀的。
他們根本就是故意露出破綻，引誘他下手，為的就是抓出他這個內(nèi)奸。
“說得好?！备登鄿Y長劍在手，臉上寒意森森。
“求你們不要?dú)⑺！绷禾锸莻€樸素的莊稼漢，自小接觸的利器就是鋤頭、菜刀，從來沒見過這樣寒氣逼人的長劍。
郝地更是嚇得腿軟，連反抗都不敢有直接跪了下去。
傅青淵一腳踹翻他：“哼，如此沒用還想給土匪通風(fēng)報信?！?br/>
聞訊而來的李老伍帶人來把兩人都抓了。
云胡子把崗哨交給柳家兄弟也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
“昨夜幸好有你和你媳婦?！崩罾衔榕闹坪拥募绨蛸澷p的看他。
他一身疲憊，嘴上急得長了好幾個大水泡，說話的聲音像是嗓子被煙頭燙了似的。
昨天火勢起來的時候，石門外沒有動靜，可等他們一開始滅火，外面的土匪就好像得到了信號似的立馬攻城。
只是他們沒有想到的是村里的小伙們并沒有去滅火，而是舉著大塊的石頭站在高高的石墻上，等著他們的進(jìn)攻。
整個戰(zhàn)局中，他們雖然短暫的占據(jù)過微弱的優(yōu)勢，但很快便被村里的壯丁們逮到機(jī)會投下大塊的石頭，隨著石頭落地，他們聽到了腦漿崩裂的聲音。
有些僥幸逃脫的土匪也很快被彈射下來沾了火油的石珠子燒死。
……
這一仗他們完全沒有打贏的希望，火光中他們被打得丟盔棄甲，狼狽逃竄，輸?shù)脧氐住?br/>
郝地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戰(zhàn)況，仍在不怕死的冷笑：
“你以為他們會放過你們，等著瞧好了，他們還會再來的?！?br/>
“就算他們不來，我們也不會放過他們。”云胡子厲聲道。
招惹了他們，還能活著安然的撤離嗎？
“里正，這人交給你了?！睂弳栆粋€已經(jīng)沒有秘密的犯人，云胡子表示他沒有興趣。
“哎，等等這個人跟他不是一伙的。”傅青淵看了眼梁田說了句公道話。
“要不是他攔著，說不定他早跑了。”
李老伍看了一眼，放過了梁田。
這一場仗他們村雖然勝了，可他擔(dān)驚受怕了一個晚上，現(xiàn)在氣性大的跟鞭炮似的，正好差個發(fā)泄對象，讓人拎了郝地氣哼哼地往回走。
“你們不能這樣對我，你們會遭報應(yīng)的……劉老大很快就要?dú)⑸蟻恚銈兣懿涣恕?br/>
沈華灼遠(yuǎn)遠(yuǎn)地看了一眼，拉住云胡子：“他身上的情報還不少，真的不審審？”
他順手握住她的纖手，放在手心里揉了揉，心疼的撫去上面的焦黑：“我得回去給媳婦上藥。”誰有空理他。
看她一身弄得，除了小臉還是白的，其他地方一層灰黑。要是不仔細(xì)看，身上的青色裙衫還以為是黑色了。
傅青淵站在一側(cè)，他緊了緊雙手，他已經(jīng)忍了很久，其實(shí)他早想伸手替她撫干凈。
可他……
他纖長的手指，骨節(jié)分明的手掩在長袖中，緊緊攥住了。
離得越近，越想靠近，越靠近心越疼！
他緩緩后退，退到苦楝樹后靠在寬大的樹枝上，伸手將遠(yuǎn)處那張臉蛋框在手指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