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一個人為你擔心害怕的樣子嗎?
你見過一個人不顧一切向你跑來的樣子嗎?
你見過一個人的心臟為你灼熱跳動的樣子嗎?
她是第一次見到。在天庭眾仙的期許下,桑葚真的以為自己無人能敵,現(xiàn)在卻覺得疼了。
手機閃光燈對著她,焦急又疑惑的人們中,總有人對自己率先得到一條勁爆吸睛的消息沾沾自喜,冷漠的低著頭,編輯出擔憂又正直的文字發(fā)朋友圈刷微博為她祈禱,卻鮮少有人敢于真的伸出援手。
人類不供奉神了,只有在身處險境時才將“神明”當成最后的稻草,對他人漠不關心。神不再眷顧人類,大概是心冷了吧。
“不怕、不怕……”面對極可能對孩子完成“二次傷害”的行為,穆斯年第一時間脫下外套罩在她頭上,薄薄的布,帶著些微體溫,為她阻隔外界的所有傷害,一如他襯衫上血跡的鐵銹味,令人安心。
桑葚埋臉縮在他懷里,小聲嘟囔道:“才沒有怕?!鄙晕嘏它c,也沒有那么心冷。
劉縵凌咂了下嘴,一雙眼睛亂轉,不悅的抄著手。
“我、我看見她從樓頂?shù)粝聛怼?br/>
不知是誰說了句,像突然出現(xiàn)的新奇玩意,大家的注意力瞬間從孩子的傷勢轉移到百貨大樓上,驚嘆道:“這棟?不會吧?百貨大樓有二十八層!”
桑葚及西蒙心血的同時別開了臉。
不禁有人質(zhì)疑起來:“開玩笑吧?哪有從那么高的地方掉下來不死的,看錯了?”
“摔下來不死也殘,何況是個骨骼脆弱的孩子。”
“是啊,該不會內(nèi)臟受損了吧?看她流了好多血,估計撐不了多久。”
西蒙盤腿坐在小天帝膝頭,頭疼的捂著臉,提議道:“要不你給自己來一掌,留點內(nèi)傷比較好交待?!鄙]貓远ǖ膿u頭:“很痛的?!?br/>
討論點早就從“孩子有沒有事”變成了“從二十八樓掉下來的孩子該不該立馬就死”,桑葚感受到了世界深深的惡意――人類為什么不設立一條法律管理語言暴力?如果是別人聽到這種話,估計活下去的勇氣都沒了。
她耳朵上忽然覆蓋下一只手掌,桑葚微微抬眼。在輿論的轟炸下,穆斯年的眼睛都紅了,搖著頭不斷否定:“不會有事的,小桑葚,你不會有事的……”
桑葚低頭看向自己不斷滲出血的身體,無奈的咂了下嘴:本來的確沒啥事,要是沒人可以施展治愈術,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回到天臺把蜘蛛精的八條腿通通卸下來當玩具了。還有,礙于她驚人的聽力,堵住耳朵一點都不影響她繼續(xù)聽八卦。
救護車還不來,桑葚真懷疑自己會成為史上第一個失血而亡的神。
〖西區(qū)百貨大樓驚現(xiàn)女童墜樓事件,二十八樓摔下來居然還清醒著,詐尸啊!正在圍觀中,現(xiàn)場很血腥/二哈/二哈〗
〖轉角:求坐標!〗
〖以后有你:我就在附近,趕來中?!?br/>
〖我好方:二十八樓?夸張了吧?!?br/>
〖心有菩提:已通知記者,聽說舉報有錢?!?br/>
瞟了眼微博下的評論,劉縵凌收起手機,漫不經(jīng)心的哼笑了句:“要不是調(diào)皮哪能跑到天臺掉下來?看她那樣子也不像有事,不會是什么怪物吧?”
“活不了吧,我看活不了多久了?!?br/>
西蒙一下炸了:“這女人太討厭了?我看她才是怪物!”桑葚眨了眨眼睛:“又不是真的,計較什么?”
“怎么在這路中間?都堵車了真是,我還趕時間呢!”
“晦氣?!眲⒖z凌摳著指甲油,撇嘴道。
輿論越來越過分,終于有人聽不下去了,拔高聲音訓斥:“人家小孩摔下來留了口氣就不錯了,哪有你們這么說的?”
“真解氣。”西蒙舒開眉,樂顛顛的晃著尾巴。桑葚透過衣縫看了一眼,又悄悄縮回去。
樓房越蓋越高,在人心日漸冷漠的世界里,總有那么些還不錯的家伙,直言不諱,熱心正直,用自己的方式堅守著底線。這是神存在的原因。善惡到頭終有報,不然分什么天堂地獄?
爭論中,支持的聲音越來越多:“我從新聞里也看到過類似的,從十多樓掉下了只有輕微擦傷。”
“那是中途被樹枝掛住了,這里沒有遮擋物啊,還是水泥地,哪有這么多奇跡?”
“管這么多干嘛?孩子沒事就好,趕緊送醫(yī)院吧?!?br/>
“有沒有事送醫(yī)院不就知道了?沒事難道不是好事嗎?”
“多管閑事,做一輩子好人,還不是沒權沒勢。”劉縵凌不屑又高傲的斜眼,離周圍遠遠的,生怕自己的lv包包被碰到。
“沒事、沒事,不會有事的。”穆斯年心懸在嗓子眼,不斷擁抱安撫她。其實是在安撫自己。他從未如此害怕過,剛剛還鮮活的小生命虛弱的躺在他懷里,他卻不知所措。
他只能一次次重復:“哪里痛?告訴我,哪里痛?”
幾次看向用生命對她使眼色的西蒙,又幾次移開,桑葚思索了下,閉起眼睛:“全身痛?!?br/>
西蒙松了口氣。他們已經(jīng)夠引人注目了,如果她還沒點事,估計第二條的頭條就該被桑葚承包了。
看著小人兒傷口處觸目驚心、沽沽滲出的血,穆斯年無法描述此刻自己的心疼和自責:“對不起……小桑葚對不起?!?br/>
如果他沒有跟她分開、如果他可以為她分擔痛苦……
感同身受……嗎?桑葚眨眨眼睛,問了個令人摸不著頭腦的問題:“不覺得奇怪嗎?掉下來不死之類的?!?br/>
因為大家都在討論這件事來著,可穆斯年沖過來沒有一句質(zhì)疑。她還以為會被當可疑人物呢。
西蒙抓狂的抓著頭發(fā),滿肚子氣無處發(fā)泄。這人類不問它已經(jīng)夠慶幸了,小天帝還自己提出來?啊?
這個問題沒有得到答復,群眾再次騷動起來:“救護車來了,讓一讓!”
醫(yī)務人員抬著擔架,撥開人群,小心的將桑葚移上救護車。混亂中護士大聲問道:“誰是家屬?可以來一名家屬!”
穆斯年顧不得衣物:“我是!”
救護車絕塵而去,劉縵凌氣急敗壞的吼:“喂!我呢?”
“家屬……嗎?”桑葚望著潔白的車頂,喃喃自語。她好像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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