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吳禮這個人渣最終被判絞立決,定于秋后行刑,他以非法手段侵吞的財產(chǎn),悉數(shù)退還所有者。其妹壽吳儀投河自盡。文令徽聞訊后亦在流放途中絕望自盡。
得知消息的這一日,鄭府上下無不拍手稱快、相擁而泣。
沒了這塊心病,豐年和喜鵲漸漸走到了一起。一家人樂見其成,籌劃著待明年開春給他們舉辦婚禮。
我們一家三口的日常開銷幾乎都由鄭府支出,故而我的俸祿大部分都交給鄭府,用于繡莊經(jīng)營。本就步入正軌的繡莊生意蒸蒸日上,“求凰”重振雄風(fēng)。
馮清明自入宮為文后表演戲法后,很快博得了文后的歡心。文后為他改名曹懷清,讓駙馬曹子燁認他為季父,并任命他為佛恩寺住持,常詔他探討佛法。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但令我抑郁的是,暮云還在雁門關(guān)戍邊,遙遙不知歸期,他甚至還不知道我拒絕他的真正原因。
不過既然文令徽和壽吳禮已經(jīng)被繩之于法,我不就可以寫信告訴他真相了嘛!
我拽著寫好的信,卻躊躇了起來。這個時代民間的通信效率十分低下,永安城離雁門關(guān)又有上千里地,暮云要何時才能看到這封信呢?
對了,兵部!兵部與邊關(guān)有專門的通訊渠道,肯定比民間的信件傳送要快許多。于是我裝好信箋,匆匆趕往兵部。
剛到門口,就遇到兵部尚書陳章祺和侍郎文令斌匆匆走出來。我停下來跟他們打招呼,他們卻仿佛沒看見我一般,嘴里念念有詞地直奔泰元殿方向而去。
我心頭一緊,難道是發(fā)生什么大事了嗎?
我三步并作兩步找到了梁辰,他也如兩位大人一般,面色凝重、眉頭深鎖。
未及我開口,他便低聲說道:“剛剛得到一線軍情,幾日前一股近萬人的北婁軍再次寇邊,單于道行軍大統(tǒng)帥項秉坤派先遣軍出擊。雙方交戰(zhàn)沒多久,北婁軍就開始撤退。項大統(tǒng)帥下令追擊,先遣軍出塞千余里,被引入北婁軍的埋伏之中。當(dāng)援軍趕到時,五千先遣軍已全軍覆沒,無一、無一幸存……”
信從我手中跌落,腦子轟的一聲,我大驚失色道:“什么,你說什么?這不可能!名單呢,陣亡將士名單呢?”
“杜大人,你別著急,陣亡名單沒有那么快到。前線整理、核實名單需要時間,名單一到,我馬上通知你?!?br/>
“好、好吧,那你一定要通知我。”我魂不守舍地轉(zhuǎn)身要走,梁辰叫住我道:“杜大人,這信是你的嗎?”
還寄什么信呢?我恨自己,為什么這么晚才想到寫信給他,若是他真有什么不測,那我們豈不是……
不會的,暮云不會那么容易喪命的!他答應(yīng)過我會好好保護自己的,他武功高強,幾十個人輕易近不了他身的,他怎么可能說死就死了呢?
是的,這不可能!五千先遣軍,那么多人,一時遺漏一兩個幸存者是很正常的事。沒錯,我一定會等到暮云回來的!
我撿起信,告別了梁辰。
第二日上朝,我了解到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當(dāng)項秉坤帶著援軍趕到戰(zhàn)場時,已是尸橫遍野、血流成河,卻不見北婁軍蹤影,援軍只好揮師回關(guān)。而此時的雁門關(guān)兵力空虛,一萬北婁鐵騎如入無人之境,在代、朔二州燒殺搶掠一番后,繞開援軍回關(guān)的路線,毫發(fā)無傷地回到了北婁。
北婁此次寇邊,顯然是使了調(diào)虎離山之計。而最高統(tǒng)帥項秉坤竟絲毫沒有察覺,非但葬送了五千精英的性命,更將十萬守軍盡數(shù)帶離雁門關(guān),給了胡賊可乘之機,致使代、朔二州損失慘重。
朝堂之上,太后震怒,百官扼腕。
文后下令將大使項秉坤、監(jiān)軍許安海就地斬殺、以儆效尤。并命兵部侍郎文令斌為新任單于道行軍大統(tǒng)帥,即刻北上處理后續(xù)事宜。
五日后,陣亡將士名單終于傳到。正如我所期盼的,暮云的名字并不在列,卻出現(xiàn)在了失蹤將士的名單上。
失蹤!失蹤?
我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失蹤有無數(shù)種可能性,但是這些時日過去了,如果他還能自由行動,理應(yīng)已經(jīng)歸隊,那就不會出現(xiàn)在失蹤名單內(nèi)了。而除此之外的可能性,無論是重傷、還是被俘,對我來說都是噩耗。
盈盈知道我難過,這幾日夜間她都會抽空來泰星殿陪我。
“姐姐,別喝了!世事難料,這不是你能控制的,你就不要再自責(zé)了?!庇瘖Z下我手里的酒盅,蹙眉說道。
我苦笑幾聲,懊喪地捂著臉說:“我怎能不自責(zé),若不是我拿他出身不高、官階低下這些理由拒絕他,他怎么會投筆從戎?他不從軍,又怎會遭遇埋伏!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我……”
“你和程大哥的事,我最清楚了。你若不是為了保護程大哥免遭文令徽的迫害,又怎會出此下策。姐姐,你想哭就哭出來吧,在其他人面前你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在盈盈面前,你就盡情地哭吧?!?br/>
欲哭無淚……
這般渾渾噩噩地過了約莫一個月后,死里逃生的暮云終于回來了!我不知道這些日子在他身上發(fā)生了什么,又為何遲遲不歸。我更不知道的是,噩夢才剛剛開始……
原來,北婁軍撤退時暮云就懷疑其中有詐,在建議無果的情況下,他在先遣軍進入設(shè)伏區(qū)前故意落到了隊伍的最后。這是一場有備打無備的“大屠殺”,敵人居高臨下、萬箭齊發(fā)。他挽回不了大勢,只能自保。待敵軍退去時,他設(shè)法殺死了一名落單的敵兵,換上了他的戰(zhàn)袍,并跟上大部隊去了北婁軍的營寨。
他在那里養(yǎng)好了傷,并摸清了北婁軍的指揮體系、兵力構(gòu)成、軍械和糧草所在等,這才伺機逃回了雁門關(guān)。
暮云輾轉(zhuǎn)回京后,文后親自召見了他。
可文后卻認為暮云此舉屬于叛逃,甚至懷疑他有通敵叛國的可能性,責(zé)令刑部尚書、大理寺卿、御史中丞進行三司會審。
文后召見暮云時,屏退了所有人。待我得知此事時,仿佛走過場的三司會審已有了結(jié)果:北伐軍先遣部隊翊麾校尉程暮云,陣前倒戈、通敵叛國,經(jīng)三司會審,罪名成立,判斬立決,翌日行刑!
當(dāng)我聽到這個消息時,震驚地簡直要暈過去,慌亂地一時不知所措。還是盈盈鎮(zhèn)定些,她提醒我應(yīng)該聯(lián)絡(luò)盡可能多的朝臣在太后面前諫言,設(shè)法讓太后改變主意。
我、盈盈和郭大人分頭行動,以最快的速度幾乎集齊了三省六部的大小官員入宮求見??晌暮髤s拒不接見任何朝臣,更放話:為程暮云求情者,與之同罪論處。
無奈,我們?nèi)撕献h,盈盈負責(zé)在宮內(nèi)接應(yīng),我出宮找常樂公主幫忙,郭大人則去聯(lián)絡(luò)江湖人士。若是常樂都勸不動文后,我們最壞的打算就是——劫法場。
當(dāng)我拉著常樂,馬不停蹄地趕到德天門時,宮門已經(jīng)落鎖,連常樂都叫不開門。
我們只好等到第二日天明,宮門開啟時再入宮。這一次我們終于見到了文后,常樂拿事先準(zhǔn)備好的說辭,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此時,文后的怒氣似乎消了不少,眼看著她就要被常樂說動。就在這個時候,天牢典獄長帶著幾名獄卒匆匆來報,說是前一晚深夜,天牢的獄卒均被迷暈,待他們清早醒來時,發(fā)現(xiàn)重犯程暮云不見了!
文后聞訊驚怒交加,下令封鎖皇宮、全力搜捕,并嚴(yán)密檢視永安各個城門。
與暮云同時失蹤的,還有文后的近侍,我的好姐妹莫盈盈。
難道,是盈盈劫的獄?不會啊,盈盈沒有跟我提過,她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本事,孤身入牢劫囚。
然而當(dāng)我惴惴不安地回到泰星殿時,卻在枕邊發(fā)現(xiàn)了一張盈盈留下的字條:若等不到佳音,吾將孤注一擲。
果然是她!
大半天搜查下來仍舊沒有發(fā)現(xiàn),我相信盈盈和暮云很有可能在文后下令前逃出了皇宮。至于他們有沒有逃出永安城,我卻一點把握都沒有。
三日后,朝廷下達通緝令,全國緝捕程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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