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松軟的雪地上大概走了兩個多小時,才得以看見神武城的巍峨輪廓。
它不像是一般的建筑,拋棄了原始的地面逐步搭建的方式,改為經(jīng)現(xiàn)有自然石壁進行修建的墻體建筑。一個一個石窟室就好像蜜蜂的巢穴一般,在那石壁的中央赫然顯露的便是神武族的族徽——“武”之章。
榫卯結(jié)構(gòu)筑成的古木門散發(fā)著微光,等到快要走近的時候,樓轍才發(fā)現(xiàn)這是一種來自植物萃取的熒光劑。整個氣勢磅礴的神武城以磚,瓦,石為輔鋪陳起來。
疊梁式的風格,使建筑物的面闊和徑深加大,以滿足擴大空間的要求,如果可以從高處往下鳥瞰的話,便會發(fā)現(xiàn)在兩座山脈之間騰出了一片類似鞍部的空地,六角形的壇廟主體將其嚴嚴實實地包圍起來,特設的高臺可以直接獲取擂臺上的視線,按照這樣來說的話,這里就是最終舉辦演武大賽的主會場了。
樓轍與波段凌還沒有進入到城區(qū),他們率先抵達的是外部的活動集市。
匯集在石壁下的商鋪到處都是帶有著部落圖騰的神武族人民,他們簡單的棉衣與頭巾便是最為直接的識別特征。
人行的街道上甚至時不時被巨大的古樹擋住了去路,沒有任何現(xiàn)代化的交通工具,定眼一看的話,除了人類的腳印以外,還有一些淺淺的馬蹄印。
街道上拉著白色的帆布,上面印有神武族獨特的符號,由于信息閉塞,墻壁上貼滿了各種以物易物的交易廣告。
“哇噻!這才是像個人生活的地方吧?!睒寝H早就受不了廢品中心區(qū)那股沉悶的都市氛圍了。
“你看,比諾器蝴蝶花結(jié),可以用家里釀制的果酒置換,有意者請到F87商鋪尋找妞妞?!辈ǘ瘟鑼χ灰讖V告讀了起來,“雖然不知道這是什么玩意,但看起來還挺好看的?!?br/>
“比諾器蝴蝶花結(jié),應該是好的吧。如果不好的話,就不會有中意的人了,可惜,我們身上沒有任何可以跟他們進行置換的東西。就算看上了,也只能眼巴巴的干瞪眼。”
他輕輕地吹了吹口哨,視線在墻壁上的其他內(nèi)容游走:
“征集十八歲以下,威猛、強壯、持久的新時代少男少女,如能成功通過測試,本人將奉上佳釀黃米酒數(shù)瓶。有意向的話請到H55店鋪面試,期待最強勇者的到來?!?br/>
樓轍拉了拉波段凌的馬尾,他們的結(jié)塵服有些笨重,收束的外衣讓他們的視線變得異常的狹窄。
“你看看這個廣告,它正不正經(jīng)?”他用手圈了圈威猛的兩個字,而且威這個字還有涂改的痕跡,算上最后一次,寫了三次才寫出正確的字樣,想想就不是什么正經(jīng)人搞的活動。
“威猛?持久?”波段凌把雙手插在了胸前,盯了一下公告欄,又盯了一下樓轍,反復多次,接著說,“你跟這些字眼八竿子打不著?!?br/>
樓轍可不樂意了,他辯解道:“猛不猛又不是只看外表,別看我長得白凈端莊的,跟個小奶狗似的。其實只是我不愿透露罷了,我的真實身份是孤獨的風中一匹狼?!?br/>
波段凌理都不想理他,直直地往街道的另一側(cè)走去。
“反正距離神武大會的開幕還有一天的時間,到處參加參加也不賴呀?!?br/>
“沒門,我是絕對不會允許你去那個什么威猛勇者的考驗的,你想都別想?!?br/>
“為什么?這可事關(guān)我能否得到其他全息世界男同胞認可的關(guān)鍵一環(huán)呢?”樓轍沖到了波段凌的身前,攔住了她的步伐,開始進行勸說的儀式。
“你忘了你剛才怎么答應我的嗎?退下!”帶著公主的咆哮,樓轍只能訕訕地退到身后。
他看了一眼石壁的另一側(cè),穿斗式的木制建筑整齊排開,人群中除了他們兩個以外,沒人任何其他人穿著結(jié)塵防護服。
“不是說,我們沒有電子設備就會受到熱情的款待嗎?”樓轍想象著一排侍女輪流喂他進食的畫面。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吃過像樣的大餐了,速食包除了管飽,沒有一點美食的體驗,”難不成結(jié)塵防護服也算?”
“應該不算吧,雖然他們都沒有穿著這種服飾,但是同時也沒有對我們的行為展示出排斥,珍愛生命放到任何時候,都應該是可以被理解的吧。”波段凌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猛然間,樓轍的眼神變得警惕了起來,用非常低微的語氣說:“繼續(xù)保持著你的狀態(tài),往前走。別回頭,我們被跟蹤了!”雖然音量非常低但依舊可以清晰地聽到。
波段凌完全沒有發(fā)覺,原來先前的話語只是為了讓對話變得不那么突兀的手段。
她不得不感慨一下,這個呆瓜其實有時候真的蠻可靠的。隨后她用眼睛掃視著周圍,除了樹葉在風的作用下沙沙作響外,她根本察覺不到任何異樣,但這不應該,她雖然沒有樓轍那般敏銳的意識,但是只要在這條路不超過五十米,甚至六十米的位置,她也可以有所感應的??杀M管自己反復嘗試,但依舊沒能發(fā)現(xiàn)任何強大的生命能量。
她望了一眼騎士。
他的臉色有些凝重,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會是狩獵者嗎?專門針對剛剛踏入神武族的外部居民?距離不算遠,但是有明顯的停頓感。氣息沒有隱蔽得非常完美的原因是因為我們只是孩子嗎?”樓轍心里開始閃過無數(shù)的可能。
“繼續(xù)往前走,到前面那個八十米的盡頭路標處,在我觸碰路標的那一刻,我們就同時轉(zhuǎn)身,往你此刻身后的這個棵樹的位置移動?!?br/>
波段凌點了點頭。
兩人若無其事地往街道的盡頭走去,停了雪的神武城仿佛披了薄紗的少女,帶了點嬌羞的氣質(zhì)。整條大街除了幾個活躍的店鋪以外,就再也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了。
也許,他們現(xiàn)在就應該進入主城,樓轍觸碰了一下路標,示意波段凌調(diào)轉(zhuǎn)方向,準備回到一開始抵達的地方。
剎那間,從路標下的灌木叢中伸出的手突然將樓轍抓到了樹林里的位置。
不只是一個人!
還沒等到波段凌意識到危險,從另外一側(cè)竄出的陌生男人直接將她的手臂扭到背后,將她的身體夾帶在腰間沒入了樹林之中。
等到他們再次站穩(wěn)腳跟的時候,罩著面部的始作俑者出現(xiàn)在他們的身前,絲毫沒有任何想要道歉的意思。
“我說你們這是干什么?”樓轍隔著防護服抓了抓頭發(fā),在他們行動的一開始,他就察覺到了,只不過,他在接觸的一瞬間判斷出來了一些信息,對方這種尋常的生命能力幾乎無異于普通人,便沒有選擇立刻動手。
“想必你們一定不是神武族的居民吧,敢不敢接受威猛勇者的考驗?”裸露的鼻毛帶著有些幼稚的動感光波手勢,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擺到了兩人合體的位置。
說是合體,其實也就是屁股對準了屁股。幾乎沒人會被這些的動作吸引。
但波段凌錯了。
“呦嚯,真的嗎?真的要進行那個測試了嗎?”灰黑色的瞳仁冒出了期待的星光,瞬間就拉近了敵對雙方的距離感。
“你是白癡嗎?搞清楚點狀況,這就是綁架!”波段凌卷起袖子一把打在樓轍的腦門,讓他蹲在地上發(fā)出了嗚嚶嗚嚶的哀叫聲。
“不!你錯了!這是勇者的選拔!我叫阿果,這位則是我的家父?!彼麄冇职褎偛诺氖謩菰诓紳M老樹根的森林里重復了一遍,猛然過大的幅度,驚落了樹梢的積雪,將其中的一個打暈了在地。
“果果?果果!”蹲下來的父親對著昏迷不醒的兒子喊了起來。
“阿這……”樓轍感覺自己有被無語到。
在松懈之際,原本扶著果果的年長者突然站了起來,嘴里念念叨叨地說:“看來務必要讓你們見識見識一些超凡的手段了。”
還沒等他說完,他又大聲吆喝了起來:
“守得天靈請神來!”
不料,在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從身體的表側(cè)開始溢出相比之前更為強大的波導能量,升上的氣流讓他的臉部變得猙獰,甚至長出了一些毛發(fā)。發(fā)出光芒的額頭銘刻著類似波浪的記號:
“頭頂九尺天,予我三寶力;神力入凡軀,乾坤退萬敵?!?br/>
原本站立的個體開始出現(xiàn)一些怪異的扭曲行為,緊接著在一陣不明的抖動中,眼神開始渙散,但可以感受到外界冒然賦予著強大的能量。
“這是什么巫術(shù)呀?”樓轍立刻擋到了波段凌的身前,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這個行為怪誕的中年人。
“神打。”波段凌認出了這種伎倆。
“那是什么?”
“它是民間的一種神秘學戲法,俗稱神功師父的表演者會進行一套儀式,召喚神靈附身,再表演各種高難度節(jié)目,如身上淋上看似沸騰熱油或刀槍不入等。
通過自我催眠的方式,暗示自己是神靈,此時施術(shù)者自身的各方面能力因為精神暗示的原因得到提高。”
“這不會就是神武族所謂的請神儀式吧?!比蝸砘氐暮粑?,實打?qū)嵉牟▽庀⒏采w在樓轍的表面。
中年男子開始移動,率先擺出一個雙掌交叉的動作,對樓轍發(fā)起進攻??拷耐瑫r,一個直拳揮出,被樓轍直接晃頭閃過,原本的直拳在收回的同時,快速連續(xù)揮出,緊接著跟進的左拳再次補上,狠狠地擊中飛廉的胸口,隨后自己也退了兩步。
初步的對決,也給了樓轍一些基礎的信息。
“攻勢不算猛烈,甚至都無法突破自己的防御?!睒寝H審視了一下自己的傷口,此時的敵人,只見在原地的中年人,依舊不停地跳動,像一只不安分的猴子一般,時不時抓耳撓腮。
他的嘴巴發(fā)出猴一樣的叫聲,顯然已經(jīng)失去了人格的意識。
“手腳靈敏了很多,是憑借著本能嗎?從意識角度來說,他應該無法做出判斷的。這更像是一種非常低級的波導使用方式,不該具有這樣的水準的。”
下一秒,從原本站立的位置攀升到了樹梢,并在叢林中踏雪移動。不斷變化的身形相對于原先要快上不少。
“所以這家伙是被猴子上了身是嗎?”
“算是吧,神打也分高低層次的,厲害的人可以請到厲害的先靈,反之,如果神打的水平不高,則呈現(xiàn)的狀態(tài)就會比較普通。”
話音剛落,繼續(xù)跟上的猴拳中年人,從樹尖暴殺而出,曲指的同時越過樓轍的掌面,叩在他的脖子位置,樓轍見狀,只能撥開他的指間的同時,往后下了腰,敵人翻身落腳,扭身再次襲來。
樓轍挺身閃過,鐵肘開道,抓準了時機,不料敵人似乎有所防備,化拳為掌,承住力勁的同時,另一只手由拳化形,用指關(guān)節(jié)的尖銳,打擊在失去平衡后樓轍的側(cè)腹部,并順力將其甩入空中。
很快,他便意識到自己大意了。
“糟糕了!不僅在招術(shù)上無法占到先機,他們在本能的處理上,也不需要過多的思考,就可以抵擋住我的招式,雖然動作幅度大且不協(xié)調(diào),但是卻有著越來越規(guī)范的趨勢?!?br/>
他捂住了自己的腹部,打量著這個尖嘴猴腮的家伙。
翻著白眼的中年人嘴里嘰嘰喳喳的,就好像在用猴語嘲笑他一樣。
樓轍雖然不甘,但是也確實被敵人所壓制了,只是這種程度的話,完全還沒有到要借用父親能力的地步,他跳到了樹干的位置,盯著中年人思考了起來:
“低風險的能力一般都不太可能有著復雜的判斷體系的。一定會有可以突破的地方?!?br/>
猴拳使用者的腳掌在地面爪了一下,隨后便向樓轍的位置奔襲而來。
面對敵人的攻擊,樓轍憑借著自己矯健的身體優(yōu)勢來回跳躍,并借助遒勁的枝干猛然地躍上了更高處的樹梢。
抖落的細雪落在了身后迫近的敵人眼前,這時,原本反復橫跳的敵人,對著細雪狂亂的出拳,竟然揮了一輪空,而此刻的樓轍則在距離他約有三米高的位置。
“是嗎?那我知道你們的弱點了?!彼α诵?,隨后摘了幾片枝干上的綠色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