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那白黎神色有幾分不服,但想必不想讓此事聲張鬧大免得被天界知曉,他俯首佯裝恭順的允了下來,招了招手向妖群喊道:“小炎,你過來?!?br/>
只見妖群中走來一個濃眉大眼面色紅潤的幼子,那孩子看起來估摸是人間七八歲的模樣,雖是可愛可是眼神卻甚是空洞好似沒有任何生氣,再細細看來這個小鬼身上卻沒有絲毫妖氣。
小炎走進,白黎輕扶于那單薄肩膀似有疼惜神色道:“神官初來乍到,那山下陷阱甚多就讓這孩子帶你出山吧!”
端詳小炎片刻玄華發(fā)現(xiàn)這孩子是貨真價實的人族,狐妖偷取錢財寶物且讓還了便是,但這強取凡間孩童可當真是傷天害理天理不容,一直強忍的怒意猛然而發(fā)道:
“你們玩的可真大??!凡人小孩都敢掠?罷了,我看那丫頭也不用我去收拾了,反正你們造的孽遲早都會被天界發(fā)現(xiàn),早晚也得滅族,現(xiàn)在餓死了也是神不知鬼不覺,也可保全帝吉天尊的顏面?!?br/>
白黎并未有過多變化仍是一臉平靜道:“神官誤會了,這孩子老夫對天發(fā)誓絕不是搶來的?!闭f罷他拍了拍小炎的后背示意讓他自己說明。
小炎神情呆滯心無旁騖說道:“我是被白黎爺爺撿來的。”
玄華自然不信,想必是白黎使了妖術迷了這孩子的心智他才這般說的,但仔細端量感受其周身許久,仍舊發(fā)現(xiàn)不了絲毫被施術的痕跡,則消了些許怒意。
玄華一番操作,白黎明知是信不過他而為解釋道:“神官放心,這孩子絕對是撿來的,他天生缺失五感沒有喜怒哀樂愁,父母覺其甚怪視為不詳,家中又甚是貧苦便丟在了此山中,我看他可憐才領了回來?!?br/>
玄華拉過小炎問道:“他說的當真?如果不是,你莫要害怕,我為你做主救你出去。”
小炎點頭道:“是真的,家里人說我是怪物,娘親也找道士算過,那老道說我不詳,會克父克母克兄弟姐妹,索性便把我扔了。”他說的輕描淡寫好似此事與他全然無關。
玄華抬頭瞧向白黎:“倒是我多心了,你當真也算是行善積德?!?br/>
白黎搖頭淡笑:“無妨,這世上本就是如此,倘若一事做錯那于他人而言你則是處處為錯,萬靈生來皆有善根,誰敢言定一世不做幾件善事?!?br/>
玄華道:“大道之上自有公允,人在做天在看,行善事得善報,你們良心未泯天尊則派我前來救你們脫困此乃因果?!?br/>
白黎欣然微微點頭:“神官看起來年紀不大倒也悟境甚高,將來定能成就一番大業(yè)?!?br/>
玄華生于混沌初分,論及年紀早已夠白黎輪回幾百萬次,居然被說年紀不大當真有趣,只是他此時并非真身顯示,六界之內少有人識得,但雖已化身可是必定以神靈名義降凡也是不妥。
玄華背手于腰站起身來道:“我此次下凡天界并不知道,你等還得保密莫要宣揚。”
白黎顯然不懂天界法則神職之別,他滿是疑惑微皺雙眉問道:“這是為何?神官降臨助我等乃是好事,有何緣由不能為他人知曉。”
神界神官職位甚多,管理人間地神乃是斗化太子職責,而受理群妖之事本是戰(zhàn)母娘娘九天玄女,但眾妖皆無信奉神靈之心,所以他們安危戰(zhàn)母也從不放在心上,任由其自生自滅。
凡間妖族不比于妖界,由妖皇統(tǒng)帥八位妖王護佑也是他人輕賤不得,人間出生的他們靈根甚弱去不了妖界,唯有努力修行飛升天界,但卻自視妖族不屑以神為尊,故而天道作難他們修行幾千年飛升不了也比比皆是。
雖戰(zhàn)母不管他們死活但是玄乎插手也是越職之舉,神界規(guī)矩繁雜,以他性格倘若不是為了尋找善韻怕是早都隨女媧歸隱。天上眾神見了他們皆恭恭順順,私下卻有無數(shù)雙眼注視著一舉一動。
身為天尊不得不作為表率,事事都得相加思索才能為之,全然上了枷鎖不能灑脫自在。一時不慎怕就會落得萬年前斗化太子的下場,成為別人茶余飯后被討論的笑談。
斗化太子并非天界皇子,乃是少昊即位之時女媧送的一顆七彩靈珠所化,他靈力強盛驍勇善戰(zhàn),曾于神魔大戰(zhàn)中力戰(zhàn)三千魔龍不落下風,后世念其是女媧之物身份尊貴,于民間稱為太子護佑天下地神。
本來他被少昊視為珍寶,但性子甚裂又是全然的一根筋,遇事只分對錯不問因果,倘若他看不慣之人輕則打罵,重則便吐火給燒了,著實使人聞風喪膽。
那年逢昆侖王母與東皇太一喜得愛女慶賀大喜,他便攜寶前去慶賀,豈料途中見兩神官斗法切磋,他一時誤解自以為二人是在私下鬧事,不由分說索性大打出手,放火燒了那兩位神官的衣袍毛發(fā)。
喜宴殿內眾人皆紛紛道喜,卻不想突然出現(xiàn)兩位黑如焦炭的神官,見到少昊便是一頓哭訴,得知緣由少昊甚是尷尬,東皇太一大怒,必定他乃是前任天帝在他統(tǒng)領天界之時全然是沒出過這種笑話。
那神仙縱是打架也由天眼戰(zhàn)君處置,這斗化太子不明真相放火燒人已然為過,越俎代庖處置下神更是大罪一樁,為息太一之火斗化太子被關入天牢500年以示嚴懲,此事才得已平息。
經此一事天界對職責劃分更加嚴苛,如若出現(xiàn)類似情況輕則打入天牢,重則消了神職打入凡間永不錄用,斗化太子也因此事落了個燒火神娃的稱號,由眾神當做取笑的樂子。
玄華本欲解釋但這是神界丑聞不好讓凡間得知,他唯有氣定神閑故作神威道:
“此事說來話長,你等遵照我的意思去辦便可,否則引火上身天尊也是護不得你們。”
白黎并未繼續(xù)追問抱拳道:“就按神官說的辦.”回頭轉向眾妖鄭重其事繼續(xù)道:“都聽到沒?出去莫要口舌,不然定剝了皮送給山下屠夫當豬肉去賣?!?br/>
眾妖漫不經心回復:“知道了。”
這青丘洞外著實是另一番天地,青山綠水、樹木成蔭、鳥語花香、峭壁之上瀑布如簾,溪水之內魚蝦成群,碧草叢中隱有蛙鳴之聲,密葉之內蟬聲作響。
玄華走在前頭,左顧右盼的欣賞美景顯得悠然自得,小炎則像一只小尾順著他緩緩前行默不作聲。這孩子著實太過安靜聽其身世也是可憐,玄華伸出手掌閉神片刻手中變出兩把紙扇,將其中一把小而精致的遞于小炎手中道:
“這白黎老兒待你如何?”
“還好,給吃給喝?!毙⊙酌鏌o表情一臉無所謂的回道。
“給吃給喝就算好了?你也太容易滿足了。”
“比起在家時,沒有吃喝這算是好的。”
瞧著小炎沒有五感神情木訥,玄華也是生了童心想去逗逗打發(fā)下時間,他用紙扇敲下那小人兒圓圓的腦袋道:
“定然不好,這狐貍洞那么多人,就偏把帶我出來的差事交給你,讓你犯險還能算好?”
“白黎爺爺說山下那個瘋女人不打我,所以我?guī)銇頉]危險?!?br/>
玄華打開紙扇,邊扇邊繼續(xù)向前走著,眼中帶有幾絲疑惑問道:“她為何不打你?”
“她說不打凡人。”
“這也當真有趣,本以為是個魔頭卻不想還是有點底線。”
玄華正欲說“那見她之后我嚇唬嚇唬讓她退了便是?!?br/>
只覺腳環(huán)之處傳來一陣巨痛,腳下似有重感下錘,俯首望去瞧,見一只滿是尖銳鐵牙的捕獸夾將他整只腳吞入其中,那鐵牙在日光下曾亮,好似一個裂開巨口狂笑的怪物。
神體之時自然凡間之物傷不了他,但此刻玄華化身為凡體那種疼痛錐心刺骨,他本能的弓腰抱腳發(fā)出一聲狐貍慘叫“哇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打起滾來,這要是讓墨君知道估摸夠笑個幾萬年的。
掙扎了一番忍著巨痛才將那鐵夾取了下來,回頭看了眼小炎,他仍是那般臉上什么情緒都沒,站起之時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腳居然跛了一拐一拐的,怒爾揮了下衣袖發(fā)出幾道靈光,只聽周圍數(shù)百獸夾被靈光擊的霹靂巴拉做響猶如鞭炮炸雷。
玄華著實有些許生氣,一深一淺的走過去揪住小炎耳朵道:“你不是來帶路的嗎?怎么不告訴我這有陷阱?!?br/>
“因為你沒問我?!毙⊙缀翢o反應的回道。
“這還得問???你為什么不主動提醒?”
“我不知道什么叫做提醒?”
“提醒就是哪里有陷阱你得告訴我?!?br/>
“哦!這個路口過去那片林子里就有?!毙⊙咨斐雠峙值男∈种噶酥高h處的一片林子道。
小炎毫無表情玄華覺得發(fā)作并無意義,索性也便放開了手,一手撐著大腿一瘸一拐的向那路口走去,遠瞧那背影當真滑稽可笑,那孩子靜隨其后,卻打開了扇子來回扇動若無其事的走著。
進入小炎所指之處,玄華再揮衣袖果然聽到噼里啪啦的聲音后,剛往前邁了一步,突然眼前空中飛來一截巨木狠狠得砸在了他的頭上,瞬間眼冒金星天旋地轉,只感覺腦袋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清醒之時發(fā)現(xiàn)自己被那木頭沖擊足足飛出了數(shù)十步之遠,玄華吃力的爬起捂著暈暈乎乎的頭道:
“小炎......這有雙重陷阱你可知道?”
小炎扇著扇子道:“知道。”
“那為什么沒告知于我?”
“因為你沒問有幾重?”
本想動怒但知道這孩子沒有五感,他再生氣也白搭,只能咬咬牙惡狠狠的罵著布置這些的罪魁禍首道:
“該死的惡丫頭.....本尊定要你好看?!笔种赶蚩罩袆澚艘坏啦ㄐ戊`力沖向林中,不時幾百原木從樹上落下將地面砸出百余深坑。
玄華苦笑看向身邊七八歲的孩子:“小鬼,我看你并非只是沒有五感,你怕是連心都沒吧!”
“有這可能,但具體有沒有沒人瞧過,我也不確定。”
玄華狼狽的站起,用右手撐著還在陣陣列疼的腦袋,一臉無奈咬著牙關問道:
“前面可還有這些東西?有幾重?有多少?還有多遠才能找到那個野丫頭?”
“前面還有十個陷阱,每個都有兩重,還有兩個時辰顧及就能找到那個瘋女人?!?br/>
這次小炎倒是所說不虛一路上、山石滾落、腳下深坑、野狼追擊等等一些玩意兒都在那孩子的指引下輕松的解除,約莫兩個時辰之后幾百步距離之處出現(xiàn)一條小溪。
溪邊巖石陡峭溪水湍流不息,小炎告知過了小溪后有一小山坡,那女人就在那里安營扎寨。玄華一路走來雖是對這些陷阱恨意滿滿,但也由衷佩服小丫頭家家居然搞出來這么多花樣。
剛剛過了小溪見兩顆參天白楊聳立眼前,二人便向前走去,方走一步一張大網(wǎng)從天而降將玄華網(wǎng)入其中,接著感覺身上傳來幾百棒擊,每一擊都深入骨髓痛徹心扉。只聽深谷之內又傳出一聲“哇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