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屋是蘭克多年前在一個孤寡老漁民手上買來的,最初只是作為一個小貨倉來用,后來顧爺失事,也就空置了起來。木屋不大,因年久失修,到處都是破爛的痕跡,木板間的連接處都能透過光。這里沒有床,地上鋪滿了曬干的草席,鋪上厚厚的被褥,蘭克等人之后的一段時間便將就在這里。好在顧家祠堂的這幫孩子,都是窮苦人家出身,這點點苦難對他們來說不值一提。這屋里連同蘭克的七人,都是顧未常親自帶回月后巷的,從小打鬧著一起長大,感情深厚。也正因如此,錢銀在他們之間沒有任何誘惑,也只有他們堅信小克哥能在不久后重整旗鼓。
從月后巷來到這里,一行都是驚險萬分。蘭克分了兩路走,一路過橋,一路坐船。走陸路的眾人,都是選擇大路人多的地方行走,沉墨的人一直就跟在附近,在茶攤時本yu動手,但曾捕頭卻突然出現(xiàn),打亂了還未開始的截殺。蘭克和結巴還有刀柄走的水路,一路上二人不敢一絲分心,隨時準備應對沉墨的殺手。但一路上風平浪靜,后來船夫才發(fā)現(xiàn),幾個黑衣人不知為何在船艙里被人抹了脖子。一路上有驚無險,在傍晚時分眾人又聚合在了這里。
眾人盯著桌上的草煙,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各有各的疑惑,各有各的擔心。這桌上的煙葉叫香草煙,多產(chǎn)于大月東南海島比倫亞,以及與大月南岸相距三萬里的南濱群島,因其島上豐厚的金礦,成為大月帝國和西馬帝國均要搶奪的地方,至今那里仍然戰(zhàn)亂不定。香草煙最早叫香草子,具有麻痹人們感官的作用,磨碎后可以當麻藥使用,早年間被軍隊大量使用。后來一些好煙之人,發(fā)現(xiàn)抽起來比普通煙絲要爽快許多,還有騰云駕霧之感,隨后漸漸從軍隊里蔓延開來,甚至一些王公貴族也開始玩樂于此。香草煙直接抽食會直接導致死亡,混在普通煙絲里抽食后,不但能讓人很快上癮,上癮之人天天萎靡不振,只能在用過煙后才神清氣爽。而且長期使用后,會開始毒害人的五臟六腑,最后無藥可救而死。不久大月皇上下旨,全國禁用香草煙,發(fā)現(xiàn)抽食或買賣者格殺勿論,比倫亞島開始大量焚燒香草煙田,就這樣不到半年,香草煙便迅速的絕跡。不過只要有利益,便會有不怕死的人出現(xiàn)。一些比倫亞上的島民,偷偷的在一些山上復種,再由人通過海路悄悄的運到大月,因為數(shù)量稀少,價格昂貴,只有一些達官貴人才能享用。冒著生死風險買賣香草煙,自然是其中隱藏著巨大的富貴,有少數(shù)人在很短時間內便發(fā)了大財。但對于這種毒物的管制,官府一直是不計余力的,甚至還有專設的禁毒衙門在管轄此事。
顧未常在月后巷呼風喚雨的時候,也不曾買賣過此物,顯示出極其的厭惡感,覺得此物太過傷天害理,并且勒令手下不得觸碰。但也只有蘭克知道,在顧未常落寞的這幾年,實際上早就染上了香草煙癮。那最后要他命的心疾,也和此物關系甚大。屋里眾人疑惑不已,顧爺多年的教導下,早已對此毒物有了戒備之心,為何此時蘭克會如此的選擇。蘭克此時沒有時間去理會眾人的不解,他正在寫一封重要的書信。很多年后,屋內眾人才知道這封書信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大家以后的命運。
將信紙小心的裝入信封,信封上用漂亮的隸書寫著:妹夫闊海親啟。蓋上火漆封口,再起身來到眾人所在的桌前,將信遞給結巴告訴他明天再去送后,才緩緩問向黑妹:方姨,都安排好了嗎?
黑妹答道:安排好了,有小七照顧著不會有事。跟著一隊鏢師走的,鏢頭是曾叔的結拜弟兄,信得過。只是方姨死活不要錢,說讓我們留著報仇,后來我讓小七塞在包袱里才帶走,估摸著現(xiàn)在應該都出城十里了。
蘭克點了點頭,說道:方姨年歲大了,跟著我們東躲xizng不是個辦法,等以后我們有個固定的住所,再把她接回來。黑妹,以后還是估著ri子就給方姨小七匯銀子過去,自家人我們不能虧著。曾叔看著我們長大,這幾年為了幫我們得罪沉墨不淺,現(xiàn)在還在當差到還沒什么,就怕以后了,他的家人我們還是要關照一下。
頓了一頓,看著桌上之物,繼續(xù)說道:桌上的東西,想必你們都知道是什么玩意兒。做這個買賣,就好比把腦袋伸在衙門的閘刀口,隨時會身首異處。不要問我為什么選這個我們過去忌諱的事情,只要記住我們現(xiàn)在要生存就必須有錢,所以我今天還是說一句見外的話,如果哪個弟兄妹妹不愿意,我蘭克不會怪罪半句,給你銀錢送你出城。
說著黑妹把一包銀餅放在了桌上,站著的兩男四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看看誰會走出來,結果看了半天無人動半步,隨后大家都呵呵的笑了起來。
蘭克也笑了,他的話被這些弟弟妹妹化為了一句玩笑,真正能和他一起離開月后巷,都是不離不棄的自家人。
片刻后,蘭克的話再次響起:既然大家都決定做了,那就講講之后的事。這兩袋香草煙是我讓結巴從連山幫那里買來的,不但貴,而且其實是比較次的貨。我聽鬼老說過,純的香草煙應該是黑綠se的,這里的這些里面只有一點點純草煙,混了很多普通煙絲的下等品。但就是這樣的次等貨,一兩便要十個銀餅。
十個銀餅,百兩銀子。蘭克的話一出,除了經(jīng)手的結巴和黑妹,都是驚呼一片。這個和普通煙絲沒多大兩樣的東西,一兩就能讓一戶百姓人家吃半年有余。果然如傳言般一樣,是暴利中的暴利。
蘭克接著說道:前幾ri我讓黑妹秘密的在月后巷甲字街,租了個小鋪子。到時開成中藥鋪,那里離上東巷最近,以后方便我們行事。華優(yōu)、華越、華風你們三姐妹很少出祠堂,這次離開月后巷也沒幾人見過,算是我們幾個中的生面孔。再加上你們又跟鬼爺學過藥學,藥材也都熟悉,你們去最合適。
點頭說是的三姐妹,是來自早東城的三胞胎。她們的母親在生下她們不久便出大紅死去,父親眼看著養(yǎng)不活便扔在了一個寺廟門口,正巧遇上來早東城拜訪舊友的顧爺,才得以被救。由于從小沒有母ni的養(yǎng)育,三姐妹從小體弱多病,后來跟著鬼老邊治邊學,也就學到了一手識藥的本領。在三姐妹旁邊還站著一個鬼頭鬼腦的人,焦急的等著蘭克給他安排做事。此人名叫齊大山,也是顧家祠堂里唯一一個不是被顧爺撿回來的。而且是自己走上門的,那是有一年的大年初一,黑妹早晨掃房門雪時,才發(fā)現(xiàn)只有五歲的他餓暈在祠堂門前,身邊的破爛乞丐碗里什么都沒有。見他可憐,后來也自然被顧爺收回祠堂,齊大山聰明伶俐,鬼主意特別多,在祠堂里除了顧爺和蘭克,誰都被他整過,連刀柄都繞著他走。
蘭克拍了拍齊大山的肩膀,示意讓他別急,接著說道:連山幫本就來自比倫亞島,即使沉墨也要向他們買,很多人為了利益,就是這樣的次等貨,都還要拿回去搗碎混更多的普通煙絲進去?,F(xiàn)在市面上這樣的貨,很多人都是加五成利出售。別人加五成利咱們就加六成,表面上咱們不和他們搶生意,但背地里每一份的分量都加上三成,這樣明貴暗便宜,做這門生意的都是聰明人,到時候自然還會上門。以后中藥鋪便是我們出貨的地方,以后大山找到的買主,先收一成的訂錢,把帶有我們暗號的藥方給他,到了藥鋪只要見著這種藥方就拿貨,混著中藥裝好,再把余下的錢收了。運貨的事,我已經(jīng)安排好結巴去打理了。銀錢的事,還是你們黑妹姐看著。
說完安排后,蘭克最后還叮囑了一下:做這門生意大家要千萬小心,雖說月后巷有曾叔在幫我們,但還是要有防備,一旦出現(xiàn)緊急的狀況,保命最要緊,其他的都可以不要。另外,我們現(xiàn)在賣連山幫的貨,只是為了讓你們練手。現(xiàn)在沉墨的租金是利錢的兩成,每天都會有人盯著鋪子,不看你們的賬本都知道要收你們多少錢。所以基本上,我們這門生意現(xiàn)在是不賺錢的。但特別是大山,不管賺不賺錢,都要多多的網(wǎng)羅那些好這口的客商,越多越好。
說道這里,看著面前弟弟妹妹們黑透了的眼睛,蘭克不忍再說下去,接著道:好了,大伙兒也乏了,今天早點歇息,明ri還有忙的。
木屋的地鋪上,顧家祠堂唯一剩下的七人,橫七豎八的躺著很快便入了睡。蘭克睡在近門處,聽著被海風吹得嘎嘎直響的木屋聲,心中想著不知什么時候我等的信才會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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