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8

    辦公室。

    “斷點一號的行蹤還沒有更新么？”布魯斯問道。

    加西婭站在辦公桌旁邊，低聲道：“還沒有,sir。”女軍人表情嚴肅,“斷點一號已經(jīng)和總部失去聯(lián)系三個小時?！彼@然想到了另一個剛剛“失去聯(lián)絡”的特工,小心翼翼地看了布魯斯一眼。

    黑發(fā)男人皺了皺眉,他道：“把特遣處的警戒提升到lv.5?！?br/>
    加西婭表情一凜，應聲出門。

    布魯斯輕輕呼出一口氣，他的目光停在電腦屏幕上。顯示著每一名斷點特工方位的紅色光點在衛(wèi)星地圖上不斷地閃動著,有兩個變成了灰色。斷點一號和蘭德爾.詹姆斯。黑發(fā)男人扯了下唇角。

    ——他應該早已經(jīng)走得遠遠的了吧。

    距離那個金色頭發(fā)的特工離開過去十一個小時三十五分鐘。

    與此同時。

    飛機降落,發(fā)出巨大的轟鳴聲。蘭德爾微微向窗口探過腦袋，夕陽的光線讓他微微瞇起眼睛。幾個小時的飛行,他已經(jīng)身處另一片大陸上了。金發(fā)男人彎起唇角，暖色調(diào)的光線在他海藍色的眼睛里仿佛變幻出令人迷醉的顏色來。

    他習慣性地抬起手腕,這才發(fā)現(xiàn)那只蹩腳的運動手表早已經(jīng)不見蹤影。

    哦,他記起來了。那玩意應該還躺在布魯斯家的地毯上呢。

    坐在金發(fā)男人旁邊的女士好奇地看著這個英俊的男人在一瞬間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來，就好像想到什么讓他樂不可支的事情。

    夕陽的光線在他藍色的眼睛里化作一點一點細碎的金色，然后沉淀。

    像是有什么，燃燒殆盡。

    cia特遣處。

    尖銳的警報聲回蕩在整個機構(gòu)里，幾乎震耳欲聾。布魯斯放下手里的筆，他看著步履匆匆走進來的加西婭，女軍人的槍套開著。

    “sir，”加西婭咽了口唾沫，她看著黑發(fā)男人平靜的臉，道：“斷點一號完成了他的任務?！?br/>
    布魯斯從辦公桌后面站起身來。他知道斷點一號的那個任務意味著什么?！奶毓け桓脑斐闪艘患軟]有感情的機器，越過了重重的保護和阻礙，完成了他的任務——殺死對他自己最重要的人。

    黑發(fā)男人臉色鐵青，棕褐色的眼睛里一瞬間怒氣翻滾，但他知道現(xiàn)在并不是責問那些安保人員的時候。布魯斯大步地離開了辦公室，加西婭緊緊跟在后面。

    斷點一號站在二層的走廊上。

    布魯斯停下腳步，他看著這個已經(jīng)渾身浴血的屬下。

    這個曾經(jīng)沉默寡言的特工眼睛通紅如野獸，他大口地喘息著，血從身上滴下來，走廊光潔的地板上全是紅褐色的痕跡。

    一層的技術(shù)人員和普通雇員已經(jīng)緊急疏散，一大圈全副武裝的特工正迅速地包圍二層走廊。布魯斯微微瞇起眼睛，他看著那個陷入瘋狂的男人。

    “你不該這么做，斷點一號。”

    布魯斯的聲音不高，帶著他慣有的威嚴。而對面的男人“哈哈”地大笑起來，痛苦和憎恨從他完全沒有笑意的聲音里滿溢出來。

    布魯斯站著沒動，他聲音低沉：“……很抱歉，你所失去的?！?br/>
    斷點一號冷冷地笑起來，他無力的笑容里面是深刻的恨意，已經(jīng)血紅的眼睛里瘋狂扭曲：“我失去的……我失去的……”他的聲音猶如野獸嘶吼：“你他媽知道我失去的是什么！”

    布魯斯沉默片刻。

    “cia可以為你提供后續(xù)的治療?！彼?。布魯斯神色冰冷，他按照談判的步驟一句一句地道，盡管知道這些都不會起什么作用。

    斷點一號瞪著血紅色的眼睛看著布魯斯，他露出嘲諷的笑容。

    四下里的武裝特工慢慢地圍上來，自動步槍槍機的聲音強硬而危險。斷點一號冷冷地環(huán)顧一下四周，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對他似乎沒有一點威脅力。

    強烈的感情沖破里藥物的控制，而當他醒悟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做下不可挽回的事情。他看著他的女兒死在自己面前。

    痛苦到了極限，就是瘋狂。

    兩個特工從后面走上來，試圖將斷點一號制服。雙眼血紅的男人猛地掙脫了，一個肘擊重重打在特工胃部，隨之就是奪槍，他拉動一下槍栓。那一秒幾乎空氣凝固。

    “噠噠噠噠噠——”

    掃射的聲音幾乎震耳欲聾，斷點一號的速度太快，幾個特工幾乎還沒來得及反應，應聲倒地。

    布魯斯被加西婭猛地撲倒在地上，走廊的地板冰冷而堅硬。布魯斯一只手撐著地面，推開女副官。

    然后一聲槍響。

    布魯斯慢慢站起身來，他看著走廊盡頭，還穿著西服的女特工槍口冒出青煙。黑發(fā)男人慢慢地瞇了一下眼睛。

    ——好像是叫阿曼達吧。

    斷點一號重重地倒在地上，手里的自動步槍摔了出去，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音很響。所有人都像置身被放慢速度的鏡頭里，布魯斯的眼睛掃過那些一舉一動。

    他看著斷點一號。

    中年男人一點一點地向布魯斯的方向爬過去。

    黑發(fā)男人慢慢地站直身體，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斷點一號，他的特工，眼睛里帶著仇恨，爬向他，身后是拖長的血跡。

    特工們已經(jīng)迅速地反映過來，槍口對準還在地上爬行的中年男子。他們的長官淡淡地搖了搖頭。

    加西婭有點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她有些擔憂地看著布魯斯。

    男人棕褐色的眼睛里是平靜而冰冷的光芒，加西婭看出那種冷酷，讓人忍不住顫抖的冷酷。

    阿曼達的那一槍打在致命的部位，血液從斷點一號的嘴里冒出來，他身下的地板已經(jīng)全被鮮血染紅。而布魯斯清楚他的實驗對象有著多么強悍的生命力。

    然后斷點一號一躍而起。

    布魯斯站著沒動，斷點一號猛地撲上來，他的手幾乎觸到布魯斯的脖頸。黑發(fā)男人一只手扭住了他的肩膀。

    斷點一號因為劇烈的動作大口地呼吸，星星點點的血沫從他口中噴出來。他向著布魯斯呲牙一笑，帶著怨毒的詛咒和恨意：“你也會失去一切，一切?。?！”

    “砰——”

    男人嘶吼的聲音隨著槍響戛然而止。布魯斯緩緩松開手，沉重的身體砸在地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布魯斯收起手上還在冒煙的槍，面無表情。

    鮮血濺在他身上，慢慢地滲進那深色外衣的布料，分辨不出顏色。黑發(fā)男人就站在那兒，肩背筆挺地，如修羅般強大而冷酷。

    兩個特工走上來，抬走了斷點一號的尸體。

    “sir？”加西婭小心地開口。

    布魯斯用眼神向女軍人示意自己沒事。他淡淡道：“火化斷點一號的尸體，銷毀相關(guān)的數(shù)據(jù)資料。”黑發(fā)男人轉(zhuǎn)身離開。

    會議室。

    布魯斯單單看著坐在對面的兩個五角大樓的官員，“兩位挑這個時間來，有什么話還請直說吧?！?br/>
    兩個官員對視了一眼。坐在會議室長桌一側(cè)的黑發(fā)男人神色平靜，可他們清楚那是什么樣的一個人物。血腥味還在空氣里逸散。

    布魯斯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一樣，他道：“哦，抱歉?！闭f著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

    一名官員的眼神飄過布魯斯大衣上那一片深色的的痕跡，——那是某種液體干涸之后的樣子，看上去有點緊張?！八箞D爾特你工作這樣繁忙，真是辛苦?！?br/>
    布魯斯笑了一下，“職責所在而已?！睌帱c一號搞出來的混亂剛剛平息，五角大樓的人就嗅著血腥氣來了。黑發(fā)男人冷淡地想，這些人對斷點覬覦已久了呢。

    五角大樓的官員觀察著布魯斯的表情，然后道：“那么我就把來意想斯圖爾特先生直說啦?！?br/>
    “國防部希望可以正式參與進斷點計劃的研究和實行?！?br/>
    布魯斯微微揚起眉毛。

    坐在對面的官員因為黑發(fā)男人這個細微的表情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國防部插手cia的專項計劃，可以給我一個理由么？”布魯斯問道。他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國防部對特遣處向來忌憚，所以即使一直想將斷點據(jù)為己有，卻不敢冒進，今天敢就這樣徑直在他面前提出來，想必是有所準備。

    而他并不知道對方的籌碼。

    五角大樓的官員道：“五角大樓又更好的資源，也可以為斷點特工提供更好的后勤支援?！卑殡S著一個格式化的微笑，他說：“斷點特工的強大和危險性我們大家都清楚，這個提議，也是為了可以更好地使用，并且監(jiān)管這些武器?！?br/>
    布魯斯聽出對方話里的已有所指。走廊上的血跡竟被水龍頭沖洗過了，地板重新光潔發(fā)亮，墻上的彈殼已經(jīng)挖去，但發(fā)生的事情顯然已經(jīng)向病毒一樣迅速地傳播出去。五角大樓抓住了這個機會。

    黑發(fā)男人開口：“羅特先生已經(jīng)參與了斷點計劃，特遣處對于他的研究沒有進行任何干涉?！彼Ａ艘幌卵劬?，斷點一號血跡斑斑的臉閃過去?！斑@已經(jīng)是特遣處的讓步?！?br/>
    坐在對面的官員客氣地笑笑，然后仿佛是為了克制自己的緊張一樣彈動了一下手指。

    “國防部希望斯圖爾特先生能在看過這個以后再做決定?！?br/>
    一臺筆記本被推給布魯斯。

    屏幕上是正在播放的錄像，監(jiān)控器特有紅色數(shù)字在右上方顯示著時間和日期。布魯斯棕褐色的瞳孔有一瞬間的緊縮。

    時間是一年多以前，他看見自己站在斷點特工發(fā)情期的“安全屋”里，身邊是金色頭發(fā)的男人。

    他們在交談，那個金發(fā)特工靠近，然后是一個吻。

    在他猛然撤步的時候那個吻已經(jīng)持續(xù)了幾秒鐘。布魯斯看見那個金發(fā)男人唇角掛著一點玩世不恭的笑意，抬起眼睛的時候正巧直視著那監(jiān)控器，鏡頭拉近了，然后停止。那雙藍色的眼睛好像透過電腦屏幕看著他，布魯斯極薄的嘴唇微微抿起。

    他凝視著已經(jīng)定格的畫面，本應該迅速琢磨對策的大腦此刻卻忍不住思考起另一個問題，在那個時候他因為驚訝和憤怒根本沒有想到的問題。

    ——如果他完全可以推開蘭德爾，為什么，那個吻會持續(xù)那么久？

    沉默幾秒。

    黑發(fā)男人抬起頭來，他棕褐色的眼睛淡淡地看著坐在對面的官員：“五角大樓這是在威脅特遣處的負責人么？”

    對方笑了一下，看起來也完全豁了出去：“這怎么是威脅呢？斯圖爾特先生，計劃的負責人和實驗對象產(chǎn)生過度的接觸終究是有害的，就像我剛才說的，”他聳聳肩膀，“危險的武器需要好好看管?！?br/>
    布魯斯挑了挑眉毛。

    五角大樓看上去還不知道蘭德爾和特遣處切斷聯(lián)系的事情，否則就不會只是威脅這么簡單了。他沉默了一陣，道：“五角大樓可以參與。”黑發(fā)男人聲音冷淡，他看著對面兩人隱藏不住的喜色，道：“特遣處不會撤出項目?！?br/>
    蘭德爾的事情讓他不得不讓步。

    五角大樓的官員滿意地離開了。布魯斯微微瞇起眼睛，依舊停留在筆記本屏幕上的，海藍色的眼睛如同對視。他“啪”地合上了筆記本。

    辦公室。

    電腦屏幕上那些代表斷點特工的光點依舊在不停地閃爍，而灰色的光點只剩下一個。被抹殺的，已經(jīng)不存在。

    太久了，他行于黑暗，早已經(jīng)同鮮血和臟污染成了相同的底色。斷點一號從始至終只是棋子，試驗品，武器，他的死只不過提醒了cia的高級長官他大概還有那么點被叫做“良知”的東西。

    可蘭德爾不同。

    黑發(fā)男人注視著屏幕，臉上神色淡淡，不知在想些什么。

    布魯斯向來心性堅定，這么些年來的殺伐決斷，早已經(jīng)將一顆心淬煉得冷硬如鐵石，但他從來不屑于逃避自己的感情，哪怕他從未意識到自己會真的感受到那種不受理智控制的心情。

    就像他從來不憚于承認自己的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