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飯做好了,眾人也都起來了,除了晴晴,都來到了上房吃飯。與昨天給她接風不同,今天蘇家已經(jīng)恢復了正軌,吃飯只有男人上桌,女人除了齊氏都是端了一碗粥,夾了咸菜到粥里,或是到灶間,或是站著便吃了起來。
蘇雨見狀,干脆盛了三碗粥到自家屋里,讓蘇立冬,蘇雪,湯圓在屋里吃。
蘇大牛的媳婦張氏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用著夸張的大嗓門笑道:雨兒啊,大伯娘怎么沒見湯圓過來吃飯呢?
晴晴在屋一個人我不放心,讓立冬領(lǐng)了雪兒和湯圓看著她呢,就順便在屋里吃了。
哎呀,也是,不過我看灶間里有兩個蛋殼呢,二弟妹做了雞蛋怎么不給爹娘端過去呢?
齊氏一聽做了雞蛋,便炸了毛,中氣十足的扯著不輸于張氏的大嗓門喊道:老二家的,誰讓你吃雞蛋的!那雞蛋是攢著要換錢的你不知道是咋地?還吃了倆?你這個饞嘴的婆娘,敗家的娘們,我們老蘇家怎么就娶了你這么個不會過日子的喲!
蘇雨冷冷聽著,真是唱作念打,比那唱戲的還精彩。
王氏聽了也不敢回嘴,只默默的站著不出聲。齊氏見了更加來氣,雞蛋呢?是不是都進了你這個饞嘴的娘們肚子里?
蘇雨做了一副懦弱樣子,喃喃道:雞蛋是我做了給湯圓的,湯圓年紀小,不吃點帶營養(yǎng)的長不高的,奶奶您別生氣。
齊氏一聽先是一愣,可隨后聽見蘇雨叫她奶奶,想著就算是嫁出去了也還是自己的孫女,何況現(xiàn)在還是個寡婦帶了兩個孩子,便是手里還有一兩個錢,那還不是任自己拿捏的?于是底氣又足了起來。
你這個小蹄子,我和你爺還沒說補身子呢,給個小毛孩子家家的吃什么吃,在外面鬼混帶回來倆孩子,你還當了寶了?
齊氏這話一出,滿屋子人都愣了,這意思就不是單單罵蘇雨吃雞蛋的事兒了,這是在說湯圓和晴晴是野孩子,說蘇雨不檢點。不僅不承認湯圓和晴晴是蘇家的孩子,也不承認蘇雨成果親,這要是傳出去,那就是不守婦道了。
娘,您怎么能這樣說雨兒呢?王氏聽了齊氏的話就慌了,這樣的名聲要是安在了蘇雨頭上,就算不懲治她,在村子里也抬不起頭來了。
我怎么就說不得她了?饞嘴的小蹄子,帶著個小雜丨種,敢偷吃家里的雞蛋,這還翻了天了不成?齊氏忽然想起什么,嚎道:老大家的,還不去把雞蛋給我端來。
張氏一聽,胡亂兩口把手中的稀飯喝了,便麻利的跑了出去。蘇雨怕湯圓和晴晴受傷,連忙跟了出去,王氏和蘇二牛也跟了出來。
到了蘇二牛一家的西廂房,晴晴還在睡覺,另外三個孩子正在分著蛋羹吃,蛋羹只剩了一個碗底了。張氏眼疾手快的把碗從蘇立冬手里奪過來,也不管跟進來的人,直接搡了一把,便鉆出了屋子,又忘上房跑去。
蘇雨見孩子沒事,便放了新,也跟回了上房。
湯圓見事情不對,直接跳下了床,蘇立冬趕忙攔著,湯圓喊道:小舅舅我沒事兒。
蘇立冬不放心,執(zhí)意要跟著他,湯圓也就不再管他,回頭一下子迎上蘇雪擔憂的目光,便道:小姨看著妹妹吧,我和小舅舅去看看。見蘇雪點了頭,湯圓才牽著蘇立冬的手,向上房跑去。
齊氏見蛋羹就剩了一個碗底,便又開始罵了起來。張氏還挑撥了咸菜的事兒,齊氏便更加沒完,一時間屋里鬧哄哄一片。
蘇雨只覺得衣角被拉了拉,見是湯圓,連忙將孩子護在了懷里,剛要說點什么,只聽一直沒有說話的老蘇頭開口道:行了!都閉嘴!老蘇頭雖然平常不愛說話,但是一說點什么還是挺有威信的,他一開口,便沒有人敢繼續(xù)鬧騰了。
大早上的就開始嚷嚷沒完,不就是孩子吃了兩個雞蛋嗎!老蘇頭看了一眼蘇大牛,示意他管管自己媳婦。又看向蘇雨道:雨丫頭,你婆家可能是要富裕些,但咱蘇家家境就擺在這了,吃不起每天兩個雞蛋,也不能只你一家吃,你剛回來,大約是已經(jīng)不適應(yīng)娘家的情形了,以后做飯該做什么,問清楚你娘。
蘇雨心下冷哼,老蘇頭比齊氏要有些見識,知道要是傳出了她不檢點的名聲,家里其他孩子說親也就難了,不過卻點出了她已經(jīng)外嫁,不算是蘇家人的事實。面上,蘇雨還是坐出了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應(yīng)道:是。
經(jīng)過老蘇頭的一番話,眾人都不敢再多說,便收拾收拾散了。在院里,蘇雨只遠遠聽著蘇小娟和蘇小花嘀咕道:真是掃把星,一回來就把家里弄的亂糟糟的,當年娘找的人販子真沒用,竟然讓她跑了出來。
兩人嘀嘀咕咕,旁人自然是聽不見的,然而蘇雨耳目聰明,這下可是聽了個正著,原本蘇雨的印象里,家里是真的窮的不得不賣女兒了才把她賣掉的,現(xiàn)在看來,恐怕里面還有些內(nèi)幕呢。
當下,蘇雨也不動聲色,只跟著蘇二牛等人一起回了西廂。
進了屋,晴晴正在哭鬧,她聲音倒仍是不大,蘇雪正在一旁哄著呢。蘇雨見狀,想著該是尿了,上前查看,果然是尿濕了戒子,王氏也上前幫忙,兩人利落的給晴晴換好了干爽的襁褓,晴晴便不哭了。
一時間,屋里一陣靜默。蘇二牛坐在一旁看著她們母女忙活也不說話,王氏忙完了便也坐了下來。蘇秋虎也坐著不支聲,蘇立冬,蘇雪也知道氣氛不對,便也都不敢出聲。
蘇雨摟了湯圓,看了一眼屋里的眾人,蘇二牛和王氏,雖然一心向著她,可是在齊氏一個孝字的壓破下,卻不敢多說話,倒是秋虎,為了替她說話,挨了齊氏兩巴掌拍在背上。
秋虎,背上疼不疼?
蘇秋虎咧開嘴嘻嘻一笑道:不疼,往常也沒少挨打,今兒不過是挨了兩巴掌而已,一點都不疼。
蘇二牛嘆息一聲,道:都是爹沒用,讓你們跟著受苦了。
爹,從前我在家時,咱家不受奶待見,我都知道的,我現(xiàn)在這樣的情況,不受待見也就罷了,可秋虎和立冬他們不能就這樣下去,爹就沒想過咱們分家單過嗎?
蘇二牛和王氏被她說的一愣,他們當然是沒想過,不僅是沒想過,就是現(xiàn)在聽了,第一反應(yīng)也是反對,雖然沒有明文規(guī)定老人健在不能分家,但大多數(shù)人家都是等老人沒了一個之后才分家,老人則跟著老大過。
王氏趕緊拉著蘇雨的手道:雨兒,娘知道讓你受委屈了,不過這樣的話可不能亂說。
蘇雨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這種事兒還要慢慢來。
沉默了一會兒,便聽見院子里齊氏嚷嚷著罵什么不干活的小崽子們,就知道吃白食的白眼狼之類的了。蘇秋虎趕緊走出房門,去找背簍準備出門去了。
蘇雨知道,她這是去撿柴的,從前她在家的時候也是這樣,像這樣的活計都是二房的,大方那邊兩個堂哥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不去,三房那邊則是兩個年級小的小姑娘,也是做不了的。
蘇雨連忙喊了蘇秋虎一聲,跟王氏交代了一聲便要帶了湯圓一塊去,好讓湯圓也見識一下農(nóng)村勞動。
蘇立冬聽了則是吵著也要一起去,連一直安靜的蘇雪也是用亮晶晶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蘇雨的身影。蘇雨想了想,干脆將人都帶了去,雖然王氏有點不放心,可在蘇雨的一再保證下,便也放行了。
蘇雨又交代了幾句如何照顧晴晴之類的,倒是惹得王氏嗔道:你們姐弟幾個可都是娘帶大的,還用你囑咐娘不成?
蘇雨一噎,也沒再多說,給幾個小的穿了厚厚的衣服,尤其是蘇雪,把她所有的衣服都裹在了身上才算罷。
看了看蘇雪的衣服,現(xiàn)在天氣還沒到最冷的時候,就已經(jīng)要把所有的衣服都穿在身上了,看來還要給他們添些棉衣了。
蘇雨左手牽著湯圓,右手牽著蘇雪,蘇秋虎和蘇立冬在前面走著。村子里的小路上人不多,冬天大多是在家里貓著的,偶爾有幾個人,蘇雨便依著蘇秋虎叫什么,她也叫什么的打了招呼,雖然有以往的記憶,可模糊了三年,她還真有點一時想不起來。
一時間,天地好像都有些靜謐,蘇雨吸了口冷冽的空氣,感覺頭腦清明了不少,不由心中感慨。她今天早上只是想給自家孩子補身體而已,絕對沒有激化家庭矛盾,進而打探當初賣人選上她究竟是無奈還是有心人為之的意思,她沒有故意制造矛盾的意思,恩,是這樣的。想著,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她好像,知道了答案呢。
湯圓見了蘇雨在笑,轉(zhuǎn)了轉(zhuǎn)轱轆轆的大眼睛問道:娘,太姥爺和太姥姥是不是不喜歡我們?
聽到他這樣童稚的話,已經(jīng)懂事的蘇秋虎和蘇立冬眸子都暗了暗,他們是很喜歡這個白白胖胖又聰明伶俐的小外甥的,可爺奶好像真的不太歡迎他,不光是他,其實爺奶對他們幾個也沒好到哪里去。
蘇雨低下頭看了看兒子,笑道:那湯圓介意嗎?
湯圓歪著小腦袋思考了一會兒,道:湯圓不介意,娘說過,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喜歡我們,這叫一人難稱百人心。娘還說過,窮人的生活有更多的悲哀,有時候他們不是苛刻小氣,而是他們真的太窮,沒辦法而已。
摸摸湯圓的小腦袋,蘇雨只覺得兒子真的是太聰明了,這些話她也只是說過一兩次而已,梅香到他就記得那么清楚,不過湯圓要記住,窮人雖然可憐,但可憐的人里也有好人和壞人,也許有時候他們是無奈,可即使窮,即使無奈,也不能失去本心。窮人值得幫助,可失去本心的人就不值得人去同情了。
她不是圣母,也不想把兒子教成瑪麗蘇,但是達則兼濟天下這個道理,還是要交給兒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