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伴隨著陣陣響雷之聲，瓢潑大雨傾盆而下，頭頂黑云壓城，為已經(jīng)足夠壓抑的京城更添了一分黑暗。

    越家偌大的宅邸內(nèi)，主人家正在待客。

    從太子妃不幸離世到現(xiàn)在，這是謝家家主謝安破天荒第一次上門拜訪。越清風(fēng)將其迎至主院，兩人對弈已有近一個時辰。

    與此同時，奚玉嵐和奚玉棠也在同一時間，于別的院落分別招待自己上門的客人。

    廣明院前廳，一藍(lán)一黑兩道身影正席地對坐。

    “……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江千彤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qū)γ嬗H手給她倒茶的奚玉棠。

    “無妨。”后者淡笑，“只是趕巧罷了?！?br/>
    的確是趕巧。

    謝安、江千彤、衛(wèi)寒，三人于同一時間登門，前者是早有拜帖，后二人則是臨時起意。但人來都來了，也沒有往外拒絕的道理，所幸越家京城的宅邸夠大，即便是同時待客，也不會有所失禮。更不用說，這三位客人……其實也不需要誰來作陪。

    衛(wèi)寒是來找兄長的，這兩個昔日的同事如今的敵人要說什么，奚玉棠猜不到，也不好奇，既然是指名點姓要見奚玉嵐，想來也不是能讓別人旁聽的。

    至于江千彤就更簡單了。

    反倒是謝安，她有些擔(dān)心。

    “三年未見……你好像一點沒變，又好像變了許多?！苯浇菕熘唤z笑意，看起來比以前更美了幾分。

    女子過了雙十的年紀(jì)而未嫁，世人看來已經(jīng)算是老姑娘了。然而作為武林第一美人，當(dāng)這位離雪宮的江宮主真正開始成為一派掌門時，其本身的氣質(zhì)早已和當(dāng)年大相徑庭，不僅容貌越來越艷麗不說，周身的氣度也更加令人挪不開眼。

    從前，奚玉棠是不會將【底蘊(yùn)】二字用在眼前人身上的。但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有了屬于自己的韻味。

    “三年未見，你卻變了許多?！鞭捎裉妮p聲開口，“千彤，你沒讓我失望?！?br/>
    這是一句極大的肯定，來自玄天教主，江湖如今的第一門派掌教。

    隨著血殺殿、離雪宮、十八水寨和斷岳門的相繼失勢，武林中的實力平衡被打破，玄天隱隱有了天下第一派的意思，若非青黃不接，教內(nèi)人數(shù)終究比不上全盛時期的血殺殿和斷岳門，恐怕武林大會根本不用召開，奚玉棠已經(jīng)坐定了盟主之位。

    “聽到你這么說，我不知有多高興?！苯︻伕∩厦忌?。

    奚玉棠定定看她一眼，也垂眸笑起來。

    換做往日，千彤不會是這個反應(yīng)。她會驚喜，會毫無保留地將所有的情緒都寫在臉上，就連笑起來都會全身上下透著股高興勁……但如今的江宮主，已經(jīng)學(xué)會了最基本的喜怒不形于色。

    “我不問你這三年都做了什么，想來你也不會告訴我reads();?！苯溃暗怯幸患?，我一直掛在心上……你的隱患，如何了？”

    奚玉棠微微一怔，繼而瞇起了眼，“換個人問這話，我已經(jīng)起身送客了?！?br/>
    掩嘴輕笑一聲，江千彤眉眼間都帶上了笑意，“正是因為我知你不會惱我，否則你覺得我會問出口？”

    ……你就是吃準(zhǔn)了我了。

    奚玉棠無奈搖頭，“你啊，還以為三年時間能讓你更沉穩(wěn)些，結(jié)果開場白便如此直接。”

    對面人一臉‘你奈我何’地模樣看著她。

    “不想說于你?！鞭捎裉碾y得想逗逗她。

    江千彤恍然，“那便是還沒解決咯？越少主可知？”

    “……”

    嘖，昔日天真無邪的妹子，終于還是被她逼不見了。奚玉棠抽了抽嘴角，“江宮主，有點立場好嗎？別忘了我們可是敵我未分，你覺得我會告訴你？”

    “可是你已經(jīng)說了。”江千彤嘆息，“奚玉棠，我很擔(dān)心你?！?br/>
    “……”

    大雨絲毫沒有停歇之意，電閃雷鳴間，雨氣伴隨著泥土氣順著敞開的廳門吹進(jìn)來，帶出絲絲涼意，無端讓近日心情都不太好的奚小教主感到了一絲輕松。

    這其中或許還有江千彤的一份功勞。

    “說說你的來意?！鞭捎裉牟⑽唇铀脑?，而是選擇了轉(zhuǎn)移話題，“我知你不止是想找我閑聊。”

    江千彤嗔怪地睨她一眼，沉吟半晌，“……的確是想問你一些問題，我問你答？”

    “可?！鞭捎裉狞c頭。

    “那場大火真是紫薇樓的手筆？”

    “不止?！?br/>
    “還事關(guān)奪嫡？”

    “嗯。”

    “幽焱劍你想要？”

    “勢在必得?！?br/>
    “太子殿下那邊……你要幫？”

    “不可說。”

    “那離雪宮呢？”

    “看你。”

    “我不同意你會放棄？”

    “我以為這個問題我們已經(jīng)說清楚了?！?br/>
    “……”

    沉默許久，江千彤再次開口，“最后一個問題，我?guī)煾溉绾瘟耍俊?br/>
    “沒死?！鞭捎裉妮p笑，“我會讓你見她最后一面。”

    怔愣地望著眼前人，江宮主再次沉默下來。

    她將視線挪到門外的庭院里，望著密如珠簾的大雨，良久，忽然長舒了一口氣，在對面人驚訝的注視下大大伸了個攔腰，而后整個人松弛下來，托著腮半趴在了矮桌上。

    “端著架子累死了，讓我歇歇reads();?！?br/>
    奚玉棠：“……”

    喂，說好的穩(wěn)重呢？

    或許是她這幅率真的模樣所致，前廳凝重的氣氛在這一刻悄然緩了下來。忍不住好笑地笑出了聲，奚玉棠同樣懶洋洋地靠在了身后的軟墊上，比起對方乖乖跪坐著的模樣，她那撐著一條腿的豪放看起來更不羈。

    “我說啊，你這可不像是一派掌門?！?br/>
    “你也從來不像好嗎？”江千彤不客氣地白了她一眼，“哪有像你這樣坐沒坐相懶懶散散的掌門？上梁不正下梁歪，師父沒正形，徒弟自然也只學(xué)會了表面功夫?！?br/>
    “……我說你一句你就有一百句等著我是嗎？”

    “恭喜你猜對了。”

    “……”

    成功地堵了一回對面人，江千彤面色稍霽，頓了頓才道，“我告訴你一件事吧，如果你覺得聽得值，便也回我等值的禮?！?br/>
    奚玉棠挑眉，考慮了一下便抬了抬下頜，示意她說來聽聽。

    “在今日謝安登門拜訪越少主之前，他曾找過我?！?br/>
    一句話，讓奚小教主條件反射地直了直腰。

    將這話在腦子里過了好幾遍，她不可置信地微微睜大眼睛，“……謝婉？”

    江千彤不置可否。

    “等會，我想一想?！鞭捎裉念^有點大，思索了好半天才將中間的道道捋清，“謝家要你倒向五皇子司煜？”

    話音落，這回?fù)Q成了對面人震驚，“你怎么想到的？”

    奚玉棠臉色微變，“還是真的了？”

    定定地看了她一會，江千彤無力地重新趴回了桌面，喉嚨里悶聲悶氣地應(yīng)了一聲。

    “原本我也很震驚?！彼龕瀽為_口，“可是謝安說，謝婉會嫁五皇子……你知道的，謝婉是我?guī)熋茫晕也艈柲闾拥钕轮??！?br/>
    奚玉棠幾乎被她氣笑，“你就這樣把秘密告訴我？”

    “反正你遲早也會知道……”江千彤嗔她一眼，“東宮起火那日，你不是喊了景閣主哥哥么？有他在身邊，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好吧，這下該知道她和奚玉嵐身份的人都知道了。

    奚玉棠忽然有些猜到了衛(wèi)寒要找兄長說什么了。

    沉默良久，她嘆氣，“千彤，別攙和進(jìn)來。”

    這話說得掏心掏肺，聽進(jìn)耳里，連江千彤都微微驚訝地望向她。

    “你真不希望我參與？”她問。

    “嗯?！?br/>
    “……好吧?！?br/>
    她答應(yīng)得如此利落，奚玉棠不禁一怔。

    沒等她問，對方便給出了理由。

    “雖說債多不愁……但我還是不希望離雪宮與玄天教之間再壓上一筆reads();。”江千彤望著門外的雨，“而且，我也不想被人當(dāng)?shù)妒梗吘鼓嗥兴_過河。你雖然不愿告訴我，但我又不傻，若是看不出你不會放棄太子殿下，又何稱你的好友？”

    “千彤……”奚玉棠感慨，“你簡直是在用各種方式軟化我?！?br/>
    “嗯?！睂Ψ胶敛槐苤M地承認(rèn)了這一點，“既然你當(dāng)我是朋友，有這等便利的條件不用我就是傻子。萬一有朝一日，看在我的份上，你放棄對付離雪宮了呢？”

    “……”

    “我這幾年，別的沒學(xué)會，自我開導(dǎo)學(xué)了個十成十。”

    “……”

    心情復(fù)雜地望著眼前軟趴趴歪在桌上的少女，奚玉棠忽然不知該說些什么。

    到底越清風(fēng)說的沒錯，她的確太容易對自己人心軟。

    這樣的自己，是否越活越回去了？

    “好吧，這個消息的確很值得一聽。”她不愿多想，灑然笑起來，“說說你的條件。”

    “我沒什么條件。”江千彤出乎意料地光棍，“你掂量一下，看著辦就行?！?br/>
    “這么大方？”

    “對啊，反正你這個人又固執(zhí)又強(qiáng)勢，我提了條件你也未必答應(yīng)，何必開這個口？”

    “……”

    再一次成功堵了奚玉棠一回，江千彤微微勾起了唇角。

    這回，換奚玉棠沉默起來。好半晌，她才道，“你這樣讓我很難辦啊?！?br/>
    “這我不管?！睂Ψ诫y得使起了小性子。

    熟人耍起無賴，有時候你真是毫無辦法。

    又想了半晌，奚玉棠試探道，“不然，我?guī)湍銛[平謝安？”

    對面江千彤當(dāng)即合掌一拍，“就等你這句話了！”

    ————

    一場雨下了整整一日，由大變小，最終逐漸停了下來。江千彤留下吃了午飯，睡了個淺淺的午覺，賴到快酉時才慢吞吞地離開，彼時謝安和衛(wèi)寒都早已離去，再過一會，都該吃晚膳了。

    知曉她是不想和那兩人碰面，奚玉棠便也由著她去。

    送走了人，奚小教主先去看了看還在休養(yǎng)當(dāng)中的沈神醫(yī)，接著轉(zhuǎn)頭去了主院，一進(jìn)門便見到越清風(fēng)正坐在桌前寫著什么，看臉色，正常得很。

    “來了？”他頭也不抬地開口，“過來看看這個?！?br/>
    說著，將他在寫的東西亮了出來。

    奚玉棠湊過去看了一眼，上面一排排全是名字，不禁疑惑，“這是什么？”

    “賓客名單?！痹缴僦鞔蠓降貫樗饣蟆?br/>
    “什么賓客？”

    “成親那日要請的賓客?！?br/>
    “……”

    你居然在寫這玩意？！

    難道不應(yīng)該先說一說謝安的來意？不操心一下衛(wèi)寒跟兄長說了什么？不跟我討論一下正事？reads();！

    奚玉棠徹底無語。

    “……你寫多久了？”她頗為艱難地問出口。

    越清風(fēng)竟然還認(rèn)真回想了一下，“午睡起來以后開始寫的，成果喜人?！?br/>
    ……你竟然還睡了個午覺？！

    這一刻，奚小教主覺得，從午膳后一直思索奪嫡、思索武林大勢到現(xiàn)在的自己簡直是個傻子。

    “如何？”越少主看著她，“沒什么問題的話，就按這個來？”

    奚玉棠心情復(fù)雜地點了點頭。頓了頓，還是沒忍住，“你不覺得我們該說點別的正事？”

    “這對我來說便是正事?！痹角屣L(fēng)認(rèn)真道。

    “……謝安呢？”

    “無關(guān)緊要。”

    “……他來干什么？”

    “探探底而已?！?br/>
    深吸了一口氣，奚玉棠坐到他對面，“越肅兮，你都不好奇千彤對我說什么嗎？”

    “猜得到的事為何要好奇？”越清風(fēng)動作熟練地?fù)н^她，在她唇上親了一口，“不再看看那名單？”

    “……”

    完全不想看！

    強(qiáng)忍住吐槽的沖動，奚小教主最終還是將那名單又拉到面前過了一遍，“真沒問題，我沒什么要補(bǔ)充的。”

    見她如此，越少主這才笑起來，將名單一折交給秋遠(yuǎn)去處理。

    “好了，說你想說的。”他笑道。

    奚玉棠囧然，有些賭氣地賴進(jìn)他懷里，悶聲道，“……忽然有點不想說了。”

    越清風(fēng)被她這幅模樣逗樂，干脆翻身將人壓在下，纏綿繾綣地?fù)Q了個綿長的吻。

    好一會，被攪亂了郁氣的奚玉棠推開他坐好，將自己那邊得來的消息分享了出來。說著說著，忽然一頓，“等等，我好像忘了說什么……”

    越清風(fēng)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啊……”奚玉棠錘手，“忘了告訴千彤婚期。”

    不過，也許不說會更好？

    原本按照她的計劃，幽焱劍和武林盟主到手之后，她就要趁熱打鐵開始繼續(xù)清算十六年前的仇，首當(dāng)其沖的自然是柳曼云和離雪宮，但是現(xiàn)在……

    表情復(fù)雜地對上他的眼，奚小教主頗為猶豫，“肅兮啊……你說我要是在成親之前大開殺戒，會不會不太好？”

    “是有一點?！痹角屣L(fēng)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也懶得計較，所以干脆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所以，對離雪宮出手的事，就放在成親之后吧。”

    “……”

    “反正只要你見一次江千彤就心軟一次，不如干脆留待以后，何時決定了，何時一起清算不遲?！?br/>
    “……”

    越少主，你是會讀心術(sh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