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春光正好,崔璟萱早早地起了床,讓雨青梳了個嬌俏玲瓏的發(fā),簡單地別了幾個攢珠絹花,也沒喊早膳,就帶著侍墨和桐兒前往海棠苑,去看母親和妹妹,順便等著大哥來勸服王氏然后履行前日諾言帶她出府去玩。
畢竟她‘人微言輕’,王氏只有大哥勸得動,也只有崔璟炎才能說服王氏同意讓她出府。唉,年齡小沒人權(quán)??!
崔璟萱走到海棠苑的時候,站在拱橋上就被苑外國艷之姿的海棠花晃了眼?;淦沛抖嘧?,西府海棠未開的花苞花蕾紅艷,似胭脂點點,盛開的花漸變粉紅,花開荼蘼,有如曉天明霞、彤云密集。
前次來的時候,憂心忐忑,思慮繁亂,哪里有心思賞花,白白辜負了這一片海棠?!按猴L用意勻顏色,銷得攜觴與賦詩,秾麗最宜新著雨,嬌嬈全在欲開時?!焙L闹G,名不虛傳。
苑門口的婆子見了她忙堆著笑請她進去,剛掀開簾子,崔璟雯便欣喜地沖著她撲了過來,嘴角掛著大大的笑:“姐姐~”
崔璟萱接住小團子,牽著她肉肉的小手往里走去:“母親,萱兒想您這里的蟹黃包了,今早沒吃早膳就來給您請安了,您可不要只疼雯兒不疼我,趕我走喔~”說著,沖著王氏眨眨眼,俏皮一笑。
王氏看著她這古靈精怪的樣子,眼里蓄滿了笑意:“你這孩子”語氣無奈,卻還是萬分寵溺地吩咐秋霜去廚房讓添幾個小姐愛吃的菜。
廚房不敢怠慢,崔璟萱剛坐下喂著璟萱喝了半小碗牛乳,桌子上就陸續(xù)擺滿了。玲瓏漂亮的碟子里乘著各式精致的菜肴。色香俱全,清新爽口。蒜蓉乳瓜、清蒸鱸魚、山藥燉雞、涼拌海參、花蛤蒸蛋、小餛鈍……還有一屜水晶蝦餃、一屜蟹黃包,一屜糯米燒麥,粥也有好些種,咸的甜的素的淡的,琳瑯滿目地擺了一桌子。
崔璟萱正跟崔璟雯互相投喂地開心,便見有一個梳著精干發(fā)髻,收拾地干練干凈的婆子臉色難看地過來跟王氏稟告:
“夫人,三夫人那邊鬧著說前個給各處的衣裳首飾短了她的,三房受了夫人委屈,要討個說法?!?br/>
王氏聽罷,撫著手掌,橫眉冷笑一聲:
“討個說法?李氏她還真敢說,一年四季,各樣物什,府里什么時候少了她的,之前圣上賞了六匹貢緞,前個就給了她兩匹,還有二十匹的真絲織錦湘繡,五匹銀絲滾邊的提花稠、三套赤金鑲珠的頭面,她還嫌少了!”
三夫人李氏,出身也算不錯了,系三品威遠將軍的嫡次女,但不知怎么養(yǎng)的,眼界低,性格卻最為市儈,掐尖要強,蠻橫霸道,還極為善妒。
三房只出了嫡女崔婉即崔府五小姐,嫡子崔澤,崔府五少爺,和庶女崔寧,崔府六小姐這三個孩子。就六小姐還是在李氏懷五小姐時為了固寵推出去的貼身丫鬟所生。虧得是個女孩,才留了下來。
王氏懶得與她說道,只吩咐了春蘭和海棠苑管事媽媽去一趟丁香園,把說法給三夫人,跟三夫人仔細說清楚,再說不清楚,讓她等著老夫人回來去跟老夫人說好了。
“母親這是怎么了,發(fā)這么大的脾氣?!贝蕲Z炎跟崔璟晨徐徐走來,看著臉帶怒意,橫眉冷笑的王氏,不禁詫異道。
王氏看著兩個優(yōu)秀俊朗的兒子,慢慢平復(fù)著心情“璟炎璟晨,今個怎么這么早就來母親這兒了?”
為免長于婦人之手,得不到嚴格的教育,安國公府男子五歲便要搬去前院,在內(nèi)宅待的很少。就是請安,也不在這個時候。
崔璟炎行了禮,微笑著上前一步,從王氏身后牽出崔璟萱:
“母親,萱兒這些日子一直在府里悶著,兒子想著今日正好兒子休沐,外面□□正好,就讓我?guī)е鎯撼鋈ネ嫱?,透透氣罷。”
旁邊崔璟晨也幫著助陣,眨巴著桃花眼,真誠地看著王氏:“是啊,母親,萱萱以往多活潑啊,現(xiàn)在在府里都快悶壞了。”
崔璟萱在一旁拉著她的袖子不說話,只渴望地看著她。
王氏還有些不太愿意,但看著崔璟萱閃著祈求的亮晶晶的大眼睛,和一雙兒子臉上同樣的希冀神色,又有些不忍拒絕,崔璟晨看見母親臉上的動搖,忙牽起崔璟萱就跑:“母親,您不說否認,我們就當您同意了哦~”
后面的崔璟炎笑了笑,柔柔地安撫著:“母親,放心吧,我已經(jīng)安排好了護衛(wèi),有兒子看著呢,一定把萱兒原原本本地帶回來?!?br/>
王氏真是被這兄弟兩一白臉一紅臉弄得哭笑不得,人都帶走了,她還能說什么,況且最近萱兒是乖巧地都有些讓她心疼了,出去玩玩也好。等老夫人回來了,萱兒就沒機會出府了。便點頭許了,再三叮囑了讓他們照顧好妹妹,才放行。
升平巷里,一輛外表普通的松木車廂在馬兒的牽引下緩緩駛出,一名十七八歲的青年坐在車轅上,穩(wěn)穩(wěn)地驅(qū)著車。
馬車前掛著干凈舒朗的青色帳簾,也沒有鈴鐺香薰,只在車廂右上角掛著一個崔字的牌子,低調(diào)無比。
崔璟萱坐在車里鋪著的厚重暖實的虎皮毯子上,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車廂。
車廂內(nèi)部倒不如外表那般樸實無華,放著檀木的桌子,桌上置著精致的茶點,車頂甚至還鑲著幾顆碩大的夜明珠,柔柔地發(fā)著光,把他們包裹起來。崔璟炎和崔璟晨噙著笑帶著暖意地看著她。
此時剛過辰時,馬車緩緩駛在楚京的大道上,漸漸地有熙熙攘攘的叫賣聲傳來,應(yīng)該是到了集市。
楚京的集市自是十分繁華的,崔璟萱掀開車廂側(cè)面的簾子,外面吃喝玩意,胭脂水粉,布匹首飾,琳瑯滿目。販夫走卒穿梭其間,一片喧鬧嘈雜。
安國公府禮教頗嚴,從來都是安靜從容的,她成為崔璟萱以來,還是第一次認識到如此鮮活生動的這個世界。
“哥哥,我們要去哪里?”歡快的聲音在車廂里飄散。
崔璟炎看著妹妹激動的小臉和開心的神色,不由欣慰,只要能讓妹妹展顏,這些都值得。
“先去多寶齋,那里有一些好玩精致的東西,去看看你有沒有什么想要的,哥哥送給你。”
多寶齋是一家備受京都貴族老爺夫人、小姐少爺們青睞的店鋪,里面什么都賣,珍貴古玩、名家字畫、脂粉首飾、華貴瓷器、筆墨紙張、琴笛樂器,只要能想到的,沒有它沒有的。而且,店鋪規(guī)格很高,走精品路線,隨便一樣東西都要百兩千兩,更有一些價值千金萬金的物什,普通人家哪里消費的起,卻成了貴族們攀比夸耀的憑借。
據(jù)說,這家店背景很大,不然,怎么開在了京都集市最繁華最貴的地界,還占地頗大,那里可是寸土寸金。也是,這么日進斗金的一塊大肥肉,沒有人護著,早被生撕活剝了。
“買完東西,再逛一會,到午時我們一起去緣棧吃飯。那是京都最好吃的一家店,特色菜很不錯,你去嘗嘗?!?br/>
不待崔璟炎說完,崔璟晨還神神秘秘地貼著耳朵道“萱萱,吃完飯還有驚喜的哦~”。
京都生意最紅火的也就多寶齋跟緣棧兩家了,主家還都身份成謎。但這顯然并不是她們需要關(guān)注的問題,她們只管吃喝玩樂就行了。
但是在踏進多寶齋最高的一層,聽著一旁陪著他們的掌柜報價的時候,饒是崔璟萱這等享慣了富貴的大家小姐還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小聲吐槽:
“這是多寶齋么,叫銷金窟還差不多。這是誰開的店,這么不懂民生疾苦,好想把他踹去感受生活??!”
聲音很小,但還是有人捕捉到了。她沒注意到一旁靠窗的檀木隔板后面還有一個華貴的隔間,有人坐在里面,愉悅地低低笑出聲來。
他怎么從來不知道,璟炎哥哥和璟晨嬌寵著的是這樣一個可愛的丫頭。笑完自己又怔住了,理智多于感性,克制壓抑的自己有多久沒有這樣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了。少年殮著眼瞼沉默地靠在椅子上,任黑暗將自己吞沒。
不得不承認,雖然多寶齋的價格很貴,但是東西的確極好,最后,崔璟炎還是一擲萬金地為崔璟萱買下一把琴,真的是萬兩黃金。琴卻是舉世無雙,世間難尋,并不知何人所做。尚且無名,崔璟萱取名‘謂我心憂’。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她們買完琴剛要離開,卻被突然從樓上追下來的掌柜攔下:“崔少爺,請等等,是我們的疏忽,剛才您買的琴與一只蕭是一對,不能分開?!?br/>
崔璟萱正懷疑這黑心店鋪是不是想讓她再買一件,就聽到掌柜繼續(xù)說道“我們老板說了,崔小姐與他有緣,也與這琴有緣,便把這蕭也拿走吧,這蕭是送給有緣人的?!?br/>
說完,也不管他們是何反應(yīng),就把裝蕭的盒子塞給了侍從林清,匆匆走了。
樓上隔間。
“把蕭給崔小姐了嗎?”少年手里把玩著一枚玉佩,聲音低沉地問道。
“是的,主子?!蹦俏徽乒翊故止Ь创鸬馈?br/>
“查查哥哥最近都干了些什么,遇到了什么人。后日給我消息。退下吧。”
“是。”眼里沒有一絲波瀾和詫異,掌柜彎著腰退下。
樓上再次安靜下來,窗戶關(guān)著,陽光灑不進來,一室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