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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從前一樣,許嘉慕的臥室緊鄰著許天翊的,從沒有閉緊的房門,能聽見他和魏伯說話,許天翊的聲音比較小,因此顯得魏伯笑聲爽朗。
這兩個人,似乎一直在以一種親人的模式在相處。
在房間放好行李,又在傭人關(guān)姐的幫助下洗過澡后,許嘉慕跟著她下樓。
除去他,許家的其他人都已經(jīng)在餐廳落座。
許雅筑此時正在和許涇遙說話,看見他,便做了一臉天真的表情打量他,說:“爸爸,他是誰?”
許涇遙示意他在許天翊的旁邊坐下,說:“你弟弟許嘉慕,比你小兩歲,以后他會住在這里。”
許雅筑哦一聲,笑容滿面的說弟弟好,以后等到許嘉慕也禮貌的同她點頭說你好,她才回頭繼續(xù)與許涇遙說話。
最近學(xué)會的鋼琴曲以及老師對她的夸獎,許雅筑的語氣中帶點小孩子特有的雀躍與興奮。
許涇遙其實也不大呆在這棟老宅中,一來公司離這邊比較遠(yuǎn),二來他不方便帶他新結(jié)識的女人來這里。
真正喜歡這里的是許天翊,這也是以后許嘉慕靠著自己的力量買下房產(chǎn),卻寧愿忍受許天翊的冷淡也不肯從這里搬走的原因。
成年后的許嘉慕,性格因為心里那個他即將藏不住的秘密變得越發(fā)別扭,對此有些看不慣的許天翊因為幾次勸說無效,以后索性不再管他。
即便那時候這間老宅只住著他們兩個人,但他們也只當(dāng)自己看不見彼此。
那是一種令許嘉慕感到絕望的陌生人一般的關(guān)系。
許家奉行食不言寢不語,見碗里突然多出一小截嫩白筍尖,許嘉慕剛抬頭,就看見許雅筑同他露出一個友好天真的笑容,說:“弟弟吃?!?br/>
許嘉慕依舊禮貌的道謝。
“妹妹真懂事!”
見許涇遙揉著許雅筑的頭發(fā)開始上演父慈子孝,許嘉慕的臉上淡淡的笑容。
上次他來這里的時候,身上帶著傷,因為許涇遙一句簡單的命令,他被傭人半強迫的帶到這里。
心里的委屈害怕加上身上的傷,除此之外,他還要忍受坐在對面的許雅筑對他的倒打一耙,以及許涇遙在明知道事情經(jīng)過的情況下還對許雅筑做出的有意偏袒。
那一頓飯,大概是許嘉慕人生中吃的最痛苦的一頓。
同時也令他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如鯁在喉。
只是這次和上次不同,餐桌前的氣氛就算稱不上怎樣的熱鬧,但至少融洽。
想著自己終于幸運了一次,許嘉慕臉上的笑容就不由得變得諷刺。
這種與他年齡不符的笑容落進(jìn)旁邊安靜吃飯的許天翊的眼中,皺了皺眉,在許嘉慕察覺之前,他率先撇開自己的視線。
“三少,已經(jīng)替你辦妥你的入學(xué)手續(xù),從明天開始,你會和大少爺,二小姐進(jìn)入同一間學(xué)校讀書?!?br/>
許嘉慕回頭看一眼站在客廳的魏伯,低聲道謝后依舊回樓上自己的房間。
“魏伯,他好奇怪?!?br/>
見身邊不知道什么時候靠過來的許天翊,魏伯笑了笑,說:“大少,作業(yè)做了嗎?”
“當(dāng)然!”
魏伯大概是少數(shù)幾個能看見許天翊這種稚氣表情的人,雖然他一向表現(xiàn)的穩(wěn)重,但他終究還只是個小孩子,會撒嬌,會鬧別扭。
而后魏伯又想起許嘉慕,想到他的年紀(jì)以及與之極端不符的早熟并冷靜,不知道為什么,心里迅速劃過一絲不安。
這個半路闖進(jìn)許家的小孩子,渾身透露出一股詭異的氣息,像極了大少時??吹哪欠N日本動畫長片
中被妖魔附身的惡童。
只是他不能說自家少主的半句不是,又見許雅筑纏著許涇遙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說話,許天翊依舊盯著面前的樓梯若有所思,魏伯很快轉(zhuǎn)移話題,說:“大少,困了嗎?困了我送你回房睡覺?!?br/>
許天翊看向自己的眼神帶著某種銳利的質(zhì)感,似乎能穿透他的皮囊看透他的內(nèi)心,魏伯無奈的搖頭,想許家的三個孩子都是成了精的。
第二天,許嘉慕在許家大宅自己房間的床上清醒,他怔怔的坐在那里,只覺得自己這種彌留的狀態(tài)時間持續(xù)的太久了一些。
大宅的門口擺著三部同色同款的加長房車,這樣的做法有些鋪張,但這是許天翊不愿與自己弟妹同坐,許雅筑又不屑與許嘉慕為伍的結(jié)果。
學(xué)校還是許嘉慕記憶中的樣子,這座香城首屈一指的私立貴族學(xué)校,奉行從幼稚園到大學(xué)的一體式教學(xué)理念,校門外車水馬龍,圍墻內(nèi)安靜清幽,是宛如一座莊園式的存在。
這是許嘉慕上學(xué)的第一天,雖然是插班生,但因為不知道他具體的身份,因此班上的學(xué)生都沒來招惹他。
不過這大概也持續(xù)不了太長的時間。
放學(xué)的時候,魏伯親自來接人,等到三人都上了車,他才坐上許天翊所在的那部轎車。
因為許涇遙時常不在家的關(guān)系,所以一直以來,都是魏伯在擔(dān)當(dāng)家長的角色。
幾個人進(jìn)入大宅,上樓的許嘉慕還沒來得及放下自己書包,表情和舉止已經(jīng)和昨晚截然不同的許雅筑就尾隨著他進(jìn)入他的房間。
做了一副主人的模樣隨意走動,許嘉慕瞥一眼她的背影,只覺得許雅筑像極了《灰姑娘》那兩個惡毒且幼稚的姐姐。
許嘉慕只當(dāng)自己看不見她,從書包里掏出作業(yè)本準(zhǔn)備寫作業(yè)的時候,打扮精致的許雅筑已經(jīng)踱到他面前,裝作不經(jīng)意的說:“你媽媽叫蘇君寧?”
“是。”
“聽說她是個妓.女?而且是很貴的那種?”
和從前差不多意思的話,想著蘇君寧確實如此,許嘉慕一邊做數(shù)學(xué)題,一邊說:“是。”
他的反應(yīng)多少出乎許雅筑的意外,一般小孩子聽到別人問他這樣的話,就算他不會沖上來打自己,也會瞪大眼睛駁斥自己幾句吧?
可許嘉慕表現(xiàn)的這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咬了咬嘴唇,許雅筑又說:“你真不要臉!”
“其實我們都差不多?!?br/>
見許雅筑呆呆的看向自己,許嘉慕笑,說:“反正都是許涇遙的種,你吃他的穿他的用他的,我也是?!?br/>
這樣的話許雅筑其實聽不太懂,但她聽見許嘉慕直接叫了她爸爸的名字,又看見許嘉慕眼中明顯的嘲諷和輕視,她很快尖叫出聲,說:“你才不是我爸爸的孩子,你就是個野種!你是妓.女生的!你不要臉!”
說話間,許雅筑已經(jīng)搶過許嘉慕的課本作業(yè)本將它們撕碎并砸在他的身上,見他只是一動不動的看著自己,怒火中燒的許雅筑終于忍不住想要沖上去打他。
想著小孩子果真麻煩,許嘉慕起身先一步將沖上來的許雅筑推倒在地上。
“你!”
許嘉慕看起來很恐怖,再加上自己從來沒有受到過這樣的待遇,惱羞成怒的許雅筑很快痛哭出聲。
“怎么了?”
急忙走進(jìn)來的魏伯將坐在地上的許雅筑抱住,身后跟著依舊沒什么表情的許天翊。
“她把我的課本和作業(yè)本撕了,還說我媽媽……”
說到這里,許嘉慕干脆咬著嘴唇把頭撇到一邊。
魏伯自小看著許雅筑長大,也知道她的性格,見地上鋪散開的紙張,魏伯只得看向他懷中依舊痛哭不止的許雅筑,說:“二小姐,他是你弟弟,以后他都會住在這里,你不能這樣對他?!?br/>
“他才不是我弟弟!他是妓.女生的野.種!”
聽見許雅筑說出這種粗俗不堪的話,魏伯的臉色大變,說:“二小姐,這話是誰告訴你的?!”
魏明智呆在許家很多年,地位也不是一般傭人可比擬的,聽出他語氣中的嚴(yán)厲,許雅筑伏在他的懷里不再說話。
“三少,對不起,等一下我去替你找本新的?!?br/>
這樣的事對于魏伯來說很簡單,許嘉慕直到人都走光了,才蹲下去撿已經(jīng)被撕壞的課本。
“這個給你?!?br/>
面前站著表情冷淡的許天翊,手中一本看起來有些舊的書,許嘉慕低頭接過那本書,低聲說:“謝謝?!?br/>
“這是雅筑的錯,不怪你?!?br/>
語氣中似乎帶了點安慰的意思,許嘉慕點頭,看著他走出自己的房間。
很快的,就有傭人上樓清理自己的房間,許嘉慕伸手觸摸課本上許天翊當(dāng)年還顯得有些稚嫩的筆跡,嘴角輕微上揚。
好像是從入校后的第二天下午開始,班上那些小學(xué)生看向自己的眼神就有了明顯的變化,甚至包括許嘉慕不認(rèn)識的只是在路上偶遇的學(xué)生。
“哎,你媽媽是交際花啊?”
趴在自己面前的小男孩長得虎頭虎腦,臉上掛著天真的笑,眼神中卻閃爍著興奮并一點大概連他自己都不懂的惡劣。
許嘉慕回他一個真誠的笑容,說:“這關(guān)你什么事?”
小男孩被這個問題難住,只是見身邊的那幾個小男孩看向自己,他又說:“妓.女是世界上最低等最不要臉的人!”
小時候許嘉慕在這所學(xué)校中聽到過太多這樣的話,那時候因為小,受到別人的輕視就覺得天昏地暗,生不如死,以后索性連話都不怎么敢說了。
走路低著頭,生怕別人發(fā)現(xiàn)自己,就算被人拖進(jìn)洗手間里潑了臟水按在地上猛揍,他也不敢同別人說起。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xù)到初中許嘉慕被一個星探相中做了一名藝人,以后走紅又受到無數(shù)人的追捧,他才逐漸找回自己的自信。
那幾年的時間對于許嘉慕來說其實是一種類似煉獄般的存在。
將這種暴力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便是眼前這群看起來單純可愛的小孩子,而幕后主使正是許雅筑。
想到自己竟然被一群小孩子逼到那種地步,許嘉慕忍笑,看著眼前已經(jīng)有些緊張又有些生氣的小男孩說:“所以呢?”
“你沒資格來我們學(xué)校讀書!”
“可我和你們一樣交了學(xué)費和贊助費,這樣的話,你要把那些錢退給我嗎?”
小男孩欲哭無淚,等到他發(fā)現(xiàn)其他同學(xué)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變化時,他惱羞成怒的將許嘉慕放在課桌上的書本文具砸向他。
“哦哦!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即便出身不凡,入讀的又是這樣的名校,但總的說來,他們還只是一群小孩子,看見別人打架他們也會興奮。
只是許嘉慕和那個小男孩并沒有糾纏多久,聞訊趕來的老師就已經(jīng)將他們迅速的拉開。
許嘉慕的內(nèi)囊畢竟住著一個成年人,與那個小男孩打架的時候,他都會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下狠勁,不像自己,鼻青臉腫,看起來就很可憐。
挑起事端的并非自己,下午放學(xué)的時候,許嘉慕看著那個單獨被老師拎去辦公室做思想教育的小男生,嘴角一抹惡作劇得逞般的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