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瘸子并不瘸,白天見到的時候甚至可以用瀟灑來形容,剛過四十,年少的時候應該也是個風度翩翩的主。
可這樣一個人,就是喜歡拿根手杖。
有時候他能從手杖里變出來花;
有時候他能從手杖里變出酒;
還有一次碰上仇家上門,有人親眼見到他從手杖里抽出來一把窄刃刺劍。
只要去過李瘸子家的人,就不會對這些見怪了。
一進他家大門,門廳里有半面墻掛著的都是手杖,人家專門收藏這個的。
那到底是誰第一個叫他瘸子的?
秦勇德不知道,他能問到的人也說不清楚。
能叫他瘸子,還讓他就此認下的,這肯定是另一個復雜的故事了。
……
……
秦勇德此刻就站在這個門廳了,他沒有打算進去。
他在路上就跟李瘸子說明了來意。
他要爆米花拿走的資料的副本。
當然,他也想親耳聽李瘸子描述一下爆米花來時的經(jīng)過,可他人還沒到,李瘸子這邊的外墻監(jiān)控視頻就調出來發(fā)給他了。
爆米花一個人走出了大門,還在門口回頭跟門內的人打了個招呼,然后就順著路往小區(qū)大門走去了。
視頻里看的分明,燈火通明的,的確就爆米花一個人。
不一會,李瘸子從門內走了出來。
“秦老板,怎么不進來坐坐?歇歇腳也是好的。”
說話的同時,手伸向秦勇德,手掌展開,一片存儲卡放在掌心。
秦勇德伸出兩個手指,捻起來存儲卡,卡殼外的貼紙空白一片,沒有標簽。
“這里面是?”
李瘸子:“一些公正過的合同副本?!?br/>
對話期間不提名、不提姓,這是規(guī)矩。
秦勇德明白,這一定是一些與有方集團有關的往來合同資料,順手塞進衣服年內襟的暗袋中,封好口。
“真不好意思,還讓您準備了兩份,麻煩了?!?br/>
李瘸子是秦勇德的大前輩,同行里面有口碑的人,秦勇德尊敬的緊。
李瘸子:“沒什么麻煩的,都是應該的。我已經(jīng)吩咐下去了,如果有爆米花的消息會第一時間傳給你們的?!?br/>
秦勇德:“太謝謝了,我這就先回去了,如果爆米花有消息了,我也第一時間跟您說?!?br/>
說完兩人也不客氣,四五點鐘,客套話都不知道該說什么。
……
……
離開李瘸子家,秦勇德沒有直接往公司返,他將車開出小區(qū)門口,停在街角。
用車載終端讀取了記憶卡內的東西,先看看有沒有什么明顯的線索。
快速的掃了幾眼,不單單有有方集團的,還有其他幾個本地品牌集團名字的文件夾在里面。
內容上并沒有鎖定有方集團,這在圈子里也都正常,交易的時候也不會多嘴,要幾個給幾個,也不會特意去問哪個更“關心”一點。
正常來說,這些都正常,偏偏此刻,此刻正是爆米花失聯(lián)的檔口。
“總不會誤踩了哪家的雷被人家風控的手段給控制了吧?”
秦勇德自己瞎琢磨,手上也不停,用手機拍了張文件夾列表的照片,趕緊穿給榔頭,也好讓榔頭有個準備。
都搞定了,這才發(fā)動車子,離開小區(qū)門口。
……
……
秦勇德仍然沒有回家,他開著車子在李瘸子家小區(qū)周邊開始轉起來了。
爆米花沒有開車,一定是要走公共交通的線路。
秦勇德就開始往公交站點的沿途走,希望能看到什么線索。
他多么希望在某個路燈下發(fā)現(xiàn)個小紅帽;
或者在路邊的櫥窗里看到爆米花的身影。
直到周邊3個地鐵站的沿途都轉了個遍,秦勇德都一無所獲,凌晨四點多,連夜市都陸陸續(xù)續(xù)關了,動靜大的除了冷鏈配送的就是早起做早餐生意的。
……
……
再回到公司,坐到榔頭面前,已經(jīng)是6點了。
榔頭此刻并沒有如之前那么忙活了,電腦屏幕上可以看出來正在運行著什么。
“給,這就是爆米花去取的資料,看看有什么問題沒有?”
秦勇德將記憶卡放在榔頭面前的桌子上,榔頭有辦法將中間的特定字段梳理出來,特定組合的段落或文檔會被揀選出來。
違法違規(guī)的自然是揀選規(guī)則之一,但這些公證過的合同不太應該有。
破壞平等性的條款,類似過多的單方責任,這些會被挑出來;
還有就是特別值錢的詞,代表巨大經(jīng)濟利益的詞,也會被挑出來;
沒想到這個記憶卡里的東西還挺多的。
揀選腳本是榔頭他們標配的,時不時的自己迭代更新一下,將記憶卡里的文件拖進去就自動掃起來了。
坐在邊上看了半天,竟然第一個文件夾的內容都沒有掃完。
榔頭開始打呵欠了,挺直后背伸了個懶腰。
“都掛著吧,完成了我手機會有提醒的。趁天明先補一覺吧?!?br/>
說完,站起來就自己往辦公室里走去了。
里屋都是雙層床,跟學生宿舍一樣,也不用怕一張床不夠睡。
可榔頭這塊頭可真夠大的,秦勇德在外面都聽到鋼架床的呻吟聲。
這么多空鋪,榔頭竟然爬二層去睡,愛好真特別。
留在大廳里面的秦勇德,呆坐了半天,翻了一下群聊記錄還有榔頭加密發(fā)給他的簡報,除了進度匯報并沒有比可樂瓶更新的結論型線索出現(xiàn)了。
干活的時候,抓到機會就要睡,否則說不定長短,拖到最后身體先掉鏈子就完了。
秦勇德走進房間,躺在床上不一會,就睡過去了。
雖說能撐,但躺下的一瞬間身體就很誠實的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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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米花去哪了?
從李瘸子那里出來,爆米花第一時間就給榔頭報備了行程、進展。
這個時間能對的上。
之后的情況,榔頭就有些蒙圈了。
通過五官比對掃蕩每一幀監(jiān)控視頻,直到天亮。
7:11
被完成提示叫醒的榔頭查看了一下,地鐵站里面的鏡頭已經(jīng)差不多都切出來了。
果然有了爆米花的行跡記錄。
視頻中顯示,她并沒有在公司這站下車,而是直接去了底站。
底站下車后她也沒有去別的地方而是直奔國際出發(fā)層而去。
榔頭趕忙查了一下爆米花的出入境記錄。
只有出境記錄,邊檢的記錄時間為23:00,方向是柏林。
榔頭:“她去D國干嘛?”
有了時間和地點,機場的視頻很快就調出來了,爆米花的確是進了登機口。
至今還沒有入境記錄出現(xiàn),也就是說爆米花仍然在飛機上或是機場內。
這個時候,應該是被榔頭下床的動靜吵醒的秦勇德也出來了。
“怎么樣?”
榔頭:“她去D國了,消息不回、電話不接?!?br/>
秦勇德還在打呵欠的嘴巴定格了一瞬,眼神都有點發(fā)直。
“她去D國干嘛?”
榔頭:“我也不清楚,”
秦勇德坐了下來,揉著太陽穴。
“記憶卡里的東西怎么樣?”
榔頭:“最快也要中午了?!?br/>
也不等秦勇德問,榔頭接著把其他幾個人的進度說了一遍。
“小駱正在趕回公司的路上,應該有些發(fā)現(xiàn)。
大春剛才正在大耳家門口,正準備進去,現(xiàn)在應該還沒出來。
可樂瓶正在吳順利常去的早餐鋪守株待兔,現(xiàn)在應該還在那家店里?!?br/>
秦勇德仍舊是閉著眼睛,聽榔頭把話說完,皺了皺眉。
“有什么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我出去一下,爆米花有消息了立即打電話給我?!?br/>
榔頭:“我讓小駱帶早飯來了,你要不等會?吃了再走?”
“不了,我還有些事,耽擱不起?!?br/>
站起身的秦勇德可能是覺得自己說的不夠清楚,又回頭強調了一遍。
“爆米花的事,一定要搞清楚?!?br/>
剛離開公司不久,手機的消息提示就來了。
“叮~!”
秦勇德拿起來一看,是榔頭的。
榔頭:“福后生科技以有方集團名義長期贊助著一個名為科技伴生促進會的社會組織,主張的是維護智能時代下的人權。戴文、吳順利也是這個社團的成員。小駱馬上就要去安排下午參加他們分部周會的事。”
緊跟著是一份長圖,是一份文檔的內容。
秦勇德:“一家在線教育軟件運營公司,資助一個抵制網(wǎng)絡的民間組織?有點意思。”
戴文,不用說了,福后生科技的一把手;
吳順利,福后生科技研發(fā)部的一號員工。
他轉身走近街邊的早餐店,要了一份生煎、小餛飩,坐下慢慢看。
隨后又想起來什么,趕緊給榔頭補了一條消息:“爆米花有消息了嗎?”
榔頭:“還是聯(lián)系不上。已經(jīng)安排那邊的人去當面聯(lián)系了?!?br/>
秦勇德:“好,有消息了告訴我?!?br/>
榔頭的消息這便停了。
秦勇德開始專心看這張圖片上的信息。
……
……
大春遞回來的消息也很直接。
他已經(jīng)預約到福后生科技的面試時間了。
花足夠的時間準備一個無可挑剔,直面核心的身份,對大春來說花費了很大的力氣。
單單判斷出來當前福后生科技所需要人才的傾向、面試官的個人偏好,都不是太容易的事。
能夠被機構層面記錄的信息,不論公示與否,都是很容易的采集的。
一旦細化到直面執(zhí)行人的層面,就千難萬難。
俗話說的閻王易擋,小鬼難纏,就是這個道理。
崗位職能越細化的人所關心的細節(jié)就越發(fā)的偏執(zhí),大春很善于對付這個條線的人和事。
但不代表他不需要時間準備。
直接潛入成為內部人員,無疑是回有巨大收獲的,但是相對的,潛入過程還是比較久的。
指望大春通過一次面試就獲得足夠分量的信息量,實現(xiàn)秦勇德24小時內給一批結論的計劃,還是有些難度的。
不過,大春的話,還是值得期待的。
……
……
“非常大膽的論調?!?br/>
秦勇德把這個科技伴生促進會的公示議題大致的看了一遍,幾乎所有的議題都存在爭議的立場,隱隱透著股火藥味。
比如社團成立后的第一次會議,議題就是:“如何讓人工智能成為人類社會的伴生文明,而不是寄生文明?”
這個標題的用詞本身很大膽就不說了,下面還跟著一條副標題:“人類寄生AI或者AI寄生人類”。
這個還是真算得上是激進派。
基本上所有的議題都在爭議話題中接力著,越往后話題的范圍越小,當然也越聚焦。
發(fā)展到今天,最近一次公布的議題赫然是:“公務人員再就業(yè)方法”。
此刻,秦勇德對這個社團的興趣已經(jīng)跌到了低谷,一個全是閑人的社團,有事沒事坐在一起辯論著玩。
他粗略看了看成員的名字,的的確確都是程序員,沒有哪個是行政體系的人。
很自然的,這個社團的成員都被他劃入了“空談誤國”的范疇。
那么接下來,疑點來了。
戴文和吳順利為什么要加入這個社團?
福后生科技為什么要以有方集團的名義贊助這個社團?
前者僅僅為了創(chuàng)造業(yè)內的傳媒影響力,這個勉強能算作一個理由。
后者就很不對了,贊助可以個人名義,為什么要用集團名義去贊助?
打開通訊錄,反找到小駱的電話,秦勇德打算和小駱一起參加伴生促進會的周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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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7
“叮~!”
榔頭的消息進來了。
榔頭:“爆米花已聯(lián)系上,有一條重要的線索,線索持有人在D國,所以她親自飛了一趟?!?br/>
秦勇德:“這也太隨性了,那她有沒有開始接觸?”
榔頭:“已經(jīng)拜托那邊的人配合了,應該很快,D國那邊天還沒亮?!?br/>
秦勇德:“好?!?br/>
秦勇德心中懸著的石頭落地了,爆米花找到了就好。
自己給自己設置的時限就快到了,秦勇德下意識的沒有將確認爆米花前一天夜里沒有定時傳訊的事放在嘴邊,按理來說這一點榔頭會去搞定。
小駱下午碰頭;
大春今天面試后可以視作已經(jīng)成功潛入了;
可樂瓶還在繼續(xù)跟進吳順利這條線。
就現(xiàn)在手上擁有的線索,今天能夠給何尚卿的東西已經(jīng)不那么羞于開口了,而且每個線索都能繼續(xù)深挖下去。
秦勇德決定去福后生科技踩踩盤子。
隔遠觀望觀望。
……
……
作為一家公司,選擇一個寫字樓作為辦公場所是再自然不過了。
如果人數(shù)有限,規(guī)模不大完全可以考慮找一個商住兩用的大套間來用。
再個性點,選個工作環(huán)境宜人的景區(qū)別墅用來辦公也很不錯。
可這家福后生科技,竟然租下了整個園區(qū)中唯一一套大廠房作為辦公用。
這是間老式廠房,弧形圓頂、鋼梁,除了幾個立柱做支撐整個空間完全沒有障礙物。
秦勇德不用進園區(qū),只要登上的高樓,用望遠鏡就可以輕松穿過透明穹頂一覽全局。
墻壁和地板都是透明的,如果有需要遮蔽視線,可以一鍵操作玻璃夾層變色。
秦勇德就直接來到街口購物中心6層高的觀景平臺,一墻之隔,這應該也是福后生公司選址這里以及這樣裝修的理由。
……
……
此刻的福后生科技空無一人,只有幾個房間的六面阻隔了視線。
看外接的設施,應該類似機房的地方。
這次的踩點讓秦勇德很失望,竟然一個可觀察目標都沒有出現(xiàn)。
就在這個感覺浮上心頭的一瞬間,秦勇德的眼角掃到了園區(qū)內的一角,一個鬼頭鬼腦的人影閃過。
這個身影秦勇德很熟悉,是可樂瓶的,按照之前的簡報記錄,可樂瓶在找機會跟進吳順利這條線。
既然可樂瓶出現(xiàn)在這里,也就是說,吳順利在公司里。
秦勇德再次把注意力挪回被白幕墻包裹的幾個房間。
除了很象機房的房間外,還有一塊不大不小的辦公區(qū)域看不透。
……
……
“叮~!”
10:00
榔頭的簡報進來了。
“大春的面試預約被取消了;”
這個很意外。
“可樂瓶會去吳順利家尋找機會?!?br/>
估計是看著公司這個情況,沒機會下手。
六面透視的一個建筑物,還想潛進去干點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的確不是很理智。
可樂瓶的速度的確很快。
“小駱已經(jīng)辦理好了下午的入會申請,正去會場的路上?!?br/>
下午小駱和秦勇德都會作為入會申請的新人參加周會,這也是作為外人能參會的唯一條件。
但實際上,申請入會的引薦人要求并不高,只要是入會六個月的老社員就有資格擔保引薦。
……
……
低頭看向福后生集團的水晶宮,其中被大塊遮蔽的區(qū)域剛巧正在褪去白幕,竟然是一個會議室樣的地方,應該是房間門禁解鎖后停止了屏蔽。
一房間的人從門中走出,散向整個公司的各個崗位。
每個座位一旦有人坐下,頂部和相應墻壁都會變得半透明,外部看去只有色塊影子晃動,不知道從內向外看是否也是虛化的?
就像在看著一個巨型的螞蟻王國。
“這個惡趣味的濃度,略高啊?!?br/>
秦勇德自言自語。
“嗯?!?br/>
身邊有人適時的應聲贊同,嚇了秦勇德一跳,趕忙扭頭去看。
竟然是何尚卿。
“何老板?!”
正是何尚卿,和秦勇德一個姿勢,正在微笑望著下方的螞蟻王國。
“勇德,你的警覺性變差了?!?br/>
……
秦勇德一陣腹誹,人來人往的,這個觀景平臺能成為知名景點肯定是因為這個螞蟻王國。
身邊一直有人靠向欄桿、探出頭或者身子自拍下面的玻璃房子。
秦勇德站在這里有一會了,身邊兩側一共換了33次人,左邊21次、右邊12次。
作為一個“正常游客”,他肯定不能每一次都回頭去看。
何尚卿在這種情況下靠上來,一沒腳步二沒視角的,他是真沒辦法猜到是他。
可老板就是老板,客戶就是上帝,秦勇德被他擠兌一句只當打招呼了。
……
“何老板英明神武,哪是我等輕易能察覺的?”
何尚卿笑了笑。
“看出來什么了?”
這話問的是看出來什么了,聽在秦勇德耳朵里就是“查出來什么了?”
“有些進展,我……”
何尚卿抬手打斷了他。
“發(fā)給我?!?br/>
留下三個字后,轉身離開了。
秦勇德也意識到自己在這個場合討論跟下面螞蟻王國有關的話題,實在是太不妥了。
可每次碰到何尚卿自己多多少少都會有些緊張,加上這次被他嚇了一跳,也是疏忽了。
秦勇德忙發(fā)消息給榔頭,讓他把簡報整理一下給何尚卿發(fā)送過去。
這種調查過程中的簡報,都會藏頭露尾的以夾雜代碼的方式發(fā)送,篇幅小、信息量少,一般不用秦勇德親自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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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上已經(jīng)差不多了,該去和小駱匯合了。
秦勇德走回商業(yè)廣場,路過美食街也沒有停下來吃點什么,等下要跟小駱還有他們的引薦人一起“吃頓便飯”。
小駱的消息進來了。
一看,是秦勇德的入會申請表的照片。
基本上和本人情況一致。
……
……
面前和小駱站在一起的人,是一枚高大的胖子。
用了一枚這個詞,是因為在秦勇德的眼中,這個大胖子非常的輕盈、輕巧、清逸……
總之給人一種奇特的感覺。
“勇德,這邊?!?br/>
小駱用十分陽光、激情四溢的嗓音隔遠呼喊著,兩只手一起舉過頭頂,十分的熱情。
二人剛剛分開不到一天,這浮夸的演技卻換來了那枚胖子投來的友善笑容。
“哎~!”
秦勇德也擺出一副很高興的樣子,加快了幾步走近。
“久等了,抱歉、抱歉!”
即便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幾分鐘,作為晚到的人,秦勇德還是需要禮節(jié)上表示歉意。
小駱握上秦勇德遞過來的手,緊了緊:“還好,我們也剛到。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印總?!?br/>
那枚大胖子也伸出一只手:“秦總客氣了。印擎琦?!?br/>
……
印擎琦,44歲,科技伴生促進會的第三批會員,可以算是元老級別的成員了。
可能很多人會說,第三代成員,這根本談不上元老吧?
這是不清楚現(xiàn)在整個組織的規(guī)模才會有的誤會。
這么說吧,如果今天下午小駱和秦勇德提交了申請,觀察期持續(xù)到年底后順立入會,他倆就是第62期。
并不是說這個促進會已經(jīng)成立了62年,而是成立之初有很多不固定的入會時間段。
這些時間段都是在科技風波出現(xiàn)之前,在民間的感受很不明顯,在業(yè)內確很清晰,各行各業(yè)被新興技術沖擊時,促進會都會提前在相關行業(yè)內招募會員。
第三批會員,這個身份在組織里已經(jīng)被視作初創(chuàng)群體了。
……
“印總,久仰,秦勇德。”
配合著印擎琦手掌傳來的力道,秦勇德的的手臂細微調節(jié)著力量。
印擎琦對秦勇德的態(tài)度很是滿意。
作為一個年輕人,尤其是長相十分討好地年輕人,秦勇德面對自己地表情、眼神、握手時的姿勢、力道都讓他很滿意。
“坐下來說?!?br/>
左手迎上秦勇德的肩膀,輕拍了拍,轉身讓出半個身位。
二人明顯已經(jīng)物色好午飯的地方了,小駱帶著二人徑自上樓尋路而去。
……
……
一家精品京菜館。
三人邊客氣邊進餐,小駱和秦勇德都是年輕小伙子,飯量自然大些。
印擎琦卻是很有控制,每道菜夾一兩筷子便準備將筷子放下來了。
“你們吃,我緩一口氣。”
他并不想打擾兩人吃飯的興致,并沒有說自己不吃了。
二人也很配合的點頭,算是回了禮。
小駱很明顯是餓了,加了一份米飯。
秦勇德這兩天覺無好覺,眼睛睜著就在奔波,肚子里也是空的可以。
到兩個人放下筷子,桌面上的盤子已經(jīng)空了大半了。
這個情況放在印擎琦眼中只當是率直,并未牽連到飯桌禮儀去看。
看到二人也停了下來,印擎琦也放下手上的茶杯,開始準備說話了。
二人看到他這一動作,立馬擺好姿勢,仔細聽。
“科技伴生這個社團成立了足有9年了。這個名字能讓你們想到什么?”
二人都看過社團公示的資料,多少對這個名字有所了解,但是這個問題并不是讓二人回答,只是印擎琦的話引子。
看著二人繼續(xù)保持傾聽的姿勢,印擎琦也不介意,接著往下說。
“科技發(fā)展的速度一直都是失控狀態(tài)的,只要同一個領域的利益團體超過一個,就無法被控制?!?br/>
這個概念的確是社會公認的,沒有人會試圖去壓制科技發(fā)展的進度。
即便以國家的立場出發(fā),科技進展關乎國力,更加不會去抑制。
“但是科技發(fā)展的進程中,會出現(xiàn)許多的顛覆,同一個技術的革新會出現(xiàn)已有技術應用場景的淘汰,這種革新就伴隨著各種各樣的成本。這些既是科技民用化的必然,也是商業(yè)的必須?!?br/>
“但這些不愿意承擔革新成本的利益群體都在幾波沖擊后適應了這個模式,當然不適應的也都出局了。科技伴生的理念是在整個資本市場追捧新技術革新的基礎上衍生出來的?!?br/>
印擎琦抿了一口茶水,應該是茶水偏涼了口感不佳,他的眼睛看向桌上的茶壺。
還沒等他伸手,小駱趕緊拿起茶壺給他加上些熱茶。
“謝了。我們看到的風險是革新被市場適應后的下一波沖擊,科技的過度應用?!?br/>
“這個風險在單一機構中是看不出來的,自從工業(yè)體系中更多的加入了AI元素,人工工時的壓縮已經(jīng)能夠讓我們看到過度應用的苗頭。如何讓人工工時繼續(xù)在市場中穩(wěn)居安全線以上?就是我們需要做到的。”
印擎琦的眼睛看向身側兩人,口中的話停了下來,這是在等二人說話的意思。
小駱自然不會等領導先發(fā)言:“不抑制科技的進步發(fā)展,反而是在人工功能的轉型上做文章的意思?”
印擎琦點頭,眼中不乏欣賞的目光。
小駱是經(jīng)人介紹來拜訪自己的,第一次接觸,印擎琦就對這個機靈的年輕人十分有好感。
此刻小駱的發(fā)言更是緊切他前面的話,這和他對小駱的印象一樣,甚至猶有過之。
秦勇德自然也要發(fā)言了。
“而且還將人工工時的總量列為首要標準,關注人工工時的變化趨勢。這的確是個商譽和社會責任雙贏的好辦法,任何一個上規(guī)模的利益群體都不會拒絕?!?br/>
小駱和自己通過印擎琦參加科技伴生促進會的周會,本就是有著許多需要圓場的理由,此刻聊到這里再好不過了。
印擎琦:“所以小駱一跟我說還有朋友要一起來,我絲毫沒有猶豫就答應了。我們本就不拒絕新成員,不論二位代表的是哪個利益群體,我們都無尚歡迎。畢竟大家的人工工時規(guī)劃共享才能真正做到將這波風險控制在安全線以上?!?br/>
話到此刻已經(jīng)說的很明白了,來自科技伴生促進會的非正式迎新致辭經(jīng)有引薦人印擎琦表達到位了。
二人趕忙點頭稱“是”,舉茶代酒敬印擎琦。
接下來的時間三人就開始敞開來聊了。
二人自然堅守著偽造身份的本分說話,絲毫不敢逾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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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1
二人跟著印擎琦來到會場,場內已經(jīng)零零散散來了不少人,大多是引薦人提前帶著新人來的。
這個應該是促進會中引薦人已有的規(guī)定,每次會前都會提前帶新人來熟悉。
熟悉什么呢?
熟悉熟悉早到的人;
熟悉熟悉同期的新人;
熟悉熟悉自己引薦人以外的老人。
吃飯的時間印擎琦并沒有過多的介紹自己,有資格入會的至少是一個商業(yè)機構的管理層,這種本該刻入本能的商務習性在他身上并沒有體現(xiàn)。
秦勇德被印擎琦引著接觸了其他幾撥人后,才發(fā)現(xiàn)這一點,每個引薦人都不會主動說到自己的事業(yè)情況。
他們的口吻統(tǒng)一,都在人工工時的總量規(guī)劃上。
幾乎是句句不離。
反倒是那些跟著引薦人而來的新人,句句不離開自己的品牌、產(chǎn)品、領頭人、影響力。
兩相對照下高下立判。
一方好比未入社會滿口理想的學生仔,另一方滿身銅臭卻不自知。
為了不顯得特殊,秦勇德開口時也是各種孔雀開屏,看的小駱一愣一愣的。
轉了一圈下來,小駱看秦勇德的眼神都變化了。
“這是哪家的土豪附體了,領導怎么這么丟人?”
小駱此刻心里重復最多的正是這句話。
如果秦勇德把理由說給他聽,肯定會當場打臉,這畢竟是閱歷的差距,也可以視作是此刻的小駱和秦勇德的差距。
逢人說人話,見鬼哼鬼調。
秦勇德從學生時代就開始的這份積累,不是白攢的。
終于,主持人上臺了。
……
……
一位衣著堪稱莊重的妙齡女子帶著耳麥走上舞臺。
“大家好,我是侯毓琳,本次周會的主持人。首先,我先代表科伴歡迎各位新人的到來?!?br/>
侯毓琳上身微欠示禮。
臺下并沒有什么掌聲,即便是新人也都是習慣在自己機構里被別人鼓掌的,此刻沒有反應很正常。
其他的人竟然也沒有反應,看來這也是被默認的環(huán)節(jié)了。
“接下來我們進入今天的議題……”
……
……
大跌眼鏡。
只能說是大跌眼鏡。
秦勇德早就想過自己來參加的周會到底是什么樣的,而且猜測有很多種。
從自己能查到的議題公示來看,肯定跟百家講壇一樣,各種大神、大拿上臺發(fā)言。
結果,并不是如他所想。
此刻的小駱一點都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兩人對視時一副見鬼的表情。
所謂的議題的進行,竟然是一種招標競拍的場景。
侯毓琳每報出一條議題,就緊跟著一句。
“請大家報時。”
報什么時?
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秦勇德的下巴都塊掉到地上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秦勇德都仿佛在霧中行走。
自己莫不是來錯地方了?
……
站在他們身邊的印擎琦看到他倆的表情,一陣笑意涌上,咧嘴無聲直笑。
會場中各處重復上演著同樣的一幕,笑的自然都是老成員。
引薦人們都不會跟新人解釋太多,都是各行各業(yè)的翹楚。
有資格接觸到他們這個群體的,都是規(guī)模達到一定規(guī)模的機構,不存在菜鳥、小白。
讓他們看到過程,自然會理解。
在許多新人眼中,這是何等的狂妄。
場中時常出現(xiàn)零星的人起立往出口走去,要么打電話要么直接離開。
留下的人卻是越看越心驚。
能夠在產(chǎn)業(yè)鏈級別的現(xiàn)有人工工時總量上認領新工時解決方案的,那至少是什么級別的公司?
這代表著認領者所代表的機構至少擁有該產(chǎn)業(yè)鏈中原生機構等同的資質,同時還要有提前開啟整個新工種鏈條和支撐等待成本的資本實力。
這根本就遠超社會上能夠公開接觸到的任何一種競標會。
標的物最大的地產(chǎn)開發(fā),動輒幾十個億、上百億的資金動向,這個會場里所代表的每一次發(fā)聲認領都不弱于這個影響力。
……
上一次的公示議題是公務員冗余工時,公示時間是4月17日。
這一次周會的大議題是教師。
此刻時間進行了接近兩個小時,臺上侯毓琳所報的最新小議題是“小學英語教師冗余工時”。
聽到現(xiàn)在,即便是秦勇德,已經(jīng)對教師這個職業(yè)產(chǎn)生了絕望心理。
臺下這么多人都在摩拳擦掌的準備人民教師另謀高就的出路,會場中只能聽到一個個數(shù)值巨大的工時數(shù)額,并沒有具體的內容。
但僅僅是數(shù)值,都會被人仔細記錄下來,公示在大屏幕上。
高達11位數(shù)的工時規(guī)劃標準,現(xiàn)在被認領的將將達到10位數(shù)。
也就是只有一成的人工工時有了全新規(guī)劃。
其他的八成以上的比例應該還要分許多期周會來完成。
難怪距離上一次公示議題至今已經(jīng)有三個月了,也就是公務員的冗余人工工時規(guī)劃用了3個月才完成認領。
認領的完成度究竟如何,并未在公示內容之中了。
這個科技伴生促進會的規(guī)模和影響力已經(jīng)大大超出了秦勇德的預期。
作為整個促進會少數(shù)公示出來的資助機構,有方集團在促進會中的影響力可想而知了。
……
在這個場地中被稱之為人工工時規(guī)劃的,正是我們稱之為失業(yè)再就業(yè)安排的意思。
為一名失業(yè)者每天安排1小時工作,可以為他提供一口面包,讓他不會餓死。
為一名失業(yè)者每天安排8小時工作,可以讓他重新建設家庭,讓他重拾社會的地位、影響力。
這就是安排就業(yè)和規(guī)劃工時的差別,提前為即將到來的失業(yè)人群安排剛性工作時長,是不是就解決了社會重大的剛需問題?
能夠解決這個問題的機構是不是就有資格成為白名單的住客?
而以有方集團名義進行贊助的福后生科技,此刻在秦勇德心中已經(jīng)蒙上了厚厚的一層迷霧。
被商業(yè)廣場當作固定景點的全透明辦公場所;
塞滿人時白幕遮蔽的會議室;
開會后也白幕不散的那些零星房間。
此刻,這些都化身成一位身姿曼妙卻遠隔重霧的女子,秦勇德心中更加認定了這個隱約輪廓的主人定然是一位絕世佳人,心底的探秘、求知欲望徹底不受控制的爆發(fā)出來了。
……
“嗡~!嗡~!”
此刻被調作靜音的手機在秦勇德手中震動起來。
翻過來一看,是榔頭的短訊。
大致的掃了一眼。
爆米花有機會接觸到有方集團前總經(jīng)辦的重量級人物,時間已經(jīng)安排好,會在明天早茶時由人“偶遇引薦”。
秦勇德迅速回消息給榔頭。
“我也會到,告知爆米花?!?br/>
榔頭的消息回復的極快:“收到,機票已訂。請在5小時內趕到機場?!?br/>
之后是一張航班截圖。
這個漫長的航程和中轉等待時間讓秦勇德有些咧嘴。
即便是他,也很少坐這么久的飛機。
太累了。
……
侯毓琳在臺上還在不斷地跟臺下報時的人再三確認數(shù)值。
場內的人也不斷的對這些的數(shù)值發(fā)出驚嘆的聲音。
這些在秦勇德眼中已經(jīng)不重要了。
如果不是身邊坐著的都是促進會的人,分不清老人新人,秦勇德立馬就打算重新調出來福后生科技的資料細細復看一遍。
單單就一個印擎琦就讓他縮手縮腳,不敢有絲毫露陷。
接下來的時間讓他如坐針氈。
又過了一個小時,16:40,這次周會的議題算是結束了。
侯毓琳開始了今天的迎新說明會。
內容已經(jīng)不言而喻了,希望社會各界能夠積極的提供更多的人工工時規(guī)劃方案,提前將這個巨大的行業(yè)風險消弭于無形。
吧啦吧啦的,在秦勇德耳中這些話已經(jīng)別有意義,但仍然比不過結束后自由時間對他的誘惑。
……
和小駱、印擎琦分手時,小駱很意外秦勇德告別的倉促,但仍是配合著為他打圓場。
之后小駱仍然會陪著印擎琦參與小范圍的聚餐。
秦勇德自己緩步離開了會場,焦急地等待著自己離開促進會全員視線地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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