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斌給筱的地址大體上并不難找,但是離月川家里相當遠,屬于城市外環(huán)上荒涼的新城區(qū)里比較繁華的地段,很多互聯(lián)網或計算機技術類的新興小企業(yè)都集中在這。在這個稍一出溜就要出溜出去個把小時的大城市里,從月川家走過去,兩小時內能到還要算路況很好。
筱是大概10點半從家里出發(fā)的,換了兩次地鐵,途中還擠了一段人稱“新白領煉獄”的五號線(大中午這躺地鐵上竟然還是人擠人,要是趕上早晚高峰……筱搖搖頭,有些不敢想象),從地鐵出來的時候就12點了。他借助google地圖的指引七拐八拐終于找到了江斌說的那棟樓,很老舊破敗的居民樓。
他找準門洞一路上到7樓,找到那個702,敲了敲門。不想開門的竟是個富態(tài)的大媽,問道:“有什么事?”
筱一時手足無措起來,又看了一遍手里的地址,確認沒走錯之后,才問道:“請問江斌住在這嗎?”
大媽恍然大悟,面色也一下子變得和善了不少?!靶〗。巧?。”說著把筱帶進屋里,朝一個室內樓梯指了指。
原來江斌是住在人家閣樓上,倒跟陸尋之前住的地下室不相上下,這倆人可以算難兄難弟了吧。筱想到這里有點想笑。別說這家的大媽和原來陸尋的房東還有那么七八分神似呢!
他這樣想著就上了樓梯。閣樓上面還有一個小門,估計里面就是江斌的房間。筱便又敲了敲門。
等了好一會才有人把門開了一條縫,筱忙朝那人點點頭,“您好,我是林啟明的律師的助理,剛跟您通過電話?!?br/>
屋里的人上下打量了筱幾眼,才把門打開請他進去。筱終于看清這個江斌竟然是個大胖子,大概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腰圍堪比小型的浴桶,走路時連地都微微在震。
門一打開就一股濃郁的老壇酸菜面的味道撲鼻而來,江斌走回房間中央,因為閣樓天頂比較低矮,中央擺了一個有些類似和式的小矮桌,他便直接坐在地板上。桌上正放著一桶吃了一半的杯面,還一陣陣冒著熱氣。
江斌又抬頭看了筱一眼,“過來坐吧,別見笑?!闭f完就兀自繼續(xù)吃起杯面來。筱猶豫了一下,也走到桌邊在他對面席地坐下,打量著江斌的房間。房間大概有個七八平米,除了天頂?shù)桶?,空間倒比陸尋之前住的地下室寬敞不少,而且還有個不大的窗戶。地上四處隨便扔著一些東西,垃圾倒是沒見,整體來講雖然很亂,但不臟。
一坐下來酸菜面的香氣更是不斷刺激著筱的味覺,方便面這種東西氣味從來都極誘人,而酸菜的味道又開胃,筱只覺得肚子一陣陣咕咕叫了,禁不住不停地吞口水。
那江斌吃了幾口,好像也注意到了筱,便放下叉子,起身朝墻角的小架子走去,問道:“你要不要一起吃一點?”筱本來還想推辭,結果江斌一手拿著紫色的老壇酸菜面,一手拿著紅色的紅燒牛肉面又回來的時候,他低下頭又望了一眼那桶香氣四溢的杯面,幾乎熱淚盈眶了。
“按說招待客人吃泡面有點寒磣,不過我這人吃飯一向不太講究,今天就剩這兩種口味了。別見笑?!?br/>
筱連連擺手:“不不不不,一點不見笑。太麻煩您了,我也吃酸菜的就好?!边@哥們一看就是一資深技術宅(筱第一眼就覺得他跟命運石頭門里的桶子長得很像,出cosplay大概不錯),雖然看外形嚇人了一點,不過宅男遇宅男兩眼淚汪汪,筱還真對他莫名有些好感,一貫跟生人相處的那種拘謹也放開了不少。
技術宅還特意又燒了一壺新水為筱把面泡上,拿叉子把掀起了一半的杯蓋叉回杯身上去,推到筱面前。這才又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繼續(xù)吃面。這樣等了三分鐘,筱打開泡好的面深吸了一口酸菜的香氣,心里一陣暖洋洋的。
俗話說的多好啊,如果你跟一個宅男在一張桌上吃過泡面了,那你們差不多就可以算哥們了。
筱也不啰嗦拿起叉子就開始大口大口吃起來。他確實餓了,沒多一會一桶面就見了底,連湯都喝得一滴沒剩。江斌收拾了桌子(其實就是把兩個空的杯面桶往桌子旁邊的垃圾簍里一扔),又到冰箱里拿了兩罐啤酒,遞了一罐給筱。筱無奈地朝他笑了一下:“抱歉,我不能喝酒。”
“嗯?”胖子發(fā)出一個有點遺憾的鼻音,還是把那罐啤酒放到他面前,自己回到原來的位置,摳開拉環(huán)喝了一口。
“所以你找我是想了解什么?”
筱想了想,忽然發(fā)現(xiàn)這個問題很難起頭。他今天來到這里,很顯然江斌是知道某些內情的,但到底知道倒什么程度,筱并不清楚。這個社會對同性戀的接受程度畢竟不高,這點在這個以真實的現(xiàn)代都市為背景的游戲世界里也是一樣。林啟明和黃海波很可能并沒有出柜,如果貿然對他們共同的朋友提起這方面的事,反而會對他們影響不好。
何況黃海波已經死了,萬一再給他的名譽造成傷害,筱就太過意不去了。
思量再三筱決定還是先試探一下江斌的態(tài)度,便問道:“您覺得林啟明是為什么殺人的呢?”
江斌一皺眉,“你跟我年紀差不多吧,別老您您的,什么玩意,聽著外道。你要愿意,叫我一聲大斌就成?!?br/>
筱不好意思地笑笑,連忙改口,“那我就叫你斌哥?!闭f完了又就覺得有些詭異,按真實年齡算的話他往少了說比這哥們大半輪有余呢。
胖子又喝了口啤酒,像是盯著遠處回憶了一會。
“海波病成那樣,誰看誰都心疼。你說林二是為什么?他那點小心思還真以為別人看不明白呢。之前他兩次要自殺,都是我發(fā)現(xiàn)給送醫(yī)院了。這貨可好,現(xiàn)在把自己折騰進去,看樣子是一門心思不想活了。”
筱默默點了點頭,果然這個江斌是知道這些事的。
胖子頓了一下,忽然猛地往前一探身,湊到離筱更近的位置,緊緊盯著筱?!拔抑滥銈兟蓭熓怯斜C芰x務的吧?我跟你說這些事,你可千萬不能告訴別人!”
……保密義務?那是啥?
筱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略有點尷尬地笑著,“斌哥,這點你盡管放心,我保證絕對不會告訴別人?!苯笥侄⒘梭阋粫?,好像在確認筱的眼神是不是足夠誠懇。半晌他才坐回去。筱微松了一口氣,看來自己這是通過考驗了。
“林二這個人,是個gay。gay你懂吧?就是同性戀,純喜歡男的,只能跟男的搞,對女的完全硬不起來那種程度。”
尷尬的笑容這回徹底僵在臉上了,筱嘴角抽抽著,連忙點頭:“我懂,我懂?!?br/>
“我還真怕你不明白?!苯笳f到這又嘆了口氣,“你見過林二吧?他從頭到腳眉毛眼睛鼻子嘴哪都是正常人,那長相還特招小姑娘喜歡,誰看見這么個哥們會去想他是gay?其實海波也是這一型的……這倆人是一對兒,不過談得特別隱蔽,誰都沒看出來。當時他們倆都各自有一票女生喜歡,我就住他們對門,每天都能在宿舍樓下看見女孩子纏著他們表白?!?br/>
“在現(xiàn)在這個社會,出柜還真是需要很大的勇氣……不過隱瞞到這種程度,也苦了這兩個人了……”筱有些黯然,輕聲說道,說完才意識到這種說法代入性太強了,幾乎等于在跟人說“我也是個gay啊我感同身受”。
他瞥了一眼江斌,發(fā)現(xiàn)對方沒看他正自顧自喝啤酒,暗自慶幸多虧這是個神經大條的人,忙轉移話題,說道:“斌哥,可你是怎么知道他們的關系的呢?”
江斌咽下一大口酒,打了個響指?!澳闼銌柕近c子上了,我給你看個東西。”他這樣說道,眼神透著一絲得意,轉身到書桌邊捧了電腦過來,掀開屏幕操作起來。
“我這個人其實對學醫(yī)沒什么興趣,但是我爸我爺爺都是大夫,當年家里非得讓我子承父業(yè),就給我報了醫(yī)大。其實我從高中的時候就愛鼓搗些黑客的東西。當時我們住寢每個床鋪都有固定ip地址,林二在班里門門課都能拿90,我不愛學習,就想辦法搞了他的ip地址,每次都黑他的電腦抄作業(yè)?!?br/>
江斌頓了一下,深吸了口氣。“你可別嫌我八卦,偷窺別人**這碼事干起來真他媽上癮,尤其還是這么個萬人迷型的選手,我就總琢磨著挖點他的花邊新聞之類的,所以后來不光抄作業(yè),他的什么郵箱博客微博qq網銀支付寶全被我搞到了?!?br/>
江斌說起這些事語氣非常興奮,筱卻后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心想得罪誰也千萬別得罪搞技術的。
……不對,林啟明也不算得罪了人家,純粹就是躺槍了= =!
“然后有一天,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技術宅說到這里,把電腦猛地一轉,讓屏幕沖著筱。
那屏幕上是一個搜索引擎的頁面——
關鍵詞【黃太狼與林小咩的稻草城堡】,找到約3007條結果(用時0.27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