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的晚餐對于斯卡利特和蘇埃倫、卡琳來說，注定了是沉悶的，但是對于杰拉爾德來說，并非如此。他是個大莊園主，而戰(zhàn)爭關(guān)系著他的切身利益，他當(dāng)然是關(guān)心的。同樣，知道戰(zhàn)爭的結(jié)果的瑪格也十分關(guān)注即將到來的戰(zhàn)爭，所以，四姐妹中，也只有他仔細(xì)地傾聽父親的話，努力搜集相關(guān)訊息。
晚飯過了好久，杰拉爾德從十二橡樹買回來的迪爾西和普里西母女都已經(jīng)到達(dá)塔拉莊園了，埃倫都沒有回來，就連說了一大通南方必勝的杰拉爾德都有些擔(dān)心了。
“媽媽怎么還沒有回來？”
瑪格道：“可能是那個孩子的情況不大好，所以耽擱了。爸爸，放心，媽媽今天一定會回來的。黒媽媽跟著呢?！?br/>
杰拉爾德聽了，沒有說話。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外面再度響起了馬車的聲音，然后是埃倫的聲音響起，一家人立刻都鮮活了起來。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埃倫說，一面將披巾從肩頭取下來，遞給斯卡利特，同時順手在她面頰上摸了摸。
埃倫一進(jìn)來，杰拉爾德就像著了魔似的容光煥發(fā)起來。
“給那小雜種施了洗禮了？”
“施過了，可是他死了。可憐的小東西?！卑惢卮鹫f?！拔冶緛頁?dān)心埃米也會死，不過看來她不要緊。”
斯卡利特和蘇埃倫、卡琳滿臉驚疑地望著他，瑪格也微微垂下了頭，隱藏起自己真實的情緒。
杰拉爾德卻富有哲理性地?fù)u了搖頭。
“依我看，那小雜種還是死了好，可憐的，沒有爸爸……”
“不早了，我們做祈禱吧，”埃倫打斷了他的話頭，打斷得那么自然。要不是斯卡利特很了解母親，也一定不會注意到母親是有意阻止父親說下去的。
瑪格立刻道：“媽媽，您一定還沒有用晚飯吧？不如等您用了晚飯，再做禱告也一樣。”
埃倫搖搖頭，道：“謝謝，瑪格，可是我不餓。”
瑪格道：“怎么可能不餓呢？我看媽媽是餓過了頭，所以才不覺得難受。黒媽媽，勞煩你去一趟廚房，可以嗎？”
黒媽媽立刻大聲道：“可不是，埃倫小姐就是不愛惜自己。波克，快把爐子升起來，埃倫小姐回來了?！?br/>
一面說，一面往廚房走去，口中還不停地說著：“我不知道說過多少遍了，跟那些窮白人打交道沒有好處。他們?nèi)切┳运阶岳?、不知感恩的人。埃倫小姐犯不著老去照顧他們，把自己累得筋疲力盡。他們要是有出息，怎么不弄幾個黑人來使喚？我早就說過……”
說是自言自語，那聲音大得連餐廳里面都聽得見。
這是黒媽媽獨有的、讓主人知道她的想法的法子。
她是一個聰明的黑人保姆。
很快，杰拉爾德的貼身男仆波克帶著一個小男孩兒端著餐具過來了，杰拉爾德和幾個女兒立刻圍住了埃倫。
“媽媽，我那件新舞衣的花邊松了，明天晚上我要穿著他去十二橡樹的，你幫我縫一下好嗎？”
“媽媽，斯卡利特的新衣服比我的漂亮。我穿那件粉紅的太難看了。你說她穿我這件，我穿她那件綠色的好不好？她穿粉紅色的也很好看的?！?br/>
“媽媽，明天晚上的舞會，我也等到舞會結(jié)束了再走行嗎？我已經(jīng)13歲了——”
“奧哈拉太太，你信不信——噓，丫頭們，小心我拿鞭子抽你們！今天上午，凱德·卡爾弗特到亞特蘭大去過，他說——安靜點行不行？我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到了——他說那邊全亂了套啦，成天談打仗，談民|兵|操|(zhì)練，談組建軍隊。他說，查爾斯頓也傳來了消息，那邊表示，絕對不能再容忍北佬的侮辱了?！?br/>
瑪格也時時刻刻地注意著母親，看到母親滿臉的困倦，不得不開口，道：“爸爸，如果正派的查爾斯頓人都這么認(rèn)為的話，不用多久，我們這里也會這么想的?！?br/>
又對三個姐妹道：“斯卡利特，舞衣的事情，你應(yīng)該早點告訴我，媽媽累了一天了，需要休息?；仡^你把衣服拿到我房間里面來?！?br/>
“蘇埃倫，我跟媽媽都認(rèn)為，你穿那件粉紅色的也很漂亮。如果你這么喜歡綠色的話，我剛剛做了一件。如果你喜歡也穿得上的話，我可以送給你，算是提前的圣誕禮物。不許再鬧媽媽。媽媽很累了。”
“卡琳，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你可以呆到晚餐結(jié)束，但是舞會什么的，必須滿十四歲。我想，你也不希望你的布倫特覺得你是一個輕浮又沒有教養(yǎng)的姑娘吧？如果你乖乖聽話，我那里又得了一本新的小說，可以讓你先睹為快?！?br/>
瑪格雖然不是長姐，可是在姐妹們之中，很有威望，她一開口，斯卡利特和蘇埃倫都不敢鬧了，卡琳也低下了頭。
當(dāng)然，斯卡利特在心里是如何腹誹，那就不得而知。
看見瑪格迅速地擺平了姐妹們，埃倫也松了一口氣：“瑪格，謝謝你?！?br/>
瑪格微微一笑：“媽媽，放心吧，我已經(jīng)十六歲了?！?br/>
埃倫笑著，微微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