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航程中,寧日楷貌似面無表情,可腦海卻紛紛擾擾,總是不停浮起爹爹跟子駿哥的對話。
什么人生挫折?他在寧淵生活了十八年,一直是得天獨厚的天之驕子。他思來想去,最大的挫折就只是源自自身孱弱的機能吧,可他們明顯說的不是這個。
心理健康問題?他承認自己頑劣,有時候惡作劇得有些過火,可這并不代表自己不妥啊,他自認絕對是個明辨是非正直善良樂觀向上的好青年。還復發(fā)?什么復發(fā)?哪里復發(fā)了?
他們說的話,明明詞匯都很簡單,可自己怎么聽不明白呢?寧日楷簡直要抓狂了。
而比起這些,更令他無所適從的,就是子駿哥愛戀的人,竟然是自己……他從小信賴的大哥哥,竟然不是把自己當成弟弟……為什么會這樣?
這個世界究竟是怎么了?變得那么不真實,令他忽然捉摸不透。是自己的病還沒痊愈,還是太累太困,產(chǎn)生幻覺了呢?
機艙外,漆黑的無盡長空,也像在跟他宣稱,這一切是個迷。
迷茫的視線從窗外收回,寧日楷疲乏地閉上眼眸,陷入半睡半醒的混沌之中。
經(jīng)過十幾個小時的飛行,航班終于抵達阿姆斯特丹的史基浦機場。
由于沒有任何行李,寧日楷很快就出了關口。只見性感的美亞已經(jīng)在那里等著,旁邊還有暫代白恩管家位置的安森。
與美亞的熱情擁抱,令心煩意亂的寧日楷暫時得到心靈上的慰藉。
荷蘭管家安森身材高壯卻十分心細,把準備好的外套遞了過來,“少爺,歡迎回來?!?br/>
美亞與寧日楷手牽手往外面走去,她取笑著:“整個機場的乘客恐怕只有你空著手了?!?br/>
“又不是去哪兒,我回家嘛,沒什么好帶的。”寧日楷淡淡笑了笑。
安森跟在后面,小聲講著電話。雖然聽不清他說什么,但寧日楷知道,他正在向主人匯報自己的情況。寧日楷并不以為意,就像美亞為什么會來接機,他也不會點破。這種全方位的關懷備至,他從小就已經(jīng)習慣。
精神上的無形壓力,質(zhì)量極差的睡眠,加上從未乘坐過普通機艙,讓這幅嬌貴身軀感到一陣陣不適,這一切不免令他有些煩躁。
美亞只當他還在跟父親斗氣,心笑著真是個霸道的小王子。她化身溫柔賢淑的好姐姐,讓他靠著自己肩膀小憩。
黑色邁巴赫勻速返回代爾夫特,一路無話。
抵達闊別快一年的城堡,在房間窗臺望向那一大片森林,杳然恬靜的幽幽綠意,令寧日楷的神經(jīng)稍稍放松下來。旅途的疲憊終于打敗繁冗的大腦,他在自己熟悉的床上漸漸睡去。
醒來的時候,已是黃昏時分。金色的夕陽余暉灑落在窗臺的彩色玻璃上,煥發(fā)著繽紛的光芒。
得到充足睡眠補充的寧日楷撐起身靠著床頭,專心致志凝視這份光景,腦海難得一片平靜。
直到這片斑斕的光影漸漸消退不見,他才動了動身體,把床頭柜上的手機取了過來。
從登機離開香港至今,他的手機一直關著。此時一開啟,未接電話、未讀短訊、各種信息紛紛彈了出來。
寧日楷很有耐心地查閱著,電話跟訊息大多來自他的家長大人。而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與李子駿有關的,數(shù)量為零。
他大力揉揉瘦削的臉頰,讓臉色看起來沒那么蒼白,再打開視頻通訊,父親大人毫不意外地第一時間接通,“小魔頭?!?br/>
“爹爹,我剛睡醒?!睂幦湛尚α藘陕?,拍了自己亂糟糟的床鋪。
寧望知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慈愛,“坐那么久飛機,肯定累了,多休息。不過睡覺歸睡覺,別忘了就餐。”
寧日楷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午餐是美亞陪我在外面吃的,等會我就下去檢視我們廚房的水平有沒有退步?!?br/>
“嗯,那就乖了。”寧望知不確定自己的機靈寶貝能從昨天的只言片語中領悟多少,只希望那道記憶閥門能被緊緊鎖住,“好好放松一下,其它事,回來再說。我們都很關心你,小魔頭記住這點就可以?!?br/>
寧日楷低頭對著屏幕,“我知道。我只是回家一趟,爹爹你不用擔心?!彼D了頓,又小聲補充了一句,“這段時間,我只想跟帕克他們在一起,可能也沒什么空暇時間。”
寧望知自然明白其言下之意,他小心照顧著兒子的情緒,“沒問題,寶貝照顧好自己就行,玩得開心些?!?br/>
等雙方都關閉了通話,李子駿才從鏡頭后出聲:“小魔頭很明顯將我拒之門外,不過我理解他的心情。師父,我會好好處理的?!?br/>
寧望知點頭默認,孩子們都長大了,有些事情,必須放手讓他們獨自去面對。
霍爾德的家在荷蘭西部的斯希丹,他二十二歲生日晚宴,就設在斯希丹的自家酒店。當天一早,浩浩蕩蕩的車隊就出發(fā)了。
一幫久違的朋友見面,氣氛自然更是濃烈。
燈光、音樂、游戲、美食、酒精……所有的一切交織出狂熱的動感派對。寧日楷在熱情的人群中,全情投入,肆意揮灑著滿滿的青春能量。
基于上次在海牙的教訓,加上美亞的叮嚀,他的幾位好友輪流守著,不讓他觸碰酒類飲品。但即使沒有美酒的刺激,這嗨翻的生日宴現(xiàn)場,也起了酒精一樣的作用,足夠令寧日楷忘卻不為人知的煩憂。
通宵達旦的歡愉,不可避免地透支了他的全部體力??粗浘d綿趴在沙發(fā)上的寧日楷,孔武有力的宴會主角霍爾德,一把將他們的東方小王子扛起,安置進了酒店套房,跟他們一起的,還有帕克。
“這小子可真是太輕了?!被魻柕掳褜幦湛诺酱采?,兩人手忙腳亂幫他脫了外套跟鞋子,塞進了被窩。
處于朦朧狀態(tài)的寧日楷還不時呢喃著:“霍爾德,生日快樂……”
霍爾德拍拍他的腦袋,“謝謝,你說過很多遍了,好好睡吧?!?br/>
寧日楷被這么使勁一拍,皺著眉宇往枕頭上蹭了蹭,眼皮卻累得抬不起來。
“輕點,你以為是你家的大狼狗啊。”一旁的帕克看不下去,彎下腰輕輕給他揉了揉。
“不好意思,習慣了手勢?!被魻柕卤傅嘏e起雙手往后退,開始碎碎念叨,“我真不懂怎么照顧人啊……美亞扔了這么艱巨的任務給我,就跑去跟新認識的帥哥約會,太不道義了。范比安喝醉酒,弗里奧在照顧他,本來他最細心了……天吶,我們的小王子像個瓷娃娃,還好兄弟你在?!?br/>
帕克笑了笑,“你是主人家,當然有義務照顧好賓客。美亞把楷楷托付給你可沒錯。”
陌生的床鋪,令寧日楷很快醒來。
睜開眼,入目的就是對面兩個好友睡意正酣。帕克蜷在單人沙發(fā)里,長腿跨過扶手,都快貼到地面了?;魻柕码m然平躺著,但那么高壯的身軀,沙發(fā)都像是快被擠爆。
他輕輕回頭望向敞開的房門,這是個套房,照外面客廳目測的范圍,至少還有兩個房間。很明顯,霍爾德跟帕克是為了照看自己,才這么擠著睡。一股暖意瞬間在他心頭流淌。
寧日楷看看手表,才九點一刻。他記得宴會尾聲之時,天已經(jīng)開始蒙蒙亮了。于是他不敢亂動,生怕發(fā)出聲響,會吵醒入眠不久的朋友。
房間里,只有霍爾德打呼嚕的聲音。
寧日楷睡不著,為了不讓腦海浮現(xiàn)煩人的問題,他開始重溫整個生日會的點點滴滴。
“生日快樂,親愛的霍爾德?!睂幦湛c久別的好友熱情相擁,身材差距甚大的他們,看起來就像是大棕熊跟小狐貍。
“祝外公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小小的他撲進外公林棠的懷里。林棠高興地抱起他,夸他乖,又感嘆半年未見,他也不見長肉。旁邊的翩翩少年笑容溫潤,“爺爺,小魔頭有長高了點。”其實,那所謂的高了一點,要是子駿哥不說,自己也覺察不到呢。那時,總是長不高的他,對類似話語極其受用,也期盼著有天能追上哥哥們的高度。
“你就是霍爾德的東方朋友呀,真是英俊優(yōu)雅的小伙子?!被魻柕碌哪赣H給寧日楷送上一杯果汁,“聽說你不能喝酒,這是我剛剛親手做的香橙菠蘿莓汁?!?br/>
“謝謝伯母。”寧日楷微笑著,他向來特別容易得到長輩的歡心。
十五歲那年的大年初一,他第一次參加了在皇宮議政處舉辦的團拜聯(lián)誼活動,傳說中的小王爺特別受到各家夫人的歡迎。觥籌交錯中,他像個小大人似的,與在場的官員及其家眷們得體應酬,成為全場焦點。至于如何將熟悉的名字與陌生的臉龐聯(lián)系起來,則全賴他身邊的子駿哥暗中指點。那時候,年紀輕輕的李子駿已是三軍副將,掌握軍中實權。也就是那年,李子駿主動請纓領軍上戰(zhàn)場,自此一別多年。而兩人重新再見面,已是在這個新鮮的世界。
凌晨時分,霍爾德許愿、吹蠟燭、切蛋糕,這是每個生日會的基本流程,也是宴會的高.潮所在。寧日楷跟其他人一樣,歡快地鼓掌、唱生日歌,分享著生日宴會帶給大家的喜悅。
在寧淵的時候,寧日楷從沒正式慶祝過自己的生日。他的生辰內(nèi)容,就只有爹爹親手炮制的甜甜壽面一碗,極其簡單。他所收到的禮物,也從來不會冠上生辰禮物這個名義,而是提前以各種名目贈予。除了他的子駿哥,每年都會偷偷在自己那份禮物盒里,夾上親手寫的“??瑑荷娇鞓贰毙∽謼l。
……
為什么明明不想提起那人,腦海卻偏偏不停出現(xiàn)有他的場景,擾亂自己的思緒……寧日楷郁悶地拉起被子,把自己整個人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