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施夏茗的父母一起過年是件很累的事,盛一諾在臥室坐著吃餃子,施夏茗就坐在她身邊,可她還是有點焦慮。
“要不咱們下去和伯父伯母一起吃吧。”她不安地提議,“我們這樣躲在房間里好像不太好?!?br/>
施夏茗盯著電腦屏幕淡淡道:“沒什么不好,你安心就是。”
“……”盛一諾無奈,只好繼續(xù)食不知味地吃餃子,吃了幾個后她忽然說,“你初幾去醫(yī)院值班?”
施夏茗打字的動作一頓,片刻后說:“初三吧。”
盛一諾點點頭說:“你最近都不怎么忙嘛,以前沒有這么常見到你。”
施夏茗沒回答,只是推了一下眼鏡,好像電腦上的東西很重要。
盛一諾湊過去想看看,施夏茗在她看過來的一瞬間將電腦上的文件換成了醫(yī)學論文,關于精神分裂癥的。
“在寫論文?”看著全英文的文章,盛一諾佩服地說,“你真厲害,我英文要是有你一半好就好了。”
施夏茗合上筆記本瞥了她一眼說:“你英文不錯了?!?br/>
“比你還差得遠,我口語不行?!彼苤t虛。
“有時間我教你?!?br/>
“真的?”她一臉驚喜。
“真的。”他隨口回應,起身朝外走,臨出門前說,“我去下面看看?!?br/>
盛一諾自然沒阻攔,她放下碗筷拿起他剛才在用的筆記本想看看電影,可翻開之后發(fā)現需要密碼,她回想著以前的痕跡,明明記得這部電腦是沒密碼的,怎么加上了?
奇怪。
雖然覺得疑惑,但她還是沒放在心上,過了一會施夏茗來叫她,她就下去和他的父母一起聊天看電視了。
一家人一起看春晚,氣氛相當和諧,之前的不愉快似乎都消失了,可是天不遂人愿,年三十兒當晚,人民醫(yī)院打來電話,之前施夏茗主治的病人于鳶又住回了醫(yī)院,情況很棘手,于鳶的家人點名要施夏茗繼續(xù)治療,擺出了一系列利害關系,總之就是如果他不回去看看,他們就不會罷休。
接完電話,施夏茗好半晌沒說話,坐在他旁邊的盛一諾問道:“怎么了?醫(yī)院有什么事嗎?”
“是有點問題,但并不嚴重?!彼酒鹕淼?,“我回去一趟,你們先看?!闭f罷,去二樓換衣服了。
岳美華睨著兒子的背影,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轉開話題說:“來,吃橘子,快開始了,下面是小品?!?br/>
盛一諾點點頭,配合著未來婆婆的腳步,十分認真地看小品。
施瑜有點顧慮地回眸瞧了一眼二樓拐角處,見施夏茗還沒下來,便也作罷了。
夜里九點鐘,施夏茗到達人民醫(yī)院精神科住院部,今天值班的醫(yī)生是許倩,她瞧見施夏茗來了松了口氣,她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今天再看見他,頗有點恍然如夢的感覺。
施夏茗和許倩一起去辦公室換了衣服,纖塵不染的白大褂上方口袋處夾著他的證件,比起通常證件照都很難看的普通人,他的證件照可謂英俊無比。
“于鳶什么時間住進來的?!笔┫能呑哌厗枴?br/>
許倩說:“沒多久,她的家人很強勢,不太好相處?!彼砬椴缓每?。
施夏茗卻沒有被打攪的不悅,反而還面帶笑容,只不過那個笑容有點復雜,看著頗為滲人。
很快,兩人一起到達于鳶的病房,她還是住在老地方,穿著病號服坐在幾個醫(yī)護人員中間,面色陰冷,瑟瑟發(fā)抖。
瞧見施夏茗進來,于鳶立刻從病床上跑下來朝他撲過去,施夏茗敏捷地躲開,然后她就抱住了他身后的許倩。
許倩皺眉將她扶住,道:“于小姐,你沒事吧?!?br/>
于鳶顫抖著說:“我、我看到鬼!”
施夏茗瞥了她一眼,隨后對病房里兩位衣著華貴的男女說:“于先生于太太好。”
于鳶的父親點頭說:“麻煩你了施醫(yī)生,年三十還要你親自過來?!?br/>
施夏茗說了一句無妨,接著簡單地替于鳶檢查了一下,然后說:“于先生于太太可以先回家了,于小姐需要住院?!?br/>
于鳶巴不得住院,這樣就可以每天見到他了!
于先生凝視了一會女兒,嘆了口氣與夫人共同離開了。
等人全走了,施夏茗就對許倩說:“你看著她,我去準備點東西。”
許倩說:“護士在的,施醫(yī)生需要什么讓護士拿來就好?!?br/>
施夏茗意味不明地掃了心虛的于鳶一眼,道:“不,我親自去?!闭f罷,轉身便走了。
于鳶看看許倩,又看看他離去的背影,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氣。
從病房里出來,施夏茗雙手抄兜走在除夕夜幾乎無人的醫(yī)院走廊里,已經關閉了一半燈的走廊有些黑,他從黑暗中走向光明,干干凈凈的眼鏡片被燈光照得有些反光。
很快,他到了精神科住院部地下一層的藥庫,在藥庫內轉了一圈,挑選了幾樣藥品和注射器,揣進白大褂口袋,慢條斯理地走出了藥庫。
回到住院部樓上,他到于鳶病房時于鳶已經掛上了水,應該是許倩安排的。許倩看施夏茗手上沒拿什么也就沒在意,問他還需要什么幫忙不,他拒絕后她便走了。
“施醫(yī)生……”于鳶一直在等他,見他來了特別興奮又小心地喚了他一聲。
施夏茗點點頭,幫她倒了水,從口袋取出一盒藥,打開后取出兩片遞給她,說,“吃藥吧。”
于鳶看都不看便接過來服下,對他百分百信任。
施夏茗也沒什么異樣的表情,坐在病床邊安靜地注視著她正在掛的水,她現在比剛開始平靜了許多,本想和他好好聊聊,可吃完藥后她很快就開始犯困,身體乏力,沒多久就睡著了。
施夏茗站起身來到病床邊,伸手觸碰了一下她的額頭,溫度適宜,沒有問題。他收回手,將她喝過的水杯拿去洗手間洗干凈放回原位,然后從白大褂口袋取出注射器和輸液袋,將輸液袋掛在于鳶正在輸的輸液瓶旁邊,用注射器將兩種藥進行了混合。
做完這一切,他將所有用具放回白大褂口袋,然后面不改色地轉身離去,到辦公室換了衣服,把用過的東西塞進公文包,離開醫(yī)院回家。
回家的路上路過一片湖,施夏茗停下車徒步來到湖邊,用注射器裝了湖水,將輸液袋裝了泥土,一起沉進湖里。他擦了擦手,在湖邊待了一會才起身離開,從頭到尾表情都非常平靜,好像他做的并不是什么不合理的事。
回到家里時已經是夜里十一點,春晚還在繼續(xù),但盛一諾已經靠在沙發(fā)上睡著了。岳美華坐在她身邊,給她蓋了條毯子,嘴里嗑著瓜子,瞧見兒子回來就點了點頭,繼續(xù)看電視。
“我爸呢?”施夏茗問。
岳美華說:“老骨頭撐不住了,去客房躺著了,我等看完倒計時再去睡,你待會把一諾叫醒,你們負責守歲?!?br/>
施夏茗沒拒絕,走到盛一諾身邊看了一會她的睡顏,抬手蹭了蹭她的臉蛋,便辭別母親上樓去了。
到了臥室,施夏茗拿起筆記本輸入密碼繼續(xù)看剛才的文件,全部看完批準后才合上電腦去換衣服洗漱。
衣帽間里,施夏茗站在鏡子前扯下了領帶,隨后又開始解襯衫紐扣,他情緒很平靜,大腦思考著于鳶的事。他倒沒有違法的打算,只是打算順手推舟,隨了于鳶的心愿。
她不是想住院嗎?不是想永遠呆在醫(yī)院嗎?那也好,他就助她一臂之力,讓她沒辦法再走出醫(yī)院來騷擾他身邊的人,反正他在醫(yī)院的時間也不會太長了。
岳美華去睡覺的時候,上來叫施夏茗把盛一諾抱上去,她臨下樓前說:“你要是舍不得把她叫醒,就不用守歲了,反正也沒什么。”說完就走了。
施夏茗下樓來到沙發(fā)邊看著睡得正香的盛一諾,伸出雙臂將她抱起來,輕手輕腳地朝二樓走。
此刻,外面正連綿不斷地響起鞭炮和煙花的聲音,原來已經十二點了,他把盛一諾放到床上,她到底還是被吵醒了,倒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炮聲。
“十二點了嗎?”她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施夏茗躺到她身邊說:“嗯,你醒了?”
盛一諾鉆進他懷里問他:“你爸媽睡了嗎?”
“睡了,讓我們守歲。”
“不一家人一起守歲嗎?”
“就我們倆也好?!?br/>
“為什么?”她不解地抬起頭。
“這樣無聊的時候可以做點事情解悶?!?br/>
她眨了眨眼,過了一會領悟了過來,咳了一聲轉移話題說:“今天醫(yī)院的事情解決了嗎?”
施夏茗冷峻的臉龐凝視著打開的電視機,說話時的舉止神態(tài)帶著一股高貴與魄力。
“解決了,問題不大,你困的話就繼續(xù)睡?!?br/>
盛一諾坐了起來,和他一起靠在枕頭上看著春晚零點之后的節(jié)目:“不睡了,我不困了?!?br/>
施夏茗微微頷首,接著兩人都開始忙活,因為十二點正是短信頻發(fā)的階段,各種拜年短信收到了許多,兩人都在挑著重要人物和朋友的短信回復,施夏茗偶爾側眼看她的手機,恰好瞧見兩個熟悉的號碼,這些是她沒存儲的,但他早就記在腦子里了。
薄明和商徵羽,居然還有臉發(fā)短信來拜年。他早前給盛一諾換過號碼了,這倆人居然又搞到了她的新號碼。
呵。施夏茗鎖了手機放到一邊,眼睛雖然還盯著電視,腦子卻已經開始籌劃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