禰軍一邊行云流水的擺弄茶具,一邊道:“茶道始于前隋,興于大唐,這些年才傳入百濟,可對茶道最為熱衷的,卻是那些半開化的倭人?!?br/>
“倭人?”沙吒相如訝道,一臉的不可思議。在他看來,倭人比新羅人還不如,跟那些生活在大山里的生番沒什么兩樣。很難想象一群茹毛飲血的家伙坐在那里裝模作樣品茶論道的場景。
元鼎道:“其實越是蠻荒之地的人,對文明越是向往。當年楚國放著江南大片土地不管,為何要拼命向中原擴張,也是一樣的道理。文明之于野蠻,有著天然的吸引力;野蠻之于文明,卻要先征服,再同化?!?br/>
禰軍若有所思,細細品味著元鼎的幾句話。
沙吒相如道:“楚蠻子楚蠻子,如此看來,倭人倒是個可怕的民族了?!?br/>
禰軍道:“倭人的學習能力極強,剛剛傳過去的東西,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能學會,還會融入一套自己的理解。譬如這茶道——在大唐,茶道更重茶本身,不同產(chǎn)地、時令出來的茶葉,煮出來的茶天壤之別;在百濟,種茶不易,可百濟多水,因此百濟人喝茶,更重水,不同地方的水,煮出不同味道的茶;可倭國既不產(chǎn)好茶,也不產(chǎn)好水,倭人便獨辟蹊徑,把道提升到了比茶和水更高的地位。茶道茶道,茶反而在其次,能否從茶中悟道,就成了倭人品茶的意境。對了,倭人重茶道一事,還多虧了沙吒家的一位前輩。”
“哦?是誰?”沙吒相如訝道。
“前任世子,沙吒昭明?!倍[軍道。
元鼎道:“這位昭明先生,該是你的叔伯輩吧?”
沙吒相如點點頭,道:“昭明叔叔是可是沙吒家上一代最出色的子弟,二十年他出家去國后,更成了家族的一個傳奇,不想竟回來給太子做事?!?br/>
禰軍道:“相傳當年他出家后,把兩樣東西帶去了倭國,一是律宗,二是茶葉。這兩樣東西到了倭國后,竟神奇的結合在了一起,以茶悟道,以道論茶。不管昭明先生為誰做事,他對茶與道的論述,至今發(fā)人深省——茶者,體也;道者,心也。若沒有那份沉靜自若的心境,再好的茶,也論不出什么道道來?!?br/>
說完,將兩只熱騰騰的茶盞推到元鼎和沙吒相如面前,道:“二位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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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小心翼翼的夾起茶盞,吹了口氣,那黃燦燦的茶湯,仿佛承載著幾番風雨,幾分追憶。
元鼎道:“前幾日他還去文君樓給錢要人,給文君姑娘打發(fā)走了?!?br/>
“什么!”沙吒相如忙道,“他去文君樓了?給啥錢?要什么人?冒犯文君沒有?快說來聽聽!”
元鼎只好把當日情形大致一說,最后學著方文君的語氣道:“我本想留下她,誰知她一見到沙公子——就是沙吒相如,便尋死覓活的要跟他走。要說沙公子也像先生一般俊俏,就是看起來更年輕些。先生也知道,現(xiàn)在的小姑娘們,最愛細皮嫩肉的小郎君;先生若是年輕個十幾二十歲,小細定會鐵了心跟先生回去的。當然啦,我還是覺得先生比沙公子更有味道些?!?br/>
元鼎說完,還學方文君的神態(tài)風情萬種的掃了沙吒相如一眼。
沙吒相如兩根眉毛耷拉下來,仿佛聽見心碎一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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