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夷神住在終極淵。
在終極淵的入口,焱流光可以年到遠處那紛飛的雪花和白色的冰川。
“焱君!”華商的聲音從身后傳了過來。
焱流光回過頭,有些驚訝:“你怎么……”
藍煙笙這時從華商的身后站了出來:“我猜你們可能會來這里,所以就帶著這孩子來找你們了。”
華商亦有禮貌地鞠了一躬。
焱流光瞥著眼睛向下看了看:“你為什么知道我會到這里來?”
藍煙笙笑了笑:“寒靈大人是冰夷神的徒弟,想來你們可能會找到冰夷神問個明白。”
“嗯?”焱流光歪著脖子聳了聳肩膀。
這個藍煙笙,不愧是儲神厭的奴才,思維和他的主子一樣縝密。
只是焱流光沒想到,藍煙笙竟然有辦法穿過神魔結界。想來身為魔尊的儲神厭是給藍煙笙開通了什么特殊權限。
作為天地間最為寒冷的地方,幾乎沒有人愿意靠近那里。
焱流光沒想到,冰夷神會藏身在這個鬼地方。
說滴水成冰可能都是侮辱這里的溫度。
就連碧瑤山頂?shù)暮涠紱]有辦法和這里相比。
看著自己已經(jīng)被凍得變成一縷縷冰條的頭發(fā),焱流光甚至覺得四肢都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了。
他用力地抱著雙肩。即使用法術護住身體,焱流光都無法減少一絲那種寒刀入骨的感覺。身體感觀在那刀下一寸寸地碎裂開來。
小蛇扯了扯焱流光的衣角,有些撒嬌地看著焱流光,似乎想讓焱流光抱著他。
“你也……冷……嗎?”焱流光挺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腰,抱起小蛇。
小蛇一把摟住焱流光的脖子,在他的臉上蹭了蹭:“你忘了?我身上熱得很,這里根本凍不著我。”
小蛇的手塞進焱流光的后脖頸那一瞬間,一股熟悉的暖意從脖頸傳遍了全身。
焱流光忍不住在小蛇的脖子上蹭了蹭。
小蛇有些高興地“咯咯”笑了起來:“哥哥,好癢啊!”
這孩子是除了儲神厭之外,唯一一個可以和他有肌膚相觸的人。而小蛇身上的熱度這么暖,真的讓焱流光感覺就像是抱著一個暖寶寶一樣讓他心安。
半天,焱流光才緩了過來,道:“啊,暖和了?!?br/>
半天,華商才在他身后發(fā)出聲音道:“焱君,再往前過去應該還有不遠就是了?!?br/>
“華商,你之前就是被困在這里的吧。”焱流光側頭問道。
華商點了點頭。
小蛇有些不可思議,道:“在我的記憶里,這里好像是神族的流放之地?!?br/>
藍煙笙這時道:“曾經(jīng)是。但是自從無極魔尊和神君那場大戰(zhàn)之后,這里便廢棄了。許多受刑的神族多半都是直接送到戮神殿。只有少量的沒修為的神族后人才會被流放到這里。因為這里的極寒,沒有法力護身,無異于送死?!?br/>
“后來呢?”焱流光又問,“冰夷神為什么又來到這里?!?br/>
藍煙笙搖頭。
華商亦搖頭。
“他們將我丟在那個潭里……”華商向著自己的左邊指了一下。
焱流光這才發(fā)現(xiàn),那里粼粼的波光散著離異的光。
“過去看看!”焱流光有些好奇。
不等小蛇和華商阻攔,焱流光便已站在了寒潭邊。
此時,他有些后悔。
這里哪里是寒潭那么簡單。這簡直就是一個寒冰版的萬人坑。
寒潭之中,大大小小無數(shù)透著寒光的冰骷髏,簡直比焱流光過去曾看過的所有的恐怖片都讓他感覺瘆人。
這景象已經(jīng)沒有辦法用恐怖來形容。
焱流光不禁打了個寒顫。他迅速抱著小蛇向后猛退了幾步。
“怎么會這樣?”焱流光一陣厭惡。
華商苦笑了一下:“這個寒潭會汲人靈力,所有被丟在這里的神仙妖魔,最后都會變成這般模樣?!?br/>
“那你在這兒呆了多久?”小蛇問道。
“三百年……”華商沉沉道,“許多東西從潭底跑出來,啃噬我的心……直到我最后一絲氣息消散?!?br/>
聽著華商那沉啞的聲音,焱流光心都覺得在顫抖。
華商淡淡笑了笑,輕嘆道:“后來,冰夷神將我從這里放了出來?!?br/>
“他為什么等了那么久才放你?”藍煙笙問道。
華商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遠處。那里除了狂風暴雪,什么也沒有。
行了,焱流光也算明白了,就這冰天雪地,冰夷神能看到華商在這骷髏堆里泡著的小華商也算是奇了。
藍煙笙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為了緩解尷尬,他指了指前面一處濃霧繚繞的地方道:“我猜冰夷神就在那邊?!?br/>
焱流光快步向前走了兩步,一下子沖進了迷霧。
迷霧的后面似乎一下子變成了另外一個世界一般,一股濃濃的凜冽的氣息從濃霧里向他涌來。
小蛇緊緊地抱住焱流光,身子似乎在微微顫抖著。
霧氣里的氣息讓焱流光有些難受。
藍煙笙從懷里取出兩個藥丸,分別遞給焱流光和小蛇道:“吃這個會緩解一點?!?br/>
焱流光服下藥丸,深吸了一口氣,嘆道:“想來這里的氣息對非神族之人并不友好。”
“是啊。”華商縮著身子顫抖了一下。
藍煙笙彎下身,示意要背華商:“你沒有神骨,我背你吧。”
華商搖了搖頭:“我沒事……”他推了推藍煙笙,有些倔強地往前走著。
“這孩子,居然還不領你的情?”焱流光看著華商蹣跚的背景,對藍煙笙道。
藍煙笙嘆了口氣,搖頭道:“想來,他還怨我吧?!?br/>
“就因為那個勾結魔族的罪名?”焱流光尷尬地抽了抽嘴角。
“或許吧……”藍煙笙輕嘆道。
“那個小哥哥,他父母怎么了?”小蛇問道,“這和他身上的傷有關系嗎?”
焱流光在小蛇的頭上輕輕地拂了拂,:“你啊,這些事還是不問的好?!?br/>
小蛇點了點頭。
眼前的霧氣雖然沒有散去,眼前的光線卻也漸漸的清晰起來。
幾座冰峰如同交錯的利劍,聳立在冰川之上。交錯的山峰好像是犬牙一般,看起來有些駭人。
焱流光將小蛇緊緊地摟在懷里,在他的背上輕輕地拍了拍。
小蛇笑著在焱流光的肩膀上蹭了蹭:“哥哥,這沒什么的?!?br/>
“其實……我有點怕……”焱流光禁不住又將小蛇往自己的懷里緊了緊。
他沒有和真正的冰夷神打過交道,按照小說里的說法,冰夷神是個極難打交道的人。雖然之前遇到過靈啟假冒的冰夷神,但是那人倒是學得惟妙惟肖。
遠遠的,似乎有一個消瘦的人影立在冰川之上。
焱流光指了指那個人,回身道:“那人就是冰夷神?”
華商向著焱流光所選的方向看了過去,不禁縮了一下身子。
藍煙笙輕輕地在華商的背上拍了拍。
焱流光瞟了他們一眼,道:“看來,這個冰夷神果然如傳聞中說的那樣,不好對付啊?!?br/>
華商僵硬地點了點頭。
藍煙笙道:“那只是傳聞而已,其實,他這人對于不平事還是很熱心的。”
小蛇看著藍煙笙,突然一副恍然的表情:“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是馳風神?”
藍煙笙怔在原地,沒有說話,一臉驚訝地看著小蛇,似乎有種被人說破了什么秘密一般。
原著中,馳風是華商的父親雷羅的摯友,突然有一天失蹤,留有一子卻也失了蹤影。
有人說,那子是人類的后人,也有人說,那孩子早已和他父親一起失蹤。而焱流光知道,那孩子早已被華商托付給冰夷神。而雷羅被送上戮神殿也是與馳風的失蹤有關。
只是,焱流光沒想到藍煙笙就是馳風。
華商亦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他,臉上說不清到底是驚訝還是氣憤。
焱流光瞥眼看著他,似乎在等著他的回答。
藍煙笙如同一個僵硬的木偶,慢慢地抬起胳膊,取下了臉上的面具。
焱流光第一次見到藍煙笙真正的面目。
那是一張英俊卻又猙獰的面孔。
橫七豎八的傷痕將原本英俊的面頰撕得粉碎,就像是被一條瘋狗撕扯之后又被利刃反復削割了一般。那一道道傷痕,似乎寫著兩個字:邪惡。
藍煙笙臉上苦苦地笑著,似乎臉上的這些傷還在隱隱地痛著。藍煙笙道:“沒錯!我就是馳風,就是當年那個被判處凌黥刑的叛賊?!?br/>
“所以你……”焱流光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小蛇只是平靜地看著藍煙笙,沒有說一句話。
“藍煙笙只是尊主給我起的一個魔族名?!彼{煙笙繼續(xù)道,“神族早已將我驅逐,我對馳風這個名字也沒什么可留戀了。”
焱流光嘴角抽動了一下,不知道應該說什么才好。
當初的藍煙笙到底經(jīng)歷了怎樣的痛苦,沒有人能想象。愛人被奪去性命,自己被毀容,被逐出九宵重天。失去家,失去一切的藍煙笙可能連活著都是一種折磨。
“既然尊主給了我第二次生命,”藍煙笙道,“我何必還要記著那早已被人奪去的一生呢?!?br/>
他慘白的臉上帶著猙獰的苦笑。他帶回面具道:“冰夷那邊,我先過去看看?!?br/>
看著藍煙笙的背景,焱流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藍煙笙的一生本不應該這樣。他只是愛了一個別人認為不該愛的人。
那本不是錯。
可是,終究敵不過霸權,敵不過那些人所謂的對錯。
一切便成了折磨。
好在他遇到了儲神厭。
“哥哥,你又在想漂亮哥哥了嗎?”小蛇緊緊地摟住焱流光的脖子,揚了揚下巴道。
焱流光點了點頭:“小儲是個好孩子,要是沒有他,藍先生就真的……”
“藍先生說的尊主就是漂亮哥哥?”小蛇問道。
焱流光笑著點了點頭。
小蛇揚了揚脖子:“你說他是好孩子?”
焱流光在小蛇的頭上拂了拂:“小蛇,哥哥問你,在這世間什么才是對的?什么又是錯的?世間大義還是無愧于心?”
“世間大義又是什么?”小蛇有些懵懂,他揚著頭看著焱流光。
焱流光搖了搖頭。
“可能是尊重生命吧……”他聳了聳肩,“誰知道呢?!?br/>
“所以何為正,何為邪?”小蛇輕笑著,帶著一絲不屑道,“想來不是哥哥說的這般。而是他們以為的正才是正,他們以為的邪才是邪吧。”
他昂著頭,看著天。
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陽光。但是焱流光似乎能夠感覺到高高在上的九宵重天,似乎有一種無形的壓力,以一種藐視一切的傲慢在俯瞰著世間的一切。
焱流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神與魔的區(qū)別,也許只是神可以為了天下殺了自己的心愛之人,而魔卻可以為了自己的心愛之人而放棄整個天下吧……”
小蛇看著焱流光,怔怔不語。
華商緊張地看著天空,一只白色的巨鳥從天空飛過。那巨大的鳥如大鵬一般舒展著翅膀,遮蔽著天空中本就不太透徹的光線。
“你……不該來這里……”遠遠的,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像是陰鷙的毒蛇,吐著血紅色的信子,發(fā)出“嘶嘶”的冰冷的聲音,一絲一絲地滲透進心里。